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姬》安陵雪

6、chapter 6

　　这死丫头却还在笑，附耳过来笑道：“公主怕是嫉妒了罢，您想要步步生莲却还不行呢。”

　　本上神蹙起眉头瞪了她一眼，怒道：“男子长得如此貌美便是妖孽，何况这浓郁花香却是影响了景致，你当本上神羡慕么？”

　　碧瑶收了笑脸，扶额：“殿下，奴婢觉得，仙子对您还是挺好的。”

　　我挑挑眉，颇不以为然。碧瑶又道：“奴婢却是觉得这花神是个极有趣的人，与公主一起就跟凡间唱大戏似的。”

　　本上神深吸一口气，垂眉敛目，折扇掩着半边脸，自以为笑得高深莫测。岂料那百花仙子却突地折回来，见我这副狰狞尊容微微一怔，挑了挑眉稍却是半晌说不出话来。

　　见状本上神就算诸多怒火也转为懊恼，失力叹道：“仙子还有何贵干？”

　　花神颔首，容姿却是惹人些微失神：“也无何大事。”

　　我道：“无甚大事，那仙子就请自便罢。”

　　花神佯装疑惑，眼里却并无此意，嗓音清冷：“姑娘这是何意？”

　　本上神不耐地摇摇折扇，咬牙：“慢走不送。”

　　花神一愣，终是忍不住垂眸，仍是面无表情，眼底却划过极清浅的波光，梨仙已吃吃笑起来，花神勾了唇，笑了笑，配着那张脸，真真要命。

　　然他却无离开之意，倒也得了师傅敌不动我亦不动的真传。

　　我甚无奈，但这长辈的面子总要做足了，只得蔼然道：“仙子请坐。”

　　花神理所当然呷了口茶，绯红瞳仁眨了眨，却带出一丝小小得意来。本上神暗自恼怒，却发作不得，只得心平气和吹了吹茶沫，旧话重提：“不知仙子找老身，到底所为何事？”

　　花神老神在在，毫不在意地摇摇头：“只不过提醒姑娘一声，明日小仙会于卯时在花龙殿等候姑娘，商议一些诸仙宴的事宜。”

　　本上神头也不抬，继续吹茶沫：“卯时么？老身……咳，我知晓了。”

　　花神点头，又泯了一口茶，姿态无比优雅，举手投足尽揽绝代风华：“那小仙告退。”

　　我挥挥手，摇摇折扇。待他走后，本上神猛地意识到，方才我与碧瑶的话也不知他听了多少去。

　　梨仙走近笑道：“姑姑却是不同的。”

　　我挑眉，碧瑶偏了头似笑非笑，“这是何以见得？”

　　梅仙弃了手中物什，凉凉接口，“花神是极冷漠高傲之人，他本在凡间修行大成之后，却不知为何又多守了一千年，最终才上得天界来，数百年来他的话却还没见了姑姑这般多。”

　　本上神听着话语便变了味，不由得开口道：“罢了罢了，这有什么可说的。花神处事自有道理。”什么不同，他那纯粹是不待见本上神罢了。本上神大小三万岁了，一张老脸也比不得小丫头们的心念绮思。

　　碧瑶奇道：“公主怎么偏起仙子来了？”

　　本上神一本正经，“你且做你的事情去。”

　　碧瑶同梅梨二仙讷讷应了，临走前还颇无趣地瞪本上神一眼。

　　本上神将手中折扇摇得呼呼作响。

　　良久才开始托着下颚想诸仙宴的事情。诸仙宴千年一次，却实在是与花族搭不上什么关系，大多是龙凤一族，以及人间的诸仙，以及极少出现的上神们。花木一族素来骄傲，又较少用五谷，因而也与诸仙显得疏远些。

　　但这名义上既然是诸仙之宴，却也不能少了花族。那日侍奉的仙娥，歌舞，布置，酒筵诸如此类却都需要花族之助。花族素以美貌闻名三界，本上神也好在那一日多促成几对佳侣，双修之术也多能增进修为。

