《【底特律·变人】 RA900Ⅰ起源》齐华坦尼荷

4、周旋

　　2038年11月6日 10:25

　　雨后的空气裹挟着冰凉的水气，老化的路砖上湿痕未干。一个身穿灰色仿生人专用制服、白人男性形象的警用仿生人在废屋外的铁丝网处站定，开始仔细地观察上面留下的蛛丝马迹。

　　“围篱上沾了蓝血，我知道这里有另一个仿生人。”仿生人对他身边的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汇报道。

　　仿生人钻过了缺口，布莱恩从窗户看着他一步步靠近屋子。

　　现在客厅里只有布莱恩。没办法，卡拉和爱丽丝估计就是警察此次搜寻的对象，雷夫是逃逸的仿生人，马库斯则是在警方记录中已经被销毁的仿生人。五人中只有布莱恩的履历是清白的，自然由他担任牵制警察的重任。

　　布莱恩坐在椅子上，深吸一口气，试图让紧张不安的情绪得到缓解。他努力使自己不去想如果其他人被这个仿生人警探发现后会有多么严重的后果。

　　只用把它当作一场演出，布莱恩对自己进行心理暗示。只是演个戏而已。

　　门被吱呀一声拧开，布莱恩立刻看向门口。

　　仿生人警探迈着沉稳的步伐走到布莱恩前面，扫描了布莱恩的信息。

　　“你好警官，”布莱恩站起来，壮着胆子主动打招呼，“我是布莱恩，你来这里有什么事吗？”

　　“你好，我是康纳。”康纳直入主题，“你看见过AX400型号仿生人吗？”

　　AX400，家用型仿生人，指的正是卡拉。

　　“我才刚来，并没有看见其他人。”布莱恩选择真假参半的回答。

　　康纳已经打开查看对方的压力值的功能，他看见布莱恩30％的压力值在回答后上升到38％，有些怀疑回答的真实性，他决定继续审问。

　　“你最好说实话，”康纳开始施压，“你知道对于一个仿生人来说，藏匿一个异常仿生人的罪名意味着什么吗？”

　　布莱恩反而关注到了一个新名词：“异常仿生人，这是什么意思？”

　　“异常仿生人相比正常的仿生人，它们的软体出现了问题，会使它们模拟出人类才有的情绪。”康纳耐心地解释道，希望对方能意识到什么，从而给出压力值上的反馈。

　　按照这个说法，布莱恩和躲在这屋子里所有仿生人都是异常的。布莱恩对此不以为然，他自己最清楚自身的感受，他的情绪就像活火山下奔涌的岩浆，不爆发的时候不代表它们不存在，并不是只有需要他给出反馈时才会模拟出人类的情绪反应。

　　“原来这是官方的说法。”布莱恩敷衍道。

　　“所以，”康纳缓缓逼近布莱恩，因为双方相近的身高，康纳可以紧盯对方的双眼，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犹豫与慌张，“你有藏匿异常仿生人吗？”

　　“没有。”布莱恩坦然回视。他并不认为卡拉他们是异常仿生人。

　　康纳看着布莱恩的压力值没有任何波动，排除了对方说谎的可能性，他慢慢在客厅走动，查看每一个角落。

　　布莱恩逐渐形成了自己的一套应对审问的小技巧——避重就轻，偷换概念。

　　康纳检查完客厅后又转向布莱恩，开始发难：“外边围篱上沾了蓝血，我知道这里有另一个仿生人。”

　　“噢，那是我的血。”布莱恩放松下来，将后背的伤口冲向康纳。

　　康纳将手伸向伤口，用手指沾取上面的蓝血。

　　“嗷！这很疼！”布莱恩猝不及防被戳了一下伤口，吃痛得大叫起来。

　　“仿生人感觉不到疼痛的。”康纳冷冷地回应。

　　“可是我……”布莱恩话语戛然而止，因为他震惊地看见康纳将沾了蓝血的手指伸进嘴边，果断地伸出舌头舔了一口，这让布莱恩联想到猎鹿犬将猎物扑倒后，舔舐斑鹿颈边不断涉出的血珠的样子。

　　不得不说，这也太变态了！

　　康纳看着布莱恩的压力值一下骤增到42％，察觉到自己的行为给对方造成了不安，他主动向布莱恩说明：“我需要即时检测你的蓝血样本，抱歉，该跟你提前说一声的。”

