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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3、送 ...

  •   血腥入喉,嘶哑低笑。

      “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杀我了,你对我远比你想象的还要残忍。”

      风雨料峭,寒凉侵染,深蓝眼眸逐渐黯淡。

      细沙模糊了夜色,以及逐渐燎原的火光。

      “可你始终不肯承认。”

      *

      漆黑四方空间,一道细长鬼影从苍白的床缓缓爬起。

      取下闪烁着红光的全息游戏头盔,那人站在落地窗前,时钟散发的莹绿色光影均匀涂抹在他的侧脸。半裸上身,碎发遮目,充满美感的肌肉线条蒙在灰暗的阴影区域中。

      他拉开窗帘,依旧是一片黑暗。

      可他却习以为常地系上绳带,指骨修长,宛若雕花。

      光线渗透不进的地下囚笼,困着数以万计的孤魂。无论是活人还是死人,都只不过是寒棺一屉方格。

      时间走向凌晨三点。

      寂静似鬼魅,纠缠金属长廊,冷灰色的墙壁偶尔反光出黑色官服。

      这些拥有特殊权利的监督官,可以自由出入这座地下城的任何地方。最接近阳光的地方,放着历任典狱长画像,而最深最暗的那一层,则住着在任最喜怒无常,最捉摸不透的典狱长。

      冷清寂寥的空间传来机械音,进入申请通过后,黑暗中又走进了另一个人。

      “发生了什么事?”

      语气公事公办,一如既往丝毫未变。

      而窗边伫立的人影却身形模糊,弯腰扶着双膝渐渐低声笑了起来:“许刊,你知道那家伙又做了什么大胆的事吗?”

      耳中听到熟悉的组字后,许刊背脊绷直,垂在腿侧的手不免攥紧,却没有答话。

      “这就是你宠出来的东西。”那人撑起身子,幽绿瞳孔在黑暗中像极了伺机毙命的冰冷毒蛇:“无法无天,猖獗嚣张,可爱得很。”

      褒贬界限在这一刻,成了让许刊心颤的审判答案。

      许刊目光从地面挪向那双令人寒胆的眼睛,过了良久,攥紧的手又松开:“为什么还不肯放过他?”

      “你觉得自己有资格质问我?”兰斯抱着胳膊背靠在窗户上,闲散地半低垂眸,乌黑头发都连带着沾染了主人的慵懒,露出光洁白皙的后颈。

      “这个时间段随意从服务器退出,擅离职守的人,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出现在这里质问我的?”

      “……”无法反驳。许刊不擅长说谎。

      “我给你特权,不是让你用在这个时候。”

      “…我明白。”

      “这次就先饶过你,过来,给你见见老熟人。”兰斯向许刊做了个招的手势,一边打开磁带处理器,一边若有所思,似笑非笑:“噢,我忘了,你前不久才刚见过本人,一定觉得没什么意思吧。”

      许刊挪步走到兰斯旁,却在看见录像画面时瞳孔紧紧一缩,声音竟然比以往都要急切了许多:“为什么你会把这些录下来?”

      “你今天好像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兰斯依然淡淡地笑着,脚下却发了狠踹向许刊的大腿:“要记住尊卑有序啊。”许刊踉跄后退好几步,险些重心不稳单膝跪下。

      “抱歉,是我失礼了,只是我没想到您会将那些很久之前的事情记录下来。”许刊很想问兰斯为什么要保存这些录像,但兰斯一切所作所为都有统共的一个答案和明确指向后,许刊便已经明白为什么了。