　　冥界却是相较天界人界棘手得多，冥界多是妖魔或是未修成的精魅，但其中性格却不羁跳脱，较难掌控极易惹事，而那冥王传说又是个极其桀骜之人，却是不得不防。

　　本上神将这缘由与花神一说，他却并无甚大的反应，淡淡应道：“龙姑娘不必担心，小仙结个结界便是，以冥王之修为自然可破，然他手下那些野性未循的妖魔，便是进不了的。”

　　我点点头：“甚好，甚好。”

　　花神又道：“其实姑娘不必如此担心妖魔的，他们本性不坏。”

　　我摇摇折扇，奇道：“难不成仙子与他们却有来往？”

　　花神看着本上神的脸，眼底又恍惚起来，瞳眸深不见底。本上神却着实有些纳闷。虽说我之容貌比之常人可算不俗，但也没有绝美到能让人随意失神的地步，这花神却是有故事的人，然他再有故事，本上神也不喜被人当做别人看。

　　于是本上神抿抿唇，轻咳了数声，他才惊醒来。好在那双绯红眼眸本就冷漠，失态也很容易地被掩盖，所以不至于怎么尴尬。

　　“花神在看什么？”本上神悠然道，一边半掩住脸，对他偏头眨了眨眼。莫怪莫怪，本上神虽已三万岁，但好奇心却较万年前丝毫不减。

　　花神淡笑，笑容也是冷淡的，因而稍稍掩去了容姿的光华：“小仙在赏美人。”

　　难为我这老脸听见这等调笑话却没有红上一红，本上神皮笑肉不笑：“仙子若要赏美人，自可以回房对着镜子便是。那里面的美人才真真是绝世的风华。”

　　花神略略挑了眉：“姑娘极少同小仙开玩笑。”

　　我道，“本上神兄长曾说，见面便有三分笑，你我多少也是数日的交情了，自然不是外人，再说本上神本也不是开玩笑。”

　　花神但笑不语。

　　我又慢条斯理道：“仙子可知，有些事过于隐藏便是虚伪了。”

　　花神笑道：“龙姑娘一向伶牙俐齿。”

　　我奇道：“你如何得知？”他却快速接口：“我自然知晓的。”

　　见本上神高深莫测不语，他收了笑，冷漠的面孔却一本正经起来，因而也显得温和了许多，那双上挑的眼，现在本上神看来却也要迷上一迷，偏生长得多情得紧。

　　“龙姑娘却有些似亡妻。”花神缓声，一字一句嗓音清冷，却不是伤感而多是沉郁。

　　饶是本上神却也不免惊一惊，慢慢张开口，却不知说什么。若要安慰，但这花神神色却平常得很，不见有多伤感，若不说些什么，那怕是显得冷漠了些。

　　于是本上神很慢很慢，字句极缓地拼出十个字，那几个字让我在稍后要命地羞红了一张老脸，甚至几天不敢再见花神。

　　我道：“那花神之妻一定极美罢？”

　　花神略略一怔，那双眼里也漫上极美丽的笑意，随后他看本上神一眼，道：“却是极美的，但她却并无姑娘这般淡然跳脱，因而小仙至今仍觉得愧对她。”说罢他抬眼认真地瞅了我一眼，似乎对本上神说的一般。

　　料想我此刻表情定有些僵，却不知该接什么话，只得扯开嘴干笑，“仙子果真痴情之人。只是不知仙子是否准备好诸仙宴之前的献舞，这却是要别致些，不过花族善舞之名却是早有耳闻，本上神同天帝甚期待。”

　　花神颔首，长发如云流，垂落如水如月华，步步花开：“早已选好了，就定‘天女散花’这一出。”

　　我摇摇折扇，沉吟道：“这怕是不行。虽说这天女散花是美丽且吉祥，但天女毕竟是姑姑，舞这一出怕是有妄议上神之嫌。”

　　花神半垂下翮羽，睫毛修长，绯瞳若星长发如歌，却看不清神色：“玄女即将觉醒，天女散花正是应景。”

　　我惊道：“你说的甚么？姑姑要回来了？”

　　花神面色不动，呷了口茶：“小仙不过道听途说，姑娘不必相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