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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隐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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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38年11月6日 7:30
休眠前就设置好的时间一到，布莱恩就准时睁开眼睛。
因为害怕弄脏床，布莱恩是坐在椅子上睡的。于是他直接踩上拖鞋，拎上昨天晚上弄得又湿又脏的衣服，准备开始善后。
布莱恩径直走向浴室，把脏衣服泡在水里搓了搓，使其看起来稍微正常了一点。看见镜子里灰头土脸的青年，他又简单冲了个澡（仿生人的皮质层是防水的）。
等布莱恩重新变得清清爽爽，艾丹卧室的门还是紧闭的。布莱恩蹑手蹑脚地扒开了一条缝，从里面望去，他正值壮年的父亲仍在呼呼大睡，估计昨晚上又熬夜了。
想到以往每天早上都是父亲做早餐，布莱恩心中升起了一股柔情。
那么让父亲好好休息吧，今天的早餐由他布莱恩来负责。
自从打开了“仿生人基础功能”，一切复杂的行动都可以经过分析变得简洁易行。就像此时的做饭的布莱恩，只用在软体中搜索意式烘蛋的做法，模拟的工作路径就在布莱恩眼前，厨房的各个区域被浅蓝色的光路连接，每条路径旁边还悬浮着解释说明的文字。
布莱恩跟随着指引，一步步操作，洗菜，切菜，打蛋，起锅烧油。
做饭本来应该更简单的，布莱恩想，自动做饭的机器早就发明出来了，只要把食材往里一放，上千种美食都能在半小时内放在盘子里端到你面前。但艾丹说机器做出的食物没有“灵魂”，艾丹一直坚持用着复古的厨具，亲自下厨房。
布莱恩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自己也属于机器，那自己制作的食物，是否拥有“灵魂”？
“太好闻了，我都被香醒了！”艾丹终于起床了，他的声音满是惊喜，“昨晚就顾着准备明天中午接受采访用的资料了，都没起来，多亏儿子了！”
布莱恩将意式烘蛋铲起，嫩滑的烘蛋又顺着倾斜锅铲滑入瓷盘中：“马上就好！”
“那我就静候佳肴了。”艾丹笑呵呵的，坐在餐桌前，打开电子报纸开始阅览。
布莱恩又倒了杯牛奶，本来想就这样端上桌，他却停下来了。
他出神地盯着意式烘蛋，突发奇想，挤出番茄酱在上面画了个爱心。
布莱恩这时终于理解父亲所说的食物的“灵魂”，那便是制餐人在烹饪中融入的对用餐人的心意与爱。那父亲为自己准备每一餐的时候，又怀着怎样的心情与心意呢？
布莱恩将早餐端在桌上，放下餐具，坐在艾丹对面，看见艾丹对着电子报纸嗤笑一声，似乎看到了什么可笑的新闻。
“怎么了？”布莱恩好奇道，“不会又是佛罗里达的奇人异事吧。”
“还真不是，这次是咱们密歇根州的事，咱们马上要进行独立公投了。”艾丹放下电子报纸，看到意式烘蛋，眼睛一亮，“哇！这是什么？”
艾丹跟个老顽童一样伸出一根食指指着那个番茄酱爱心，布莱恩抬头，对上艾丹含笑的双眼，觉得有点别扭：“就……随便整的。”
“我都不忍心吃了。”话虽如此，艾丹还是拿起刀叉，开始大口享用。
布莱恩有点在意刚刚艾丹随口一提的新闻，询问道：“密歇根州又要闹独立了？真不知道州政府在想什么，有这功夫不如赶紧治理红冰泛滥的事。”
“说实在的，只是一种政治作秀而已。”
布莱恩露出疑惑的表情。
艾丹借着牛奶吞下嘴里的鸡蛋，开始认真向布莱恩解释：“咱们先要了解密歇根州拥有的资本。十多年前，模控生命企业入驻了底特律，最后也只有他们公司搞出了真正的仿生人，人工智能产业创造的巨额财富也带动了底特律其他产业的发展。密歇根州赶上了底特律复兴，成为了经济高度发达的州，现在已经是全球第六大经济体，是真正意义上的富可敌国。
其次，这几年地方政府早就对联邦政府有所不满。由于国际形势紧张，联邦政府也是不断加强军队建设，高昂的花销只能从各州里收税，密歇根州作为经济最发达的地区，当然被压榨得最狠。所以底特律虽然发达，实际上市政府也不见得有多少钱，更别提将资金投入禁 毒这种短时间高投入低回报的事业了，并且红冰的产业链是处于灰色地带……”艾丹说到此处便闭口不言，布莱恩一下子理解了他的言外之意，向父亲点点头。艾丹于是跳过了这个敏感话题，“总之，独立公投此举旨在使联邦重视起密歇根州的需求，密歇根州则是凭借手上的高GDP和仿生人技术为资本跟联邦叫板。”
经过这一番解释，布莱恩对政治又有了新的理解。