      因为兰斯需要赵虚感到痛苦。

      不仅仅是现在,而是在很早很早之前,兰斯便一直如此忠实地付诸行动了,甚至乐此不疲,直到今日。

      而从始至终没有阻拦,作为帮凶的他,确实不该有任何一丝责问,以及将自己放在正义位置上的机会。

      视频画面,是一个名叫《鬼影实录》的恐怖灵异副本。

      该副本参与人员一共六人,其中就有秦青、赵虚。

      这是刚满十八岁仍未褪青涩的赵虚,最后一次见到秦青的时候。

      港岛风多情,也诡谲阴森。

      傍晚时分,深巷出租屋里的老旧电视机会变成雪花屏,废弃多年不曾使用的摄像机会在不同时间拍下房间内各个角度的照片。

      六名玩家扮演外地打工仔,集体蜗居在这间闹鬼的出租房。

      副本给他们的任务是,完整记录鬼的杀人过程。

      然而一开始根本没有给到他们实质性的线索。只能让他们通过细枝末节来分析和判断生路。

      当时的赵虚初露锋芒,聪明灵活的头脑和敏捷的身姿走位在犯人当中极其出色,就算是拎到外面逛一圈,也找不到可以匹敌的对手。

      所有人都以为,他会把其他人一起带回来。

      偏偏那时副本难度多了一个史无前例的S级别。

      所有人都没有试验过S级别的东西,无论是天赋卡还是装备,许多低级道具在更高一级的副本里是发挥不出原本的效果的。

      因此他们手里所能持有的B级驱鬼道具基本上在这个副本里没有用处。

      而故事发生在深夜两点,街坊邻居全部酣然入睡的时候。

      六人打工结束,接二连三从外面回归,这座平时便诡异的房子,在今夜却变得更加阴森可怖。

      墙壁上的挂历标注了今日的特殊,但只有少数人才发现。原屋主通常会在这日往门口摆放火盆点燃蜡烛祭祀,据说是为了烛光大亮,引领亲属回归,告诉孤魂野鬼这户有主,切勿擅闯。

      但屋主夫妇有事未归,玩家下班晚回,两者交错开,并没有及时发现异常。他们按照角色卡介绍照常进行着凌晨活动,吃饭、洗漱、夜间游戏、聚众聊天等等。当时他们六人的角色头像旁边有一个信封图标,所有人点开图标,能看到一句话:注意两点。

      他们奇怪要注意哪两点,可接下来便无任何提示了。赵虚提出,此两点并非两点提示,而是时间。

      凌晨两点。

      众人忐忑围坐在沙发前,紧张地看着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其中一个人必须要按照角色流程于凌晨两点在狭窄的厕所洗澡,如果违规将面临恐怖的事情发生,因此他没有任何犹豫全程按照角色卡习性进行接下来的活动。赵虚当时提议打开门,大家一起在门口帮他看顾着,但凡有任何异常,毕竟好几双眼睛,比一双看得全面些。

      可那人偏偏脸皮薄不好意思,说自己一分钟之内就可以搞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他能完成脱衣洗澡穿衣所有活动。

      百般劝阻下,对方仍然拒绝,赵虚提议作废,只能隔着一扇门守着。

      那人的影子在门后面动了几下,看样子是在正常脱衣,衣服很快速甩出去之后,人影逐渐拉远。

      人们屏住呼吸等了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十分钟……

      远远超过了那人所说的一分钟,浴室里竟然连水声都没有响起。

      赵虚迅速推开门,然而狭窄厕所里的场景,简直血腥得让人终生难忘。

      满墙壁都是红色的血肉和碎沫,连基本的人体形状都拼接不出来。刚刚他们听到的古怪声音原来是下水道咕噜咕噜吃头发的声音,原本脏污不堪的洗手池浸泡满满的血水,更没人敢去拧开水龙头了。

      这种情况下根本没人敢去清理浴室,也不愿意去干这种活,他们从来没见过这阵仗,先是掐着脖子哇哇狂吐,随后猛地关上了门,一脸魂飞了的青灰色。后来想上厕所的人都是对着窗外直接尿的。

      他们开始找异常,从那个人进去之后再到死亡,有没有出现什么比较明显的端倪。

      由于那个人拒绝了赵虚的提议,所以隔着一扇门,他们也没有看到死亡全过程。

      已经死了一个人了,线索仍然少得可怜。

      过了不久,人物角色头像旁边的信标又亮了。

      这次的字变成了:不要喝水。

      不要喝水?这很简单啊。

      整场游戏不过几小时,在这几个小时里忍住不喝水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做到的吗?

      没错,所有人都坚持得很好。但第二个死亡的人还是出现了。

      那个人在阳台往窗户外面望了一眼,结果头颅硬生生被割裂成了四块,躯体从窗户犯了出去,满地脑浆血水。

      众人强忍恶心围在阳台边,赵虚左右打量,并没有发现异常,甚至连鬼的影子都没见到,那这个人又是因为什么而死掉的?

      当那个人死后,信纸图标重新发亮,字变成了:你要开门吗?

      这个时候人们才反应过来,这个信标根本不是生路,也不是照做就能避开死亡的指标!

