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主动待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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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监督官，E20区域发生暴动，有犯人聚众斗殴，伤亡惨重，场面已经控制不住了！”
听到这则消息，许刊也仅仅只是缓慢抬眼，冷光在眼底浮现，沉默不语地捡起桌面上的黑色手套穿戴贴合，微侧身时劲瘦的腰线被光牢牢锁紧，修长的腿随着转身迈出，步履沉稳地离开房间。
对于组长的寡言少语，其他的监督官早已习以为常，他们跟在许刊身后，心中安定了许多。
E20区域比较特殊，是红黑码罪犯常聚集的地方，也是经常进行秘密交易的场所，他们对于这种事情经常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为了此次的重大事故埋下了导火线。
从特殊通道穿过，没过多久他们便来到现场，当黑色的靴子踩到湿润粘稠的水迹，许刊微蹙眉头，停住步伐环视一圈，四周虎背熊腰鼻青脸肿的犯人以各式各样的姿势站立着或仰躺着，而其中最吸引他视线的，却是站在最中心一道弱不禁风的身影。
他定住眼瞳，朝那个人毫无遮掩地投向打量的目光。
银灰金属墙溅起鲜血，殷红反光面中，只有一个人稳稳地站着，手掌自然垂下，指尖端刺目的液体在一滴一滴往下不断流淌。
雪白色的衣襟印入眼帘，那是全身上下唯一算得上没被破坏的位置，毫无规律的编码在少年沾满鲜血的后背露出隐约的痕迹。
少年长相很乖，至少是温驯的模样，可与他这副五官截然相反的是那张几乎要盖住他大半张脸的恶犬嘴套，铁网的缝隙间，依稀可见唇的朱色。
“许监督官！”
漆黑的眼珠在散发白芒的灯管下像是涂了一层釉，与之前的黯然不同，看着许刊时的眼神都透亮了许多，就像是看见了一个什么许久不见的故人，细长的眉毛高高扬着，肩膀完全朝向0001监督官的方向。
“你还记得我说过要报答你吗？”
那时候，年纪仍然很小的赵虚似乎完全没有考虑过自己和许刊是对立的，也没有意识到面对这样的暴乱情形，需要一个替罪羔羊处以极刑，以儆效尤，给这场血腥披上帷幕。而作为监狱掌权人的许刊，只需要一句话就可以取走他的性命。换做其他人早已躲得远远的，而他站在最中间，最高的位置，仿若身体里装着一个撑破天的胆子。
藏在铁罩下面的笑容很干净，没有被污染过，只属于监狱之外的。他高高举起双手朝许刊不断挥动，邀请那个身高比他高出许多，身体比他结实很多的男人过来。
“组长，典狱长已经得知消息，现在让您过去一趟。”许刊身边的另一名白衣监督官低声在他耳边轻说。
许刊目光依旧停留在赵虚身上，他一点点从赵虚衣服上的血迹扫视而过，最后落在那双染了红色的手上。枯木一样细长的手，长期营养不良导致骨头上的肉都没多少，看起来也并不柔软，握在手里也许还会被硌伤。
这双脆弱易折的手，会犯下怎样的错？
青山男子地下监狱已经几十年没有爆发过这么大规模的罪犯暴动事件，上面肯定会严肃处理，追究事件始末，在场的犯人非死即伤，倒的倒，躺的躺，他倒不相信区区一个柔弱的少年有这种能力，将这里搅出腥风血雨。但少年毕竟参与其中，又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恐怕会吃上不少的苦头。
许刊沉默着，他不明白赵虚到底在笑什么，难道对方年纪太小，意识不到事情的严重性么？在这里坐牢，如同常年走在钢索上，下面是万丈深渊，稍有不慎就会跌落摔得粉身碎骨。处死一个黑码罪犯简直像喝水一样简单，没有人会在乎这些罪大恶极的人遭遇过什么，要是下场极为凄惨，恰恰是人们所盼望的。
“你过来。”
在许刊说出这简短的三个字时，旁边的好几名监督官都瞪大了眼睛，他们讶异于平时冷面不喜言语的监督官竟然没有第一时间掐断这个少年的脖子，而是语气比往常多带了那么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允许那名少年靠近他。
然而更让所有人意料未到的是，这位威严极重的监督官等来的，竟然是拒绝。
“不。”
赵虚握紧双拳，两只手腕并拢在胸前，朝许刊弯了弯眼睛：“你亲自来抓我。”
