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姬》安陵雪

9、chapter 9

　　正在出神，身后突地传来一声笑问：“龙丫头，你以为我这乌泽宫比之你的公主殿怎么样？”

　　我笑道：“公主殿秀美奢华，乌泽宫古朴典雅，却是各有所长。不过若是按你我的喜好，我倒是情愿你这乌泽宫，想必嫂嫂也一般觊觎本上神的公主殿罢？”

　　天后呵呵大笑，身着曳地红裙，雍容大方：“你这丫头还是伶牙俐齿……那本宫就放心了。”

　　本上神摇摇折扇，回身平静道：“不知嫂嫂放心的是什么？”

　　天后被我看得哽在原地，说不出话。

　　我收回目光，老神在在端起茶盏呷了口茶，道：“我在花界也待了数日，诸事也与花神商议得差不多。想必嫂嫂放心的是诸仙宴的事宜罢？”

　　天后这才点了点头，头上步摇叮咚作响，髻上一支雯凤祥云簪，凤嘴叼着一串珠链，前年东海进献的那粒玥明珠正好垂落眉心。

　　良久，她才长叹一声，道：“其实本宫本也没有唤你来的意思，只不过龙君却担心你的紧……龙丫头，昨夜他那一番话，你应是不会怨他罢？”

　　我摇头笑道：“怎么会？龙君是我哥哥，他那一番话亦是无心之举，嫂嫂多虑了。”

　　天后闻言便释然，一双凤眼亦柔和上几分：“本宫与龙君不过关切你，恐你仍介怀从前的事情。若是无事，你也回花界去罢。”

　　我道：“只不过花神……”

　　天后垂眸弹了弹鲜红的蔻丹，眼底闪烁着遮不住的笑意：“花神自然回花界了。不过说来，那花神却是美人罢？”

　　不提还好，一提也罢。本上神似笑非笑道：“只不知嫂嫂所说美人却是如此的美人，匡龙姬白白负一番期待。”

　　天后挑一挑眉，浑不在意：“无论如何总是美人么？本宫也是怕你拒了这桩事不是？”

　　本上神无语扶额，天后笑道：“罢罢罢，本宫给你派个人引你回花界。”

　　我道：“多谢嫂嫂，那龙姬就先走了。”

　　天界多是凤族为多，其次是凡人修成的仙人，再来便是造访的各族。诸仙见我都唤一声姑姑，本上神也摇摇扇挥挥手，蔼然含笑，将这德高望重的老辈样子装了个彻底。

　　碧瑶这小丫头，还和本上神怄气，朝天翻个白眼不理会我。

　　我怡然道：“碧瑶，你如此可是对天神不敬，小心他收了你的眼珠去。”

　　碧瑶跺脚，蹬我良久，终是忍不住笑道：“公主性子跳脱大度，再闹脾气倒是奴婢的不是了。”

　　我一本正经地颔首，“你这话说的倒对。”而后又极其怀疑地问，“从前本上神很小气么？”

　　碧瑶闻言嘴角便些微抽搐，脸埋下去肩膀抖啊抖，勉强拼出一句话来，“殿下何出此言？”

　　本上神惑道：“龙君昨日说我如今性子，同以往很是不同。”此事却委实令人疑惑，只不过龙君此人此语却是令本上神不得不信，却又偏生奇怪得很，本上神并不觉得较从前有多大的变化。

　　碧瑶淡笑道：“奴婢倒不这么觉着。您一向小器不是？”

　　本上神不动声色，笑容满面地摇摇折扇，猛地作势要打。碧瑶嬉笑着躲，摇摇晃晃站在云头，本上神却是停了手，目光却显出些复杂来：“也罢也罢……你不过是个小丫头，如何知道从前的事……本上神此事却委实有些自欺欺人了。”

　　碧瑶摇头：“您不必如此伤神，毕竟是过去的事了。”

