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姬》安陵雪

10、chapter 10

　　这花界均是以女子为多，男子却是少之又少。

　　花神淡笑道：“姑娘定是疑惑，为何花界貌美之人均为女子，唯小仙一人为男身。”

　　我赞道：“你果真料事如神。”

　　碧瑶挑起眉梢，扑哧一笑，明媚杏眼弯成月牙：“不是他料事如神，是公主把问题都摆脸上了，是个人都猜得出来。”

　　这小丫头莫不是在说本上神没心没肺？本上神没好气一撇头，横她一眼，气结道：“小孩子不必插嘴！”

　　碧瑶道：“奴婢也不小了……近将九千岁了。”

　　我正色道：“本上神三万余岁，你不算小么？”随手摇了摇折扇，遮住下颔，“单是花神的年纪，那也比你大上……”

　　本上神有些说不下去，顿了顿，花神便平淡接道：“小仙修成人身已有一万八千余年了。”

　　我奇道：“花神原来如此年轻有为。”

　　花神道：“姑娘亦是。”

　　嗟！明知道本上神乃老女是也，这花神不知何意竟作此说法……不过看他一本正经之神色，却让人委实有些将信不信的疑虑来。

　　无奈之下，本上神只得咧嘴干笑：“花神，你还并未回答本上神的问题。”

　　花神瞥我一眼，绯瞳却有些怀念的意味，淡笑道：“小仙本乃昆仑下一株白雨金，不知何故莫名落入凡间，甫刚睁眼苏醒，便遇上了一个奇怪的女子。”

　　白雨金？咳咳……是本上神孤陋寡闻了，竟不知这白雨金是何物。

　　我道：“难不成你一见倾心？那女子想必就是花神之妻罢？”

　　花神颔首，眼底淡淡波光：“正是亡妻。”见本上神极有兴趣的样子，便接着道，“于是小仙便擅做决定，化为男身，也好保护她。”

　　本上神挑一挑眉梢，笑道：“花神是痴情之人。”

　　花神淡笑，面色不动，绯色瞳仁有些黯下来，带着微不可查的伤感：“可小仙依然欠她的。”

　　我摇摇折扇，不知该说些什么。良久，才憋出一句话：“凡人皆入轮回，花神不妨去地府查查因果簿，许有她的下落。”

　　碧瑶亦点头称是，花神却摇头，纤长的羽睫垂下不知在想什么：“她不会入轮回，也不再记得我……许是永远不会。”

　　我干笑：“花神为何这样说——凡事皆有可能不是？”

　　细细想来，花神这话却是有些奇怪。凡人皆入轮回，这话本上神自认是没错的。难道花神的妻子不是凡人么？那她为何处于人界？既不是凡人，那怎会有死去一说？

　　魂飞魄散也只要有聚魂钟，只要不是罪大恶极或是天帝亲自处决之仙之妖，都是能够救回元神的。

　　不过本上神对探听旁人私事实在没有兴趣，想想也就罢了。

　　梅仙梨仙候在行宫里，衣裙袅袅，花香犹然。本上神这才忆起花神身上似乎并无如此的浓郁的花香。

　　于是我道：“花神身上并无梨梅二仙如此的花香。”

　　梨仙点头道：“这是没错的。仙子乃众花木之神，他出身何族早已淡化，自然没有奴婢们这么浓郁花香。”

　　梅仙道：“姑姑劳顿，奴婢们就不打扰姑姑休息了。”

　　梨仙不满地瞥她一眼，梅仙容颜清冷，不卑不亢。我摇摇扇，点头道：“你们暂且退下罢。”

　　碧瑶上前禀道：“公主明日不是还要见花神么？”

　　本上神这才想起此事来，又接着道，“本上神明日卯时于花龙殿等候花神，你二人便且去传话于他，多谢。”

　　梨仙福身笑道：“姑姑真真折杀奴婢了，仙子已嘱咐奴婢们好好照顾姑姑呢。”