      居然会给出玩家两个答案,这就说明了它原本就不是纯粹的辅助玩家结束游戏的快捷工具。至始至终,都是他们先入为主的一厢情愿。

      说是生路,倒不如说它是预告剧情。

      譬如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

      赵虚通过猫眼看出去,发现门口有一道黑瘦的影子,因为环境太暗,只有墙壁上的绿色出口在散发着微弱的光,借着这片光源,那道黑影子开始扭曲着下半身,佝偻着站在门口,不过不是他们的门口,而是隔壁邻居的。

      “叮咚”

      “叮咚”

      一共响了三次。

      赵虚不可能打开这扇门,外面那个明显不是人,打开门之后会发什么不得而知,如果鬼登门入室,那么他们必然全都会死。

      门铃消失后,人们又听到了砸门声,一共出现了十次。隔着猫眼,他们轮流往外探视线,看见黑影在扭曲着身体。

      这时候,有人发现秦青不见了。

      他们找遍整个屋子都没有看见秦青的踪影。

      赵虚脑中像是想起什么,突然觉得手脚冰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体里钻了出来,等他回过神时,几乎连思考都不曾便拧开了门把手。

      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黑影也消失了。

      可当鞋底踩出去的时候,感受到了黏糊的液体,他惊慌愕然,急忙叫人拿来手电筒,光源对照,地上出现了一具被拧成了麻绳的尸体。

      通过熟悉的发色和耳廓上的一粒痣点,赵虚认出了那就是秦青。

      “你要开门吗”

      “你要开门吗”

      “你要开门吗”

      你要开门吗?

      视频并没有录到这里终止,而是直接以另一种视角录下了秦青是如何出现在了外面。

      因为秦青替赵虚成了鬼手中的亡魂。

      原本副本游戏设定第三个死亡对象是赵虚,鬼也已经出现在了赵虚身后,在赵虚看不见的位置,是秦青挡下了向赵虚伸去的枯手。

      出租屋内的废弃摄像机可以诡异地拍下恶灵杀人的过程,后期赵虚通过照片画面发现秦青被鬼拖到门外之后,鬼爬到了他的肩膀上,以一种伏低的姿态将干裂的指甲抠进了他的眼睛,导致他认错两扇门,拼命拍打,也没有人开门。

      直到时间结束,被鬼就地格杀。

      “你要开门吗?你的朋友在外面。”

      充满恶意的半句谜语,一念之差,让赵虚后悔了半辈子。

      这场副本最终的结果非常惨烈,全员死亡。

      因为它的设计,本身就是无解。

      这是一个罕见的无解副本,与设定等级严重不符。

      为什么呢?

      该副本没有真正的生路,不论是谁,最后一定会死在闹鬼的出租屋里。

      到了游戏后期才会通过祭祀环节知道,原来屋主夫妇并未外出,而是被楼上的怨灵杀死了。怨灵无差别杀死了整栋楼的人,包括他们六人。

      副本任务给出的是:完整记录鬼杀人过程。

      然而当赵虚找到了摄像机拼凑出了鬼的杀人过程,最终换来的结果是,摄像机画面开始诡异地自己动了,无数张照片组合起来滑动,一个满脸是血,五官糅杂在一起的恶灵杀完人后一步步靠近镜头,从摄像机爬出来杀死了赵虚。

      身首异处的赵虚,包括其他死在房子各个角落的其他人,都没能完成这个副本。

      从那以后,赵虚再也没在监狱中见过秦青,这个人仿佛人间蒸发了,或者说,从始至终就没有这个人的存在,一切都是赵虚的幻想。

      如果不是其他人对秦青都有印象,赵虚恐怕会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

      视频中,从游戏舱出来的赵虚第一时间去到秦青的位置,但那里早已人走茶凉,空空如也。

      他抓住许刊的衣服,追问秦青的下落,等待他的却是许刊冷淡的转身。

      也许那个时候,许刊自以为保护的沉默不言,实际上是对赵虚毁灭性的伤害。

      “许刊,你说说你,怎么就那么惜字如金,连一点念想都不让他有。”语气含着虚伪的责备,脸上的表情却是满意微眯。

      “无可改变的事实,何必追究到底,一个可有可无的答案而已。”许刊再出声时,黑暗中播放出投影。

      是大雨瓢泼的夜晚。

      雨水砸在皮肉上钻心的疼。

      裹在青灰色雨衣下面的赵虚,面庞被斜雨滴染,水珠从眉间落到唇边。

      他面无表情地跟着一名狱警走在泥泞的山路小道上。二人一前一后走着,手里抬着两根木头,行动困难,脚下总是打滑。

      “小子,你走快点啊,就给了咱一小时时间,我还得赶紧回去复命呢。”

      “除了这里,就没有别的地方了吗?”