同时，布莱恩发现仿生人虽然也安装了常识模板，但缺少一种透过表面看本质的能力，这是基于丰厚的生活经验锻练出来的。而大部分的仿生人在研发成功一两年后又会被更先进的型号取代，他们永远不可能在这一方面超过人类。
艾丹继续吃着早餐，布莱恩惦记着马库斯，跟父亲说自己约好和杰克一起出去玩了，现在必须要走。
“你吃饭了吗？”艾丹关心道，他看见布莱恩只做了一份早餐。
“之前吃过了。那我先走了。”布莱恩冲父亲摆摆手，离开餐厅。
路过艾丹的书房的时候，布莱恩心血来潮，走了进去。他记住了几本书的书名，并在软体中下载了这几本书。等布莱恩坐上了出租车，朝着马库斯的方向驶去，他就静静地阅读。
2038年11月6日 9:21
出租车停在一个老旧的街区，灰暗的天空此时下起了蒙蒙细雨，反复冲刷着掉皮的灰白色墙壁，汽车旅馆的霓虹灯与各色的涂鸦是这片区域唯一吸睛的地方。
布莱恩走到一个被三米高的大铁皮板包围的废弃住宅前，想来这就是佐伊所说的废屋。定位显示马库斯就在里面。
马库斯还没有离开吗？
布莱恩绕着外面的铁板转了一圈，发现了一处有铁丝网，而下面正好有个人工割开的口子，布莱恩扒开缺口，底下的空隙正好能让一个人钻进去，他试着将头探过去，再是背……
“Shit！”布莱恩感觉突然肩胛骨上一阵刺痛，赶紧向前爬了两步，这才成功进去了院子。
布莱恩一边向着屋子的大门走去，一边摸着后背。背上的衣服已经被划破，伤口处有些粘腻，伸手一看，是蓝血，应该是被锋利的铁丝尖端划伤了。
想来父亲把他保护得这么好，不让他参加危险的户外运动、不用他下厨房，就是为布莱恩没有机会受到深度到达真机层的伤害。一旦布莱恩看见自己流出蓝血，布莱恩是个人类的谎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布莱恩找到了一扇刷着绿漆的小门，刚拧动了圆形把手，门就唰得一下被人从里面打开，一把刀伸到了布莱恩鼻尖底下。
持刀的仿生人面色狰狞，左侧的脸颊被一道伤痕深深贯穿，露出了沾着蓝血的内部机械，已经是不可修复的严重损坏。他太阳穴上的LED灯疯狂闪烁着红光，表达着自己的惊恐与慌张。
“喔！放松，我没有恶意！”布莱恩被吓得不轻，赶紧安抚这个明显是PTSD的仿生人。
“布莱恩？”马库斯的声音从屋里传来，随后他快速走到持刀仿生人的身边，“雷夫，这是我的朋友，他也是仿生人。”
“雷夫很抱歉吓到你，雷夫不想伤害你。”雷夫慢慢放下刀，眼睛神经质地盯着布莱恩，“雷夫害怕再次被人类伤害，雷夫有着不好的回忆。”他将惨不忍睹的左脸微微侧向布莱恩。
布莱恩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只觉得自己的脸上也跟着火辣辣地疼：“这是怎么造成的？”
雷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那天，雷夫在修剪路边的灌木丛，就像往常一样。然后来了一群人，他们将雷夫捆起来，往雷夫身上倒汽油，然后、然后……”他再也说不出声了。
“这些变态！”布莱恩忍不住咒骂道，软体中似乎也燃起了愤怒的火焰。
马库斯赞同道：“有些人类把仿生人当作可以随意处置的物品。我们需要让他们知道，我们也有感受。”
布莱恩进入了屋子，里面的风格倒是跟外面很统一。布莱恩环视一圈，入眼的是污迹斑斑的墙壁与天花板，布满灰尘的窗户与所有肮脏不堪的家具，噢，还有一个牵着孩子的女人正从楼梯上走下来。
“你好，我是卡拉。”女人穿着破旧的外衣，一头利落的金色短发，布莱恩注意到她额头上没有指示灯，“这是爱丽丝。”她身边的小女孩有着一双棕色的大眼睛，正怯生生地望着克莱恩。
克莱恩礼貌地回应了她们。
“卡拉是仿生人，爱丽丝是人类。”马库斯向克莱恩介绍道，“爱丽丝的父亲经常虐待爱丽丝，卡拉就带爱丽丝逃走了，现在她们正在被警方通缉。我想带她们跟我们一起去耶利哥。”
“应该的，人类现在还不知道耶利哥的存在，待在那里会很安全。”布莱恩点点头，“佐伊的物资找到了吗？”
“找到了，在楼上。”马库斯简短地回答道。
“那还等什么，咱们快走吧。”布莱恩催促道。
马库斯拍了拍雷夫的肩膀：“雷夫，你跟我们一起去耶利哥吧。”
雷夫低着头，小声咕哝着：“雷夫在这里很安全，雷夫不想离开这里，雷夫害怕再次受伤……”
布莱恩此时终于知道马库斯在这里停留了那么长的时间的原因，很可能是一直在做着雷夫的思想工作。
“雷夫，你待在耶利哥会很安全的，你要相信我。”布莱恩只能干巴巴地向这个可怜的仿生人保证。
就在此时，一阵警笛声穿过窗户的裂缝传到每一个仿生人的听觉感受器中，由远及近。
马库斯向外看了一眼，神色凝重：“警察好像要把这个街区封锁了，咱们现在都不能离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