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从天而降的处刑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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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刊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般，如此后悔一件事。
他应该把赵虚藏得深深的，藏到一个永远不可能被兰斯发现的地方，哪怕滥用职权把他关在房间里让他永不见天日，也好过被折磨得不人不鬼。等时机一到，他就可以把他送出去，送回他亲人的身边，一辈子都不必见到兰斯，可以生活得无忧无虑，至少不用像现在一样时时刻刻被兰斯监视。
可是他无法未卜先知，他也不确定自己日后是不是真的放不下第一眼见到时觉得瘦弱得可怜的男孩，甚至那时候他也以为，自己和赵虚从此不会再有任何交集。但这都不是借口，他可以不提前预料之后的结果，因为后来还有无数个转折和机会摆在他的面前，在将赵虚介绍给兰斯之前，或在兰斯对赵虚表现出有兴趣之前，他可以以另外的方式重新把他护在身后，挡住那抹若有似无的视线，可是他并没有这么做，他在这些选项之中挑了一个最危险，也是最直接的，就是将赵虚完完全全呈在兰斯面前，供他猫捉老鼠般玩乐。
没有人真的觉得赵虚从监狱里出去就等于是获得了自由。那些目送他离开金属门的罪犯或许从风言风语中听闻过，在虚拟游戏盛行的世界里，顶级账号被回收就意味着一无所有，回到现实又能怎么样？因长时间与社会脱节，慢慢丧失活下去的能力，最终变成一个废人，这都是有很大几率触发的结局。他们看向赵虚的背影，眼中充满了同情，被恐怖力量掌控的世界中，何处不是监牢？只不过是从一个吃人的深坑，跳进了另一个慢慢剥削的深坑。
而身为监牢使用权力的监督官们，“赵虚”两个字早已深入人心，他们对这个人的好奇藏在没有表情的面具之下，即便没有过多接触，也总是习惯性关注此人的动态。因为职位特殊，长年累月和一群男性罪犯生活在同一座地牢，所以他们这群走在边缘之外的人，对于释放欲.望这件事上早已没有任何顾忌，但他们却不敢对赵虚有任何非分之想。这些年监狱里发生的一些事牵扯到更上层的人，他们讶异的同时，也学会了默不作声，绝不多事。当他们接收到释放罪犯赵虚消息的那一天，所有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看错了，宁愿是上面传达不够准确，也没敢相信，典狱长竟然真的愿意放人。再三确认之后，他们层层递接，将这个活在传闻中的青年送出了暗无天日的监牢。过程十分漫长，每个人都在等，等上面下达指令销毁，然而一直等到赵虚的脚跨出那道门，等到赵虚的头发暴露在阳光之下，等到赵虚的背影渐渐虚化最终消失不见，他们也依然没有收到将赵虚重押回去的消息。他们不理解，同样的，许刊也不理解。
他几乎没有猜透过兰斯心思，就正如此刻他所问的，曾几何时，这位高高在上如同冷血动物一样的人，会不会对那个人也有过细微毫厘间的动心。但他最清楚的是，兰斯是被封闭起来的人形怪物，行事残酷，手段冷漠无情，杀一个人时可以云淡风轻，调笑着下手差点角度达到完美，不允许有人忤逆他，更不允许有人无视他，没有特别在意的东西，更没有什么能引起他兴趣的玩意儿。
可这样的情况在赵虚出现后迎来了颠覆，这个新鲜的蝼蚁角色，不仅在兰斯身边好端端地活了近十年，甚至最后还毫发无损地出了监狱。
这样的结果，无疑是魔幻的。
如今他在极致压抑的愤慨中问出了使他辗转反侧无数个夜晚的问题：一直以来驱动着兰斯对赵虚穷追不舍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到底是不是他所想的那样，这一切的一切，折磨也好，摧毁也好，放纵也好，强行禁锢在身边也好，总有一个支撑的理由吧？荒诞的故事，荒唐的行事，难道纯粹都是某人无头无尾的犯病过程？即便一个人再怎么冷血无情，他也有一颗和所有人一样鲜活跳动的心脏啊，既然是这样，那就不可能真的一辈子行尸走肉，不可能像即将枯掉的水井一般永远波澜不惊。
异类又怎样？杀人不眨眼又怎样？这个该死的家伙总有弱点的吧？
那人几乎从来不说关于任何这方面的东西，他的想法虚影般模糊不清，谁都探寻不到一丁点的痕迹。