      突然的问句,让狱警愣了一下,像是觉得雨声过大,他拧眉:“你说什么?”

      赵虚眼睫微颤:“只有这里可以埋了吗?”

      终于听清的狱警点点头,扯着嗓子大声吼道:“只有这里了,你看看咱们监狱,荒郊野岭的,就连野狗都找不到几条,上哪儿埋都一个样,放这儿只不过好处理些。喂,你可别打什么坏主意,都是看你老实的份儿上才没给你戴镣铐,否则你以为自己还能好好活动手脚吗?”

      “我知道,我没想过跑。”

      “真的吗?不然你问这个干什么?”

      “如果我哪一天也埋在这里,我要提前挑个风景好的地方。”赵虚声音淡淡的,人虽年纪小,但表现出来的麻木却让狱警怔然。

      “不会的…”狱警下意识反驳,目光在雨衣下那张青涩的脸颊上流转:“听说你满十八了。”

      “是。”

      “生日快乐,迟到的祝贺。”

      平时他们并不会见到,因为狱警只看顾地面活动。而赵虚常年深居地下。

      “谢谢。”由衷的。

      “抽烟吗?”

      狱警从包里拿出湿答答的烟盒,递到他的面前。

      又问了一遍:“就一根,不能让别人发现了,抽吗?”

      盯着那盒永远点燃不起来的湿瘪的烟,心中闷堵的东西被瞬间冲塌。

      赵虚鼻尖一酸,哽咽道:“抽。”

      指尖夹着黄褐色的烟蒂,二人相顾,彼此沉默无言。

      无声的时间里,只有雨在沉闷闷下着。

      谁都知道,大雨淋湿过的烟草,会慢慢发霉变质,但谁都没有开口提醒,这种默契持续到了重新启程后。

      来到事先挖好的坑洞前,狱警把铁锹丢给了赵虚,二人一人一把,将湿泥一铲一铲填进洞里。

      直到地面变得平整,看不出一丝一毫埋葬尸骨的痕迹。

      狱警拉住赵虚打算回程。

      赵虚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你怎么了?”

      视频里,狱警的声音比往常还有耐心,他察觉到了赵虚的异样,这是曾经没有发生过的。

      雨水划过赵虚苍白的脸,视线被水雾蒙上模糊的帘。

      他双瞳黯淡无光:“你有失去过很重要的人吗?”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所剩不多了。

      尽管如此,狱警还是难得宽限了赵虚逗留在外的时间。

      “这个人,你认识?”

      几乎是肯定句。狱警往前走了一步,又从烟盒里拿出两根烟,递到了赵虚手里:“你朋友喜欢抽烟吗?上三根吧,他收到后会高兴的。”

      凝视着宽大粗糙的手掌心躺着的烟,赵虚嘴角苦涩往下撇了撇:“…谢谢你。”

      赵虚将三根烟插在了地上,手上沾满泥水,但他丝毫不在意。

      湿冷的雨衣,浸湿的全身。充满血腥味的泥,这土像是污秽,在赵虚看来,却是一方净土。

      “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年纪还很小,什么也不懂,却对什么事情都充满好奇。我总是惹祸,还犯了很多错,如果不是我的朋友们拿我当亲弟弟一样照顾我,保护我,可能我早就在监狱里死去了。”

      赵虚有极强的原则,若出头,必不会考虑自己将要面临的后果。

      他看不惯欺软怕硬,却忘记了自己在那么多穷凶极恶之人中也是“软”。他被揉搓捏扁,都是理所应当。因为他不肯服输,学不会低头,喜欢抗争,厌恶霸凌。

      他和这里的恶人截然不同,行为举止谦逊有礼,与周围格格不入。

      纵使身体上刻着黑色编码,他的灵魂也是白色的。

      这样的异种,容易受欺负,会被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但他遇到了秦青他们,一群视兄弟为生命的人。所谓肝胆相照,两肋插刀,在这群人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所以他也用赤子真心,回报着他们的庇护。

