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7、疯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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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生俱来对恶意捕捉的敏锐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浑身上下不断流动的细胞包括进入呼吸道的氧气都像是糅杂了黑暗的物质，长出了尖刺往躯体更深处的地方扎去。这股无缘由却真实存在的压迫感从赵虚脖子唯一和那人链接的位置源源不断钻入。
这种猛然出现的恐惧极为异常，按理来说他绝对不会失态成这样，他清晰感知到身后是个吐着沉沉呼吸的活人，可他仍然不受控制地觉得，那是头真实存在的，不折不扣的恶灵。
如果逃跑的话，根本连转身都做不到……
一瞬之息被完全掌控整具身体，站在原地动弹不得的滋味并不好受。赵虚钉在当场，指尖紧绷，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可以轻易掐死自己的那几根手指上。
这是在许监督官身上从未嗅到的，来自地狱的……真正属于死亡的味道。
“肮脏的小东西。”
说不出是什么样的声音从身后忽然出现，还没来得及展开深想，巨大的力量猛地将他整个人摔飞出去。赵虚在地上滚了好几圈，后背撞到坚硬的桌角，头重重跌在地板上，沉闷的呼气声含在口腔里始终没敢发出来。
他蜷缩着身体，身体就像是被千斤锤敲打过，每一寸肉骨都在疼。之前的疲倦加上头部受到撞击的眩晕感叠加，让他眼皮逐渐沉重，一次又一次阖上眼睛却又被他强行睁开。
“你笑什么？”
那道充满疑惑的声音又近了，这回出现在他的面容上方，只要再稍微聚焦就能看清楚。
“我在庆幸，你刚刚没有打算杀了我。”
赵虚情不自禁勾起嘴唇，用朦胧的视线勉强对上渐渐放大的面孔，可惜还是什么都看不见。脑子嗡嗡嗡响个不停，接收对方信息都要花较长的时间确认，不知道是不是额头流血了，有温热的液体滑进头发里。
那人随手将他拖了出来，像处理垃圾一样丢在地上，整个过程都轻松得好像没出什么力，彷佛他没有重量似的，这里足够宽阔，宽到可以任由那个人跨在他躯体两侧蹲下。
没什么感情的声音传来：“是你惹的祸吗？”
“没错。”赵虚一笑，才发现他牙齿上沾满了鲜血，或许是刚才不小心咬破了口腔，又或是哪里受了更重的伤，导致满嘴都是血水。
“能数数杀了几个人吗？”
见赵虚又颓累地闭上了眼，典狱长面无表情高高抬起手，往赵虚的左脸狠狠扇下去。寂静的房间响起令人头皮发麻的响声，光是听便能想象出这样的力道该有多大。
“咳！呃…”耳朵瞬间发出刺痛的感觉，绵延神经爬进了大脑。赵虚痛苦地抱住头，左耳畔像是在不断下雨雷鸣，什么也听不见了，血唾沫重新吞进胃里，喉咙火辣辣的，有一种生吃铁锈的错觉。
“现在不是睡觉的时候。”那人既没有生气，态度也不温和，就好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或者说，只是陈述一件事实：“我现在正好奇呢。”
赵虚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只知道按照自己的方式去回应。他撩起破烂的上衣，露出干瘦的身体，然后颤抖地撑起翻转过来，将后背露给对方：“自…己…看。”
他的声音很虚弱，关于这场牛头不对马嘴的问答何时结束，他不关心，因为已经没有那个力气和精力匀出去思考了。
不论问的是什么，想知道的是什么，他的回答已经够了，我是黑码的罪犯，要杀要剐随便你，就让我先睡会儿吧。
但这样的结果却并没有让那个人满意。
“这样的东西也值得炫耀吗？就用廉价的铁片幸运地杀了几个人，误打误撞的运气居然会让你引以为傲？”很显然，两人的脑回路并没有明显意义上的重叠。那人扯住赵虚没有完全脱下来的衣服，站起身继续拖着他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衣服勾住脖子产生的窒息感生生逼醒了赵虚，他本能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可视线一转天花板变成了死一样的白色，花洒里没有经过加热的水倾泄而下，冰冷的液体完完全全浸湿了他的头发和身体。
他被刺骨的寒气惊醒了，嘴唇止不住发颤，布满伤口的双手环紧胳膊。后脑勺突然贴上一只手，头皮瞬间发紧，发根被无法挣脱的力量牢牢抓在手里，冻得人直哆嗦的水由远及近冷酷无情地冲刷在他的脸上。
“不要、不要这样……”眼睛睁不开，一呼吸就会呛进水，只说了几个字就喝进肚子不少。
好像继续这样真的会死……不是活活淹死，而是被冷死，被水柱冲在伤口上痛死。