　　我叹道：“本上神是淡忘了，可却仍是还有人念念不忘，这却是惹人伤脑筋得很。”说着伸袖悠然往云间临空一抓，一张淡金的请柬便飘然落入掌心。

　　珠玉的光泽，薄薄的玉片，却有深海淡泽的咸腥味，珊瑚制的字芒彩闪烁，似曾相识的字体。

　　碧瑶瞥了一眼，便惊道：“这是……”

　　本上神眉梢一挑，额角一跳：“不错，这正是西海来的东西。敖宫那个不知天高的孩子，竟直接把请柬送到了本上神这。”并不是什么重要的群仙之筵，不过是龙族的内聚罢了，平日里我与龙君都是不去的。

　　哪料的他竟真的把请柬送到公主殿了，还是本上神临走时发现的，看样子龙君天后应是不知。没成想，以本上神之龄，竟也有如斯风华少年纠缠不休。

　　欣然是有的，不过也苦恼居多罢了。

　　碧瑶倒是有些兴奋，急急扯了本上神的袖子问，“那公主可思虑好去是不去了？”

　　本上神没好气抽出手，道：“碧瑶，你想想若是本上神真的赴约，那代表什么？”

　　碧瑶奇道：“什么？”

　　我绝倒……这丫头果真是笨。本上神高深莫测甩出折扇，半掩住脸低声道：“那自然是等于向三界宣告，我，天界帝君之妹，三界独一的龙女上神龙姬，答应了他西海敖宫的提亲。”

　　碧瑶眨眨眼，方如梦初醒。

　　身后却突地传来一个极好听的声音，嗓音清冷却华丽如锦：“龙姑娘说的甚是，此事却是不能答应。”

　　本上神扶额，转身无奈道：“花神总爱猛然现身，惊人一跳。”

　　花神微微一笑：“我一直在这等候姑娘，何曾有吓人一说？姑娘这样说，却是有些伤人心了。”

　　本上神哭笑不得，于是收了扇，指指前方道：“既然如此，那不妨一同罢。”

　　花神不动声色应了，那副冷淡自持的模样，若不是事先得知，本上神没准真会以为是突然间偶遇的。

　　我笑道：“花神如此，本上神真是有些受宠若惊。”

　　花神略捋了一下散落的鬓发，不自觉的风情蚀骨，平淡道：“小仙却没看见姑娘做了惊讶的形容。”

　　我尴尬道：“不过是心里惊讶罢了，花神怎的如此较真？”

　　碧瑶接口：“今日殿下与仙子二人真真奇怪……到花界了……”

　　我猛地抬头，眼前突地一黑，天旋地转，许是宿醉——然我对此并无任何印象。跌跌撞撞便要跌下云头。

　　怕是又要丢人，本上神却近来委实有些不对劲起来。

　　有一双手不露痕迹地搀了我一把，本上神讶然回头，对上一张盛极的脸，因不动声色而显得略微漠然的绯瞳。

　　花神的眼睛生得妙。狭长秀丽的一双眼，同是赤色的睫毛极长，随着呼吸微微抖动，如展开的绯红蝶翼。迷蒙桃花瓣般的眸，本是无端多情，可却因这目光的冷而稍稍收敛，竟得三分桃花迟暮的凄艳来。

　　脸有些热。

　　本上神使劲摇折扇，深吸一口气，干笑道：“多谢。”

　　花神道：“姑娘可要谨慎些的好……贪酒确是极不好的，酒亦伤身。”

　　我道：“我怎的不记得我喝了酒了？再说这公主殿也确实无酒的，这么说却是着实冤枉本上神了。”

　　花神但笑不语。碧瑶笑道：“公主一觉醒来果真是些许迟钝了……您忘记您已身为上神了么？您如今想要什么，挥一挥袖便做得到，酒么，自然不需公主殿了。”

　　本上神历来大度不与小丫头之流计较，便也忽略了那“迟钝”二字，只扶额蹙眉：“如此一说，倒也对。”

　　到得花界，也是晌午时分。日头如此烈，花木一族除了些许原形为木的仙人，大多属花的仙娥都并未出得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