　　我恹恹道：“那替我多谢花神。”头愈发晕沉，左耳又开始轰鸣起来。本上神开始思考是谁伤了我…。。不过这也只能另头越来越晕罢了，天界的酒后劲果真是大。

　　碧瑶似乎看出我心中所想，一把夺过本上神手中茶盏。不过折扇她倒很识趣的没动。

　　嗯……甚好，甚好。

　　碧瑶没好气道：“怎么？公主这是不适了？昨夜还分明借酒消愁呢……花神便道，您挥挥袖子轻描淡写便是十数坛桃花酿，天界存着的似乎都搬空了，只剩那些空坛留在后山——陛下见了非气得蹦起来不可……那可是三千年仅出一坛呢。”

　　我打个激灵，直起身道：“什么？”

　　碧瑶自顾自地喃喃，并不管本上神，一脸奇异的神色，“奴婢就奇了为何花神并未阻止您，反倒陪了您一宿……难不成花神也借酒消愁？还是他真真能恢复那几坛子桃花酿？”

　　本上神……本上神竟然狂放喝酒一宿……这也就罢了，还，还和一个男子呆在一起？

　　这岂不是为老不尊？为老不尊，老身三万年的清誉何在？清誉何在啊……

　　本上神听着她的话，双手抖抖抖，连扇也举不起来，头一歪眼一斜，不省人事。

　　待到本上神重新睁开眼时，花界温和的阳光透过窗棂滤成安静的疏影，化为光斑折射在竹质的床榻，屏风和桌案上，轻纱悠扬，松兰芬芳，真真是一处绝好的所在。

　　“殿下醒了？奴婢还以为您要再昏一段时日呢。”

　　本上神尚算愉悦的心情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弄得极坏，碧瑶似笑非笑，正悠然摆弄她的指甲。

　　我蹙眉道：“碧瑶，你身为女子，怎的成天阴阳怪气？半分没有天界应有的风度。”

　　碧瑶强撑着终究破功，吃吃笑道：“殿下还说奴婢……您不知您昏睡前说了什么，竟劳花神在那花龙殿等了您整整一天，还来看了您一眼，方才刚走。”

　　本上神眼前一黑，双手抓抓抓，没找到折扇。碧瑶忍着笑把折扇从桌上递给我，笑道：“真不知这折扇到底有什么好，竟劳烦公主时时刻刻都带着，奴婢都想下凡一趟了。”

　　我慢条斯理道：“小丫头莫讲这些……仙人是不得入人界的，毕竟仍有许多凡人并不知晓我们的存在，本上神乃是为渡情劫而下凡。。。。。。至于你么，少说也得百八万年了，你若成了上神，本上神亲自带你，将来的碧瑶上神去凡间去，还让你骑一回白龙，如何？”

　　碧瑶闻言连连跺脚，恨恨道：“公主你也莫要以为奴婢做不到。”

　　本上神挑挑眉梢，老神在在呷一口茶：“那本上神自然拭目以待。不过说来，我这一昏耽了几日功夫？”

　　碧瑶撇撇嘴，随后酸溜溜道：“您何止耽误了几日功夫，奴婢魂都快被您唬没了。”

　　本上神笑得一副风流倜傥：“我的好碧瑶，莫气莫气……夏日炎炎正好眠么？本上神乃是龙女，自然生性惫懒些。”

　　碧瑶正色道：“那公主您可得早些起了，花神刚来通报过，说是明日辰时到花界之口，与您一同下凡，似乎是诸仙宴的事。”

　　本上神点点头，表示会意。不多时又意识过来：“原来如此……那你这小丫头刚刚那番话又是匡的本上神吧？”

　　碧瑶吃吃笑起来，眼神闪烁，气得本上神怒急拿了折扇狠狠敲了敲她的头。

　　于是她便急道：“您莫敲头……诶诶诶诶，人界有个说法，时常敲头便会笨的。”

　　本上神收起折扇，咧嘴无声大笑：“你已经够了，本上神是说笨的够了……既然不敲与敲一样，那就不怪我手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