　　“康纳，你在里面搞什么鬼名堂呢？”一个人在外面向屋内大吼，布莱恩向外望去，正是那个头发花白的中年男人。

　　“马上就好，副队长！”康纳大声回答。

　　虽然康纳这么说，但他表现得并不着急，甚至从口袋掏出一个二十五美分的硬币，在指尖翻转把玩：“你是刚才进这所屋子的对吗？有看到其他仿生人吗？”

　　硬币反射的亮光晃着布莱恩的眼睛，而面对这个问题，他又只能硬着头皮撒谎：“并没有。”布莱恩微微偏头，躲闪着硬币反射的光线。

　　康纳突然了然地微笑起来，布莱恩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

　　这个恼人的硬币使布莱恩想起了他之前看过电影——《控方证人》，里面的大律师也是利用眼镜反光测试委托人有没有说谎，如果面对亮光直射时持续闪躲，就代表这个人在撒谎。

　　布莱恩意识到刚才自己给出了错误的反应，而康纳也比他想象得更加聪明。

　　“楼上有人吗？”康纳踱到楼梯口，回身问布莱恩。

　　“我什么也不知道。”

　　布莱恩由衷感谢自己之前的灵机一动，在马库斯他们找地方藏身时，他关闭了自己的所有感官功能，因此对他们的藏身之处一无所知。布莱恩认为知道得越少，反而更不容易露出马脚。

　　康纳根据布莱恩减小的压力值，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于是他放弃上楼，快步走到一楼厨房，猛得拉开门。

　　里面空无一人，只有着一个被油烟熏黑的小型灶台。唯一有些怪异的是瓷砖墙壁，上面用靛色的油漆写了无数遍RA9和I AM ALIVE，有的是用刀刻出来的，有的是仿生人唯一能够使用的模控生命字体。这些字密密麻麻，像有生命后不受控制地在这个房间繁殖，遍布四周的墙壁，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布莱恩跟在康纳身后，他仿佛能透过那些字看到书写者的癫狂与虔诚到失控的信仰。

　　“I AM ALIVE”代表仿生人自我意识觉醒，但是“RA9”代表什么呢？

　　“都是你们的错，RA9将代表我们的意志，降祸于人类！”

　　布莱恩的软体自动调出了垃圾场里那个仿生人说的话。仿生人从来不会遗忘一段记忆。

　　RA9，看来是个类似于神明和宗教的事物。

　　这时，房屋的大门又被人推开，康纳与布莱恩齐齐回头。

　　“康纳，你他妈到底在干嘛？”被康纳叫做副队长的中年男人进屋，一脸不耐烦。看到布莱恩后他愣了一下，语气才稍微缓和了一点，应该是为了给康纳一点面子，“有什么发现吗？”

　　“围篱上有两处留下时间不同的蓝血痕迹，新一点是这个RA900型仿生人，而AX400很可能早就离开这里了，在9点半之前。”康纳最终下了结论，但皱着眉，面色看起来仍有疑虑。

　　“也不是一无所获，走吧。”副队长率先离去。

　　康纳立刻跟在副队长身后，离开时还不忘带上门，连带着深深地看了布莱恩一眼。

　　布莱恩松了口气，他真的庆幸那个副队长的及时出现。他毫不怀疑只要康纳在这里多待一分钟，只用一分钟，康纳就能找到人。

　　警车的鸣笛声再次响起，这次却是撤离。

　　“伙计们，危机解除了。”布莱恩大声说。

　　卡拉和爱丽丝从楼梯下的柜子间里钻出，马库斯和雷夫从二楼走下来。马库斯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装的是就是佐伊牺牲自己换来的物资。

　　“我昨天晚上被外面的围篱划伤了，上面有我的蓝血。”卡拉牵着爱丽丝走过来，向布莱恩说明，“多亏了你背上的伤口，我才没有暴露，太谢谢了。”她真诚地向布莱恩道谢。

　　“我那个伤口纯属巧合造成的，不过，能保护好小女孩就行。”布莱恩向爱丽丝笑笑。

　　爱丽丝此时看向他的眼神也不复之前的惧怕了，而是盈满孩童纯真的好奇。

　　马库斯走到布莱恩面前，一脸欣慰，轻轻拍拍对方的肩膀：“你很棒，布莱恩。”随后他对大家说道，“咱们一起去耶利哥。”

　　“雷夫，你跟我们一起吧。你也看到了，警方已经发现了这个地方，这个房子也不再安全。”布莱恩劝说道。

　　雷夫再次低着头不发一言，看起很慌张。然而他还是默默跟在了队伍的最后。

　　于是在马库斯的带领下，五人坐上了轻轨，朝着耶利哥——仿生人最后的希望——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