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节殺死我[全息]》驰三野

138、杀了赵虚

　　那时候的许刊已经隐隐约约意识到，将来似乎会发生什么巨大的改变，至少此刻的不确定性已经出现。正如赵虚所说，暴动真相不重要，只要教训犯事的罪犯，让他们受到更重的惩罚，其他人自然而然会消停很长一段时间。他带赵虚去见兰斯，不仅仅是因为赵虚那番话，更多的原因是他发现这名少年，罕见拥有‘窥探’的灵异力。

　　民间世俗怪谈杂而恐怖，常常伴随着妖鬼精怪出没，那些精神力高的人被称为阳气很足的旺人，而有一些先天精神力低的人则携带着‘阴阳眼’。这些年san值过高的罪犯进来不少，他们通常是有真本事，但突遭意外或横祸，被送进了监狱里。但低san值的人大概率都是被送进精神病院，那边说话疯疯癫癫的人多，即便真的看到鬼，也会被别人当作病入膏肓，没人会相信他们的话，加上长时间与阴暗灵体接触，他们的精神力会被影响，变得越来越虚弱，直到最后真的成为神志不清的精神病病人。

　　而赵虚是极其罕见，san值完完全全等于0的……普通人。没错，下降到二三十就已经出现幻觉、谵妄、沉睡等等反应，而他却长期作为0，且数值毫无浮动地正常活动。这根本是不可能出现的一种情况，如果非要形容的话，这家伙和兰斯是同一类人——

　　天生的疯子。

　　每名罪犯在进入监狱时都会接受精神力检测，过程隐秘不易察觉，本人并不知道。而作为筛查并挑选研究对象的监督官许刊，他在赵虚入狱的第一天便注意到了这名年纪很小的男孩。此后的一年时间，他都暗中观察赵虚的言行举止，加以记录。

　　而今天，恰逢时机成熟，数据分析结果出来，此人是目前为止最适合投入研究的实验体，稳定、强大、敏锐、具有韧性、过分善良、充满未知、更重要的是，他有着累赘般的责任心。

　　几乎没有私心、单纯、热血的少年，简直再合适不过，再也挑不出第二个比他更完美的人。

　　这次的监狱暴动，作为最高监督官的许刊又怎么可能不知道事件的来龙去脉。来源于犯人之间的赌约，加上暗自流动的香烟、酒精、甜品、武器等利益的交掺。作为赵虚在监狱里结交的第一个朋友林文杰长期活跃其中得罪不少人，恰好另一名黑码罪犯借E20区域开放，设下陷阱引诱林文杰以五十包香烟下注，通过进行诓骗出老千，将所有香烟收揽己有。但林文杰也是在道上混过那么些年的人，他当即发现端倪，抓住了对方，而那名罪犯最不怕的就是林文杰将事情闹大，很快E20区域乱成一团，部分与林文杰有过节的犯人借此机会拿出藏起来的管制刀具，场面愈发混乱。

　　刘俊宏和莫什音二话不说跟随老大干到底，三人被数十人围在中间，周旋大概十几分钟，身上已经见了血，而监督官却和往常随处可见的情况不同，这次竟然来得异常慢，就连他们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可如果对方连监督官都能收买，又何必在乎这区区几十包品质低劣的烟？

　　秦青无法出入E20区域，只能费老劲联系赵虚，才把人从迷糊中叫醒。听到林文杰老命不保，赵虚‘噌’的一下就精神了，跑进E20通道前被秦青拦在外面抱头连连叮嘱：“救不了就算了，听到没有？我原本也没有对你抱多大希望，你就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屁孩，能躲就躲，能帮就帮，暗地里推一推小手，或者踩谁一脚就行，钻得要快，别被他们看见脸了，否则林文杰的仇人就变成你的仇人了，知道了吗？”

　　赵虚口鼻都被按在秦青的肩膀上，拼命挣扎，好不容易才抬起头得以喘气：“好了我知道了，别我还没进去，就先被你憋死了。”

　　“说什么呢。”秦青松开他，瞪了他一眼：“别以为你打架厉害就不听劝，到时候你们四个被打死了我可不会给你们收尸，狱警会随便找个山头把你们埋了，一辈子都离开不了青山地下监狱！”

　　“我不信你会这么绝情。”赵虚推开秦青的手，嘻嘻一笑：“我也不管你给不给我收尸，只要你死在我后头就行，我可不想给你收。”

　　“臭小子！”

　　看见赵虚走进铁栏杆后方的长廊，秦青终于还是忍不住跨几个大步，趴在栏杆上焦急地大声喊着：“听哥的话！保护好自己！”

