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6、七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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层层关卡重重把关，经过的地方遭遇数不清具体次数的严控检查，被确认过的身份反复受到审核。一张人畜无害的脸一次又一次与显示器上的照片进行对比，不光是脸，还有手、胳膊、背、黑色乱码纹身，要确认有没有修改的痕迹，一丝一毫都不能有误差。
眼珠是深色的，头发比之前稍微长了一些，快要垂到耳朵下面了，但距离肩膀还差一些。颌骨没有变化，下巴比照片上更尖一点，鼻梁似乎要挺了不少，这是褪去青涩痕迹的预兆，再过几年应该就会完全变成大人的模样。奇怪，看见这副五官时为什么会想象出好几年后的样子，这种莫名的期待萦绕在每一名监督官心中，他们面上一如既往的冷漠，什么端倪都没露出来，赵虚自然什么也不知道。
终于通过最后一次全身检查，赵虚觉得有些累，这是他无法控制的。才打了一架，又走了这么远的路，还要配合各种仪器扫描，在这个过程中有许多眼睛一直盯着他，他必须保持精神紧绷，警惕周围每一个可能会发生变动的蛛丝马迹。
在被许刊带着走到一扇银白色金属门前时，他长长吐了一口气，自暴自弃地歪着头，一副任人宰割的颓废模样。门上水流般变化不断的蓝色灯条将光映在他的眼瞳深处，余光里，同样有一道微不可察的余光在注意着他。
于是赵虚发现许刊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看着他，却在对他说话，似乎是为了让他听得更清楚，许刊的语速很慢：“如果没有需要，你最好不要多言。”
“跟在我的身后，尽量不要让那个人看见你，如果看见了，也没关系，头低一些，他不是会对男孩感兴趣的人。”
“对你的处罚最终结果必须得经过狱长大人的确认，你不用害怕，如实将情况说出来，根据你的年龄，我们会酌情考虑你即将背负的责任占比。”
这一声声宛如细致叮嘱的话语就这么出乎意料地流进了赵虚的耳朵。第一次见到许监督官时，他莽着厚脸皮跟到了对方的住所，吃了根本吃不到的零食，看见了被养得很好的鸟，下意识觉得许监督官是个好人，不知天高地厚地产生了想结交的想法。
后来，离开那个让他颇为留恋的房间之后，他才明白自己当初的想法有多天真，提出那样的要求又是多么的惊险。从别人的嘴里得知，编号0001的那名许姓监督官是所有监督官里最冷血无情的人，死在他手上的罪犯不计其数，年纪轻轻便视人命如草芥。平时很难见到那种级别的监督官，除非发生重大事件，亦或者偶尔许监督官会亲自巡视，他们才能透过数道铁网圈远远地看上一眼。
据说之前发生的斩首之刑就是从许监督官手里结束的。他一个人斩断了好几名罪犯的头颅，将他们的尸体悬挂在高台，看见漫天喷洒的血雨，周围犯过滔天罪孽的犯人都被恶心的血腥味熏到呕吐，可许监督官连眉头都没皱一下，这种强大的心理素质已经远远不是普通人能及。
这一年里赵虚在外活动时也和许刊打过照面几次，每次都和对方的目光对上，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全是狱友对他说的话，无论是真是假，那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许刊是两个世界的人，他是罪犯，许刊是监督官，彼此是立场上的死敌，更何况他当时年少轻狂产生的结交念头实在是过于荒谬，让他产生了一种窘迫。他身上并没有许刊能看得上的东西，也没有让监督官对他宽容的价值，所以他扭开了头假装看向别处。
遇到一两次直面，他没办法装作没看到，只能目光移到另外一名监督官的衣摆上，用蚊子大小的声音说：“两位监督官好。”
感觉到擦肩而过的人停住，赵虚背脊一僵，下意识咧开笑容迈大步子往前走，想迅速逃离现场，怕许监督官秋后算账。
幸好那两次都被他成功躲过，至于许监督官是不是在看他，或者在他走之后有没有露出危险的表情，那都不是他关心的，只要没亲眼目睹，那就当作没发生，他也不用一直提心吊胆过日子。
这种自欺欺人的手段用惯了之后，赵虚就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区区无名小卒，兴许许姓监督官根本没有把他这号人物放在心上过，说不定连他的名字都忘了。自然而然的，后面的日子里他已经不再刻意关注许监督官的动态，不在意这尊罗刹今儿会不会来巡查，也不在意对方目光究竟落在何处了。