      渐渐的,赵虚的倾诉变成了单方面的叙述。

      “表面上,你总喜欢欺负我,藏我的东西,打招呼摸我的头,关山都说了这样会长不高,你却幸灾乐祸地说,全世界的人都没你高最好。但你是不是忘了,我很早就比你高了。那种事情只有你才会觉得很重要了吧,明明幼稚的人一直是你才对。”

      赵虚坐在地上,像是阔别许久缓缓说了一些没什么营养的话。

      “你问我有没有记恨你藏我的水盆,我就当你是在开玩笑了,什么东西有你们重要呢,我这辈子总不能睡觉的时候抱着盆睡,吃饭的时候和盆面对面吃,锻炼的时候拿盆做拉伸。也许那样我就不该待在这里了,我应该去精神病院。”

      “你不是还有很多心愿没有完成吗?提前告诉我就是为了这一天对吧?你以为我会帮你全部完成吗?为什么你不能自己去做完呢?你列了一百零四条,用拖鞋和老鼠搏斗也许能做到,穿着比基尼跳伞和蹦极这种事情要怎么实现?先不说会不会被当成变态,也许我根本就没有机会离开监狱呢?”

      “这么异想天开的事情,也只有你能够想出来了。你那么渴望自由的一个人,就算能看见天空还是会觉得不甘心吧?”

      “可我多希望………”

      赵虚眼眶渐渐密布血丝。

      “…你真的能看见啊。”

      什么都收不到,感受不到微风,淋不到细雨,晒不到阳光。

      “可这一切全都是在我自欺欺人。”赵虚惨笑着站起身,目光悲怆:“你是天底下最笨的家伙,一个连自己性命都不懂得珍惜的傻子。”

      暴雨震耳欲聋。

      没有人知道那天他们埋葬的人是谁。

      甚至一开始连赵虚都不知道。

      然而当他和狱警刚刚启程出发时,淅淅沥沥的风雨间,白幡飘动掀起那么一瞬的布角。

      他无意间看清了那张年轻的面庞。

      僵直的脖颈,橡白的皮肤,耳廓上有一颗小小的痣点。

      是秦青。

      那年十八,他亲自参加了朋友的葬礼,以净水为礼,灵魂盛装出席。

      …

      “嫉妒吗?”兰斯抬眼看向许刊:“你在他心里比不上这个人千万分之一。”

      许刊低头:“大人说笑了,我从没奢求过。”

      “说谎。”兰斯幽绿眼瞳微狭,唇边戏谑:“你应该好好学学怎么蒙骗我,否则哪一天你们背着我偷情,都很容易被拆穿啊。”

      “大人如果指的是上一次,我可以解释,并不是您认为的那样。”

      “我当然清楚,你一件件摧毁了他珍视的东西,他恨你还来不及,又怎么可能会爱你呢。”

      许刊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又悄无声息地睁开。因为他知道,兰斯说的都是实话。

      他没有资格要求赵虚什么,也没资格在赵虚身上获取什么。从一开始,他们就站在对立面,中间横跨无法跨越的鸿沟,一旦靠近只有粉身碎骨,万劫不复。

      伤害的事情,他做尽了。

      欺瞒的事情,他也做尽了。

      就连站在赵虚身边望上那么一眼,都会让他觉得自己深深玷污了对方。

      但这些肮脏的心思,他从来不敢让赵虚知道。

      “这些我都明白,我想不通的是,大人您既然已经放他离开,何必纠缠不清。我们的使命不允许我们有儿女私情,这件事您比我更清楚,为什么要一次又一次痴迷不悟地折磨他?”

      “他的特殊性你不是最清楚了吗?”兰斯笑道:“当初向我推荐他的人,不是你吗?”

      许刊黑瞳紧缩,手指一根根攥紧。

      他有悔。

      当初就应该将赵虚藏起来,而不是献宝般送到兰斯眼前。

      可他更知道,赵虚不是会安分隐藏在沙砾当中的人,明珠总有一天会被人看见。即便他藏得再紧,亦或是什么也不做,赵虚也会被兰斯发现,这一切就像是冥冥中注定。

      “救了一次,难道你还能救下后面的无数次吗?都这么多年了,你依然天真得让我觉得好笑。”

      兰斯依然与黑暗融为一体,唯独一双眼睛幽亮冷然。

      距离他不远的许刊却缓缓抬起了垂下已久的头颅,一字一句道:

      “那敢问狱长大人您,对赵虚有过一丝一毫的动心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33章 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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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哎日六千也只有九毛的收益,没动力真的太难坚持下去了,以后随缘更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