甚至……许刊认为自己或许要等到死亡的那一刻，才有可能听到兰斯的回答。
“那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吗？放轻松点，别一副天要塌下来的样子。”
一个让兰斯偏头表情疑惑的问题，却使许刊悬着的心一点点回到原本的位置。又是一个没有答案的结果，没错，兰斯这家伙根本不懂得‘动心’是什么意思，摊开数十年的漫长时线，他跟在这个人身边太久太久，早该知道的。
“抱歉，我知道这种话不该从我嘴里说出口，但抛开过往不谈，现在的我们，和赵虚没有任何关系，从他走出监狱的那一刻，他就不再是您可以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人，不论出于什么原因，请放过他吧。”
许刊一直认为，人活下去需要的不仅仅是氧气和食物水源，还有供灵魂活动的空间。不论多大的地方，如果让人一直喘不过气，就会致使人蜷缩起来生生将自己缠绕致死。
他作为站在兰斯身边最近的人，非常清楚赵虚此刻处于什么样的境地之中，也许赵虚本人也十分清楚，只是他们见面时，彼此默认，心照不宣地一笑了之。
兰斯没有放过赵虚，一开始就不曾。
那些无孔不入的视线就像是一个狂妄的变态肆无忌惮地用他贪婪的欲念侵蚀着一具无辜的血肉之躯，是隐藏在黑暗中比鬼魂更可怕更难缠的恐怖窒息感，时时刻刻从赵虚身后紧密地包裹着。
而承受着这一切的赵虚，现在还能有个人样地活着，已经是荒芜中的一抹绿色奇迹，许刊心脏绞痛之余，只能苦笑着眼睁睁注视着一直顽强站在原地的那个人，却无法做出任何改变。
兰斯淡笑着投身进黑色的座椅：“我已经听倦了，下次说点新鲜的吧。”
“大人，您这么做一定有原因的吧？明明可以强行杀死他，拖了这么久的研究没有进展也完全可以换一个目标，有那么多适合实验的半人体质，他也不算是最特殊的那一个，为什么您非要执着他呢，投入副本中甚至还有更意想不到的结果，为什么您不这么做？究竟是您不愿意，还是没想到这个可行方案？我不信，就连我都想到的东西，大人您会一无所知。除了关于恶魔指令的原因，一定还有其他原因存在的对吗？”许刊说这段话的时候在颤抖，就连他本人也没有察觉到的细微指颤，他无时无刻不在衡量赵虚对兰斯的价值，才会把一个又一个致死的可能摆在兰斯面前，因为一旦兰斯真的选择这么做了，恐怕他也不能阻止。
“放弃他，然后呢？”兰斯依然在淡淡笑着，眼底却看不见丝毫的笑意：“成全你们吗？”
“绝不是这样的，今天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没有私心。”许刊握紧拳，声音逐渐压低：“我只希望他能远离我们，获得平凡的幸福。”
“可笑，哪有幸福这种东西，你也快三十了，这种话怎么会从你的口中说出来？”兰斯转动着中指银色环戒，语气饱含轻蔑：“在活着都是奢侈的地方，他不感激我的大发慈悲，还要憎恶我，恨不得消失得无影无踪，这种忘恩负义的人，你说，我应该原谅他吗？”
他抬眼目视站得笔挺的人：“许刊，这种愚蠢我不希望你接二连三地犯，否则你的可用价值在不断缩减，我需要重新评估，你应该非常清楚，我想要你的命易如反掌，为了区区一个赵虚，你要放弃现在拥有的一切吗？”
许刊轻轻闭上了眼，胸膛间急促的起伏使他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即便有再多的不得已，有太多渴望驱使他去说那不是区区的一个赵虚，他也不能就真的可以云淡风轻承认，赵虚在他心中早已占据得太重太重。
兰斯看出了他的不甘，可那又能怎么样，连自己喜欢的人都守护不了，这种愚忠到底的懦夫还能对他造成什么样的威胁？他微笑着，以一种难以移开目光的胜利者傲然的姿态向椅背后面靠去，十指交叉放在腹部，语调低沉地讽刺道：“又或者，我对他的任何想法和你有什么关系？就算我在这里说，我有些贪心，想要他躯干深处很轻的东西，你又能改变什么吗？”
这句话，宛如从天而降的处刑架，直接将许刊钉死在了原地。
炽热的血从许刊的肉骨里不断涌出，渐渐流了一地，阴影却掩饰不住他的面如死灰，以及面部饱含的极深的愕然。
作者有话说
第134章 从天而降的处刑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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