谁知道今天会再遇上许监督官。
倒霉，但又在情理之中。
所幸，他装得还挺自然，把这一年以来心里对许刊的小九九都藏得很好，压根儿没让人发现异样。他不怕死般地自来熟，彷佛他们之间真的有什么很深的交情似的。其实那时候他想的是，得罪了许监督官大不了就是一死，听说对方杀人干脆利落，那么他死前不会感觉到很深的痛苦，这就足够了。
因此，当许刊自做拷锁将他‘锁’，不，更像是‘牵’的动作，将他带着往狱长所在的地方走时，他淡然的表情下面早已波涛汹涌。
他们并没有那么熟不是么？
此时在这扇未知的大门前面，许监督官又颠覆固有形象低声同他说这些话，就好像他不是什么罪犯，而是一名刚入职的小监督官，在接受领队的耐心指导，教他如何和即将见面的上层领导交际。
这令赵虚的表情更加凝固，唇角的弧度定格在礼貌的位置。因为他实在是不明白许监督官这么做的原因，只能一边走神一边佯装认真听着。
“不要妄图说谎。”许刊略微抬手，将赵虚的手腕提高几分，也顺带将他飘出的思绪拉了回来。赵虚目光归位，落在许刊的侧脸上：“黑码的罪犯也有年龄优待吗？”
许刊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身上再度萦绕起以往的冷然，扫瞳确认身份后，门缓缓打开了。
空间里的冷气瞬间冲出来，赵虚情不自禁打了个冷颤，从手指慢慢顺着胳膊往上爬，上臂、肩膀、脖子、脸、头皮，每一处地方都感受到四面八方裹挟来的寒流，仿若置身闭塞不见光的冰窖。
他下意识往许刊身后躲，并不是因为他将许刊说的那番话牢牢记在心里，而是因为许刊高大的身躯可以帮他抵挡一些前方涌来的冷意。他穿着单薄，有些位置甚至被刮破了，衣服破了好几个洞，不像眼前光鲜亮丽的监督官披着长长的肩风，光是看着便觉得很暖和。
自知是闯祸的罪犯，他压下羡慕，没吭声，忍着寒意在五脏六腑嚣张游走，毫不夸张来说，他走得甚至有些步履蹒跚。
而四周光线少得可怜，昏暗区域占据了绝大部分，缓缓跳跃的荧光数字一遍一遍闪过他的视线，安静环境中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唯一能感受到温度的只有手腕处源源不断传来的热，让他还不至于产生自己身处地狱中的幻觉。
这里住着怎样的人？难道感觉不到冷吗？恐怕这里会是全世界最安全的地方吧，因为鬼都不可能愿意在这里多待一秒。
赵虚心中嫌弃，更多的是不理解，此时他对典狱长模样的好奇达到了顶峰。
毕竟在他看来，这个人身上早已率先贴上了“怪物”的标签。
让他最惊讶的是，身边许刊的态度居然在这一刻，发生了截然不同的变化，毕恭毕敬地垂首：“大人。”
他睁大眼睛，从那样高傲的头颅上竟然也看见了折服，一米九多的身高，宽阔美丽的身材，拥有这样先天优势躯体，能力超乎数以万计的人，竟真的心甘情愿地臣服那名所谓的典狱长。
赵虚噤声，连忙学着低头，听话地将自己藏了起来。
而那名一直没有见到面孔，甚至还不知道位置何在的典狱长，此刻却如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赵虚身后。
当他凭借生物本能敏锐察觉到危险时，还未来得及迈步，便感觉全身上下被灌注寒然，他想跑，可跑不了，有一种压制叫做食物链顶端对底端的蔑视，而他恰恰就是苟且偷生在最下层的那一类。双腿牢牢钉在原地，整根脊柱艰难维持着身体平衡，脸色原本就很苍白，现在白得更吓人。
他企图多靠近许刊一分，以此缓解自己心头的紧张和恐惧，可细白冰凉的指腹已经娴熟地掐住他的后颈，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只闪过一个念头：自己正无限接近死亡线的边缘。
杀过人的杀手，和平时开玩笑的同学，在拿捏住脖子时有太多不同，后者大半手掌和指腹紧紧贴着皮肤，力度温和，而前者明明并没有多用力道，可正是虚虚握住的地方，是喉管最脆弱的位置，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示威的警示，他只是在微笑着向你传递一个信息，蛇的七寸已经被拿住了，而你很快就要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6章 七寸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