　　赵虚头也不回地朝前奔跑，用青涩的声音喊着：“牢记在心！”

　　身影逐渐在视线中变淡，直到最后彻底消失，秦青垂下了头，暗暗握起了拳，不久，身后多了一道身影，秦青回过身看见对方时，他的十指却捏得更紧。

　　“你能保证他真的没事吗？”

　　“多余的问题我不会回答。”那人冷淡地说：“你只需要记住，同样作为实验体，你的存在是为了影响完美实验体，你的使命只有为他去死，仅此而已。”

　　“……哈。”秦青苦笑了声：“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我只是想问问，减轻点负罪感满足我自己罢了。”

　　或许是太怀念流浪的日子，至少那时候还能肆意地欣赏蓝天。他的胆子竟然比平时大了许多，问了一个更加多余，甚至毫无营养的问题。

　　“许监督官，我们只有这一条路可以走了吗？包括赵虚，我们永远只能烂在泥泞里，真的飞不出去了吗？”

　　当然，许监督官并不会回答他，他早已预料，只是有的东西不问出来，憋在心里会坏掉的。

　　还是那句话，不肯死心而已。

　　将赵虚当作珍品，呈上贵物般送到兰斯面前时，许刊并无任何邀功的意思，他认为自己只是在做自己应该做的分内事。而赵虚冒着生命危险从无数穷凶极恶之人手中活下来，却只不过是许刊判定他是否有资格成为完美实验体的一个考核。死了，宣布考核结束，继续挑选下一个合适的拥有灵异体质的人。若不幸活着，那么很可惜的是，余生将会继续不幸下去。

　　赵虚以为自己侥幸逃脱死劫，还企图包庇好友罪过，并为回报许监督官主动请罪，殊不知这一切早已被人算好，也许他真的有运气成分存在，可造成他此番不幸的原因，甚至曾经遇到的算得上十分巧合的倒霉，从始至终一直站在他的身边，把自己划分得相当干净，谁都看不出来端倪。

　　他是许刊手中的一枚棋子，一枚相当稚嫩，仍然非常纯粹的白棋，同时，也是陪许刊走到最后的那枚。

　　数年之后，这位犯下不可挽回罪孽的人却开始有了浓厚的悔意。颇有些讽刺，如果不亲口说出来，也许受害者并不会知道自己遭遇过多大的背叛。许刊的私心一年比一年重，从一开始察觉到自己的不安，再到反感焦虑，如今几乎达到了恐惧的地步，他怕自己做的一切被彻底揭开摊在赵虚眼前，他怕赵虚望向他的眼神中只剩冷漠，他怕再也看不见赵虚扬起笑脸冲他打趣。

　　他怕失去赵虚。

　　多么荒唐懦弱的想法。十年前的他绝对不会想到自己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

　　从兰斯和赵虚第一次见面的那天开始，他就已经彻底走向了一个错误的分岔路口。

　　这是一条可以和赵虚站得很近，却无论如何也触碰不到对方的路，阴云密布，空气稀薄，没有阳光，终日潮湿阴暗，究其一生没有出口。

　　万千复杂的思绪回到现实之中，许刊视线重新落到眼前的人身上，随后便听到——

　　“杀了赵虚。”

　　漆黑的方格之中，水滴声的电子音效挥之不散，冻人的冷气四面八方涌来，然而这道声音却比寒地深穴更瘆人。

　　坐在阴影中的人带着森然和令人胆寒的语气莞尔一笑。

　　“许刊，这是命令。”

　　一个轻描淡写，不容违抗的命令。

　　*

　　“如果我们置身世界末日，你会安静待在我的身边，还是站在我的对立面？”

　　这个问题，很多年前就抛向给了赵虚。

　　提问者不是第九墟的朋友，而是他另外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徒弟，代号0。

　　人们眼中的他，是一个不怎么说话，总是无声站在第九墟身侧的形象，这名玩家很少会去参与争夺榜单，也鲜少有个人恩怨，若非要贴几个标签，那便是众玩家集投的【安静的美男子】、【第九墟的狗】、【沉默的执行者】、【极有边界感的神秘人】等。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代号0是切切实实的，阴魂不散的鬼。

　　高玩聚集地，很有可能你看见第九墟却看不见钟氿，但你绝对会在距离第九墟不远处锁定到代号0，这个人就像是微风中的细尘，虽看不见，但会悄无声息地渗透进每一个角落。

　　只要第九墟在的地方，他一定会出现。

　　没有一次例外。

　　2024年5月20日。

　　B基地。血流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