赵虚开始用余下的力气拼命挣扎，可光滑的浴缸没有着力点，想往外面爬都爬不出去。他狼狈地在浴缸里变换各种姿势企图寻找一丝丝汲取氧气的机会，但浴缸里的水莫名其妙地多了起来，像涨潮般不打商量很快就淹没到他脖子的位置。
兰斯坐在浴缸边缘，侧身低睨着淹成落水狗的少年，似乎觉得很有趣，随手一拨弄，又将惨白的脸按进了水里，听到不断拍打的水声和剧烈的咳嗽声，淡金色的瞳孔会增添几丝诡异的光，唇角的弧度纹丝不动，保持着平直的角度，让人无法捕捉到一丁点情绪。
反复捉弄了几次，赵虚的面庞朝下浸没水里不再动弹，既没有努力钻出水面，也没有逃开他的手，只是静静地埋在水中。兰斯的身体又侧过去了一些，一半的腿悬空着，他尝试像之前一样推了推赵虚，但这具瘦小的躯体轻飘飘浮在水面上，海藻般乌黑的头发散在水里，唯有白皙脆弱的后颈短暂接触空气，依然没有任何回应，就像是死了一样。
兰斯觉得逗一具尸体特别没意思，扯住赵虚的胳膊打算拖出来叫许刊处理了，谁知那像极了溺毙而亡的‘尸体’竟然伸出双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腕，利用全身的力量把他拖进了浴缸。
不仅如此，瘦弱的犬还妄图翻身将他压在下面，这让兰斯发出了一声阴冷的嗤笑，不费吹灰之力将少年重新压在了身下，位置再度调换的那一瞬间，赵虚后背抵在瓷面，努力仰起头浮出水面，睁开了漆黑的眼睛，这是一双闪烁着得逞后不知天高地厚，极其洋洋得意的眼睛，而他也终于如愿以偿，看清了传说中典狱长大人的容颜。
然后，这名年纪轻轻的小子就那样挑眉说了一句让身前人永远无法释怀的话：“也不过如此嘛。”
四目相对，那双瞳色和别人大不一样，甚至算是十分有特色的眼睛紧紧锁着他挑衅的目光，不知是刚才他的那句话触怒了典狱长，还是有别的原因，赵虚明显感觉浴缸中的水温在逐渐变冷，他的唇色又一次变得更加乌紫。
二人的眼睫被水浸湿后都是湿润的，沾着不易看见的细小水珠，赵虚轻轻一眨就颤掉了。
“不过如此？”
兰斯狭长双目，皮肉不笑地用两只手扼制住赵虚的脖子，将他苟延残喘的姿态彻底粉碎。
一边把人淹进水底，一边若有所思地喃喃自语：“这样很好玩吧？否则怎么会一而再再而三地耍把戏呢？不知道要怎样好好做才能少吃点苦头吗？还是你就喜欢这样？”
每次都等到赵虚快要溺死过去时才把人拉出来，然后继续重复以上过程。
“骨头比想象中更硬，要怎么办才好，从嘴巴里撬不出有用的话，那干脆就把牙齿一颗颗拔掉吧？你很喜欢痛的滋味吗？还真少见，一点都不害怕吗？舌头也剪掉好了，这样就不会说出让人觉得厌烦的话了，我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要不要接受呢？我真的很好心在帮你想办法啊，否则我要这样和你耗到什么时候？还是说你特别享受和我待在一起的感觉呢？这样不太好吧，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就想永远待在我的身边，我不太能接受，你还是换一个吧，嗯？”
耳边除了咕噜咕噜的水声，就是典狱长断断续续的自言自语，已经说不上是精神异常还是天生性格古怪，好像怎么形容都不够贴切，此刻赵虚心里只有一个想法：真的遇到疯子了。
但他绝不是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的脾气。
所有非人的不公待遇，他都想竭尽所能一一还回去。
你可以杀死有罪的我，但你不可以随意玩弄我，作为人如果连这点气性都被磨灭干净，那和地上的一块任人揉捏的软泥没有任何区别。
于是他抓住每一次被强制提起浮出水面的机会艰难地吐着字，拼凑成一句完整的句子。
“你想要……”
“……我、留在……”
“你身边……”
“我还不乐意呢！”
自作多情的东西，我呸！
“砰！”
骨肉和瓷砖相撞的声音再次响起，趁兰斯出神企图逃跑的赵虚被重新摔到浴缸里，肩胛骨被撞得发青，手臂和腿上关节的位置都没有称得上完好的皮肤。青青紫紫交替在一起，就像是被随意涂抹上昂贵涂料的天然画，每一处都完美到了极点。
这次的动静甚至把浴室外面的许刊都引了过来。许刊推开门立在门口，微不可察地蹙起了眉：“大人，要处死他吗？”
然而兰斯从水里站了起来，高大的身体在赵虚面前犹如一堵无法撼动的墙，水流哗啦啦从沉重的衣衫往下流淌，他猛地转头看向门口，露出了一个连许刊看见都怔然的表情。
红唇咧开，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口中还在急促地喘着气息，那是一张因为过度兴奋而微微泛红，毫不掩饰疯狂之意的脸。
“不，他是新玩具。”
作者有话说
第137章 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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