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景再言（gb）》Ronald程

3、主动约见

　　回家路上，郑铭还是觉得很不真切，还债的这几年给他的记忆太深刻了，一时半会儿仿佛无法挣脱出来。孙起给他的回复也是如此意思，但一点都没多说。
　　去接程瑄的途中路过面包店，他不由自主地进去买了一块小蛋糕，二三十的价格，放之前并不舍得买，除非是程瑄过生日。
　　他想他可以开始新的生活了，或许可以像普通人一样，存钱买车或者买房，假期可以和同事结伴出游，去那些海边，沙滩，能够畅意地买小吃，再给孩子买几样玩具，平时他都没什么玩具，不过转念一想，孩子都已经读小学了，可能已经不喜欢玩玩具了吧？
　　这些放之前，他是不敢想的。
　　之后的一周项则都没来上课，正好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他，段和虽然给了他补偿，但这并不在他能想到的补偿范围内。结合起来看，反而会有些奇怪。
　　几百万的现金，真的会说给就给吗？
　　半个月过去了，生活恢复成了很久之前的平静，但他偶尔还是会担惊受怕，一有点风吹草动都会警惕，像是多年留下的肌肉记忆。
　　周五的晚上，他带着程瑄去商场逛，商场的空气弥漫着融合的香味，郑铭之前也会带他来，但很少会在这儿吃饭。程瑄看着自己面前的儿童套餐一愣，却也没多说什么，他拿起杯子喝了口牛奶，然后拿起叉子，每一口都吃得很慢，或者说细致。
　　吃好饭，俩人拉着手站在电梯上，商场里人很多，而一楼相比其他有些稀疏，他认得英文，知道是奢侈品，但其余的也并不清楚，路过橱窗，程瑄忽然站定脚步，轻声描绘里面展示的商品海报。
　　“郑老师。”
　　段和刚从公司下班，穿着卫衣外套，眼镜遮挡了大部分情绪，却还是能看出疲态。她手里拎着购物袋从店里出来，看样子不像是来逛街，更像是有目的采购。
　　“段小姐啊。”
　　郑铭刚说完，就感觉到郑程瑄拉着他的那只手紧了紧，甚至不易察觉地往后踱步，郑铭注意到了他在警惕，下意识去看段和的神情。
　　今天在这儿碰到他，无外乎会让人觉得是还完债后得意忘形，即便有理有据，可那些钱毕竟是出于段和之手，他在她面前永远歉着。
　　“最近怎么样？”段和随口问道。
　　“挺好的，谢谢您。”郑铭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欲言又止，他大概知道段和有什么样的身份，能够那样与孙起说话，自然不会是泛泛之辈。
　　“段小姐，您什么时候方便？我想商量些事。”想了许久，郑铭还是鼓足勇气说出口了，他见段和神色微变，扯了扯嘴角，从包里摸出一张名片。
　　“明天下午一点半左右。”
　　回家后，趁着程瑄在洗澡，他捏着那张放在兜里有些皱巴的名片，往手机里搜索地名，他在脑海中不断地构思明天的对话。
　　第二天整个上午，除了上课的时间，基本没什么状态，一吃好午饭他就出门了，虽然位置不远，但他宁愿早到在那儿等着。
　　园区周围都很安静，保安告诉他进去以后的大致方向，走在路上，两旁是颇具园林艺术的景观，风吹过时带来清香，他刚想站定看一会儿，耳边忽然却有人打招呼。
　　“您好，您是客人吗？”
　　他转过身，说话的是一位女士，穿着标准的职业装，笑容温柔灿烂。
　　“你好，我找……段总。”
　　女士看到了他手中的名片，莞尔道：“段和总吗？我带您过去。”
　　“我跟她约的是一点半。”郑铭被她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措，“现在还没到时间。”
　　“那我先带您去接待室坐一会儿。”
　　接待室空旷，上楼的路上也未曾跟人有过照面，他拘谨地坐着，看茶杯冒热气，而后看时间一点点过去。
　　大约一点二十左右的时候，走廊传出些许动静，而后旁边的门一开一关，又恢复了平静。
　　又过了几分钟，接待室的门打开了。
　　“您好，段总在隔壁等您。”
　　心下意识一颤，在这种场景下，似乎更容易让人紧张，就像初到公司的面试者，后背生汗。
　　助理帮他推开办公室的大门，正对的是一大面落地窗，与他想象中的差不多，而坐在办公桌后的段和，显然看起来心情一般。
　　“请坐。”
　　郑铭不敢犹豫，坐到桌子另一边的客位，目光盯着桌面，一时间不知道往哪儿放。助理出去了，顺便带上了门，室内有些闷热，混着一点儿实木的气味。
　　“有什么事吗？”段和心觉好笑，明明是他提出见面，此时却是这副逃避的模样。
　　“您之前帮我还的钱，不是小数目，所以我想，再多少还您一些，还有您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事，也可以……”
　　郑铭抬头与她对视，看不清她眼中的情绪，那样平淡，又好似漠然。
　　气氛沉默许久，段和撑着扶手坐起，双手放在桌上，问到：“‘多少’是指多少？一百万？两百万？”她听见这话心里有些欣喜，却还是装作不耐烦的样子。
　　这个数字并不好界定，之前孙起催得急的时候手忙脚乱的，他只要有点钱就会给出去，因此并不存在定期定额一说，来时想好的方案，在这儿一坐，却觉得说什么都没意思了。
　　“郑老师，话不能说得这么轻松。”段和移开视线瞟向窗外，脑海中仍然是郑铭那清冷端庄的身影，她藏在桌底的手紧紧地捏着扶手，贪婪地感受在这空间里的每分每秒。
　　“是我考虑不周。”
　　郑铭下意识地想低下头，却又立刻意识到了这么做的无礼，转变成牵强的笑容，想重新打起精神。
　　“不过事情确实有一件。”段和把手机翻过来，“住家阿姨下周要回老家，我还没找到接替她的人。”
　　前半句是真的，后半句只是善意的谎言，她一边观察郑铭，一边继续说下去：“你不介意的话可以试试，但是与你的本职工作相比大材小用了。”
　　“能帮到你就好。”
　　他抿了抿嘴，其实今天不管段和说什么，他都不会拒绝，而如今到了让段和给他找台阶下的地步，他深感自己的无能。
　　段和之后还有会要开，他不多做打扰，按来时的路出去。
　　“少爷，您还是回自己的办公室做作业吧，不然被段总看见了又……”
　　“有什么关系，这叫劳逸结合。”项则拿着鱼网蹲在池塘边上，他在这办公园区待了多日，从娱乐室到园林，基本都被他找遍了可以玩的东西。
　　“您不能捞那个，那是臧经理养的鱼。”
　　“你好吵。”
　　项则没好气地站起来，抖了抖裤腿，被他说得没了兴致，转身就向想往行政楼走。
　　余光瞥见主路走过熟悉的身影，定睛看了会儿。
　　“他来干什么？”
　　下属看了两眼，脸色茫然：“应该是段总的客人，刚您来这儿的时候赵姐正好带着他去楼上。”
　　“嗷。”
　　项则随口应到，视线跟随郑铭的背影，厌恶地扯了扯嘴角。
　　周六，郑铭让程瑄留在家里看书，自己则按约定来到了段和的小区，他站在大门前，一时间不知道往哪儿下手。
　　咔哒一声，门打开了。
　　“如果我没看见你打算一直站在这儿吗？”段和边说边往里走，并示意他关门。
　　“抱歉。”郑铭用余光观察周围，门口是一片庭院，不过绿植不算多，在进门才是进了主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