有眼色的监督官已经向许刊递出了银色的手铐。
但许刊只是淡淡看了一眼那反光的锁链，并没有理会，更没有接过。
“为什么？”
“自首的话，或多或少会影响许监督官的功劳吧，虽然不知道谁还能比许监督官你更厉害，但万一真有那样的人存在，抓了我的话，许监督官不就可以少受些问责了吗？”
这样的回答让许刊意想不到，他眸光微闪，喉结动了动，才缓缓说道：“我还没有到需要用你将功折罪的地步。”
“可是我曾经承诺过要报答你的，许监督官这么厉害，根本用不上我，现在好不容易让我得到这个机会，拜托就让我帮帮你吧。”赵虚说着说着直接盘腿而坐，双手仍然维持着等待拷锁的姿势，眼中的渴求十分明显。
这时，许刊动了，他在绝大多数意外的注视下迈出了腿，带着绝对的压迫感一步步向赵虚走近，停在这具瘦弱的身子面前时，他的上半身几乎挡住了大部分光，阴影彻底笼罩住少年。
许刊的声音低哑又沉：“你没想过吗，你可能会死。”
听到“死”这个字，赵虚脸上的笑容有略微的僵硬，但很快他将这丝端倪藏了起来，眼睛不受控制地眨了眨，假装云淡风轻地说：“哦，我知道。”
他还很年轻，当然怕死，不止怕死，他也怕痛，怕黑，从别人口中出来的‘乳臭未干’的小子，一眼看到了自己的未来，黑雾驱散之后，不还是一样的剩下“死”这六笔吗？那既然是这样，善终恶终又有什么区别，对他来说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当然，许刊见到过无数说谎的人，他常年和穷凶极恶的人打照面，赵虚就像是很容易被看穿的琉璃瓶，太干净纯粹，有没有杂质只需要往瓶口看一眼即可。
“你在帮谁遮掩？”于是他几乎脱口而出这句话，不忘仔细端详赵虚面具下的表情。
赵虚却将手往前一伸，差些贴到许刊的身上，笑眯了眼：“监督官大人，我想死还不行吗？”
这是什么狗屁回答，就连其余的监督官面部都忍不住直抽搐。
见过想死的，没见过这么想死的。要死就悄悄死啊，非要弄这么大阵仗落到许监督官手里死，那不是纯属找虐吗？
许刊垂眸，他似乎有些低估了这名少年，有些说不清楚来源和理由，或许正是这抹如同精神失常的异样，让他隐隐感觉到熟悉，情不自禁想起了另一个人。
明明心里怕得不行，却表现得滴水不漏，如果不是天生有表演的强烈欲望，那么就是……病了。
“利用，是相互的。”许刊大手落下，骨节分明的五指紧紧握住赵虚的双腕，宛如挣脱不开的铁钳，手套皮质的粗糙面与赵虚的皮肤相触，白皙完好的位置几乎瞬间便红了。攥着那副脆弱的手骨，许刊甚至产生了一种自己再用些力就会将这双手掰断的错觉，赵虚笑着说：“要是我还活着，一定会还许监督官剩下的一次。”
见到这一幕，每名监督官默默低下了头颅掩饰自己无法管理的表情，余光追随着许刊的鞋跟往前走着，一部分留下来处理伤亡，一部分跟着去见典狱长汇报情况。
路上，察觉到许刊的卸力，赵虚在他身旁悄声说：“要逼真一点，再抓紧一点，不然你对我太好了会不好交代。”
许刊没说话，依然维持着不大不小的力度。而赵虚却有些苦恼，他分明在替许监督官考虑，可许监督官根本不买他的账。哪有罪犯出行不戴手铐的？他平时吃饭睡觉都戴着，今天出了意外手铐断了才释放出双手，好歹他也是黑码的犯人，就这么确定他没有任何威胁？
“许监督官，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的建议吗？不过我还是很难想象一个大腹便便的高官为这件事痛批你的场景，听说监狱的最高权力官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恶魔，他是不是长得非常吓人，跟恐怖电影里出现的反派一样，蜡像一样的肤色，死鱼一样的眼睛，胖得能压死一头牛？”
这样的夸张形容把赵虚本人都说笑了，也许觉得自己死劫难逃，连禁止非议典狱长这条都抛到脑后去了。
“你还挺乐观。”许刊目视前方，步伐明显减慢，拖着这名少年往更深处走去。
“入狱一年，地下监牢每日发生的恶劣事件数不胜数，不锻炼出一颗强大的心脏怎么能行？”赵虚并不知道自己要被带到哪里去，但他很清楚一件事。
那就是，他马上便会见到这个只存在于传闻中的人，青山男子地下监狱的典狱长。
作者有话说
第135章 主动待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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