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姬》安陵雪

4、chapter 4

　　说来也是本上神造孽，前些年性子跳脱，隐了元神偷偷下了东海游玩。路上不巧遇上了前来赴宴的敖钦，彼时我隐了性别，与尚是西海龙王幺子的他颇是投缘。年少不知情滋味，敖钦也曾三番两次对本上神念叨若我是女子便娶了我去。我那时便告知他我本是天界龙女龙姬，不知他是否当了玩笑，事后也无甚反应。

　　回天后我便有意在龙君面前提起敖钦，龙君自然乐见其成，待到老龙王隐世后便提了敖钦做了西海龙王，这亲事也提上日程。哪知敖钦上任便立即封了王后，提亲的信使却已告知了敖钦，来不及收回。

　　那龙王好一番义正言辞，先是说自己专情却早有意中人，最后竟以一个齐大非偶之名将龙君一番美意挡了回去，他那王后便传为三界最有幸的女人，夫婿竟为她拒了天界第一美人的龙女，而我龙姬则成了个万年难遇的倒贴货，最后反被休弃之人，惹得齐大非偶这个名头，那段时间本上神却是躲在公主殿里怎么也不敢出门，就怕看见别人怜悯同情的目光。

　　说起来也窝囊的很。

　　龙君盛怒之下甚至要徇私罢了他的位份，本上神一想，这可不得了，一人的桃花劫惹得天帝罢了海王去，岂不是我龙姬又要加上一条罪名？想想便也罢了，一肚子难解火气慢慢也就平了。何必和他们小辈计较，本上神又不是几千岁的小仙女，也是犯不着。

　　可如今这敖钦二子此举，却是真真惹了本上神。千年前的羞辱还嫌不够，如今竟想出这法子折辱我，真真是欺人太甚。

　　当本上神什么人，嫁不了爹嫁儿子？

　　我深深吐一口气，平淡道，“嫂嫂何必揭人疮疤，过去之事便过去了，龙姬也早已淡忘。至于那西海小儿，他愿意晾着便晾着罢，反正本上神却也不当回事的。”

　　天后似笑非笑：“龙丫头，你能忘记我们可是不能，这仇本宫与龙君还是记得牢牢的。”

　　我愣一愣，也释然。也是，龙君此人一向护短，嫂嫂身为素以骄傲闻名的凤女自然有过之而不及，看着精心呵护一手带大的小龙头一次脱了自己怀抱遍体鳞伤的样子，不心疼却是假的。

　　我道，“哥哥嫂嫂一片好意也理解了，只是龙姬不是善喜纠缠之人，本无意与西海龙王争锋。”

　　天后摆摆手，叹道：“也罢也罢，只不过西海却是闹得厉害呢。若不是你与敖钦有渊源，本宫还真没准信了他曾对你一见钟情。”

　　我干笑，“嫂嫂这话说的。”

　　天后凤眼犀利，细细打量我几眼道：“我见过敖钦那西海王后，虽没你死气沉沉，却也从不及你容色倾城。这倒怪了。”

　　怪了就怪了罢。顾不得这死气沉沉四个字，我一心只想好好休息，忘了那些个烦扰的前尘往事。于是我谄道，“容色倾城又如何，清纯灵动又如何，却总比不上嫂嫂天资绝色。”

　　天后挺受用地弯弯眼，笑道，“你这丫头就是会说话，难怪龙君疼你的紧。”

　　我漫不经心，悠闲呷了口茶：“那也是冲着他独妹的关系。若不是，依他那性子，早把本上神大卸八块了。”

　　天后但笑不语。本上神有些待不住，与她僵持着，只得无奈道，“不知嫂嫂还有什么贵干？”

　　天后依旧老神在在，举手投足优雅至极完美无疵，“没事不能来你这叙叙旧么？”

　　“这是自然。”我抬手扶额，叹气，“嫂嫂要留着便留着罢，莫怪龙姬招待不周了。”

　　本上神掩唇打了个哈欠，大喇喇起身，作势欲走进内室。

　　天后终于出声，对我笑吟吟道，“今日你方醒来，本宫此举却是欠妥了。不过还是告诫一句，明日你便要去花木族领地见百花仙子，虽然还是在天界，但我和龙君毕竟管不了那么宽，凡事多担待些，莫要任性。”

　　我恹恹点头，天后便不紧不慢离去。

　　仙娥伺候着我梳洗，我抬眼道，“今后除了碧瑶，这公主殿中的仙娥全都撤下，到天帝那里通报一声便是，今后自是有你们的去处。”

　　不知为什么，自醒来后，本上神就极其排斥他人触碰，特别是女子。下午同碧瑶说话时，却猛然惊觉左耳近乎全聋，几乎听不见声音。

　　这倒是怪了，却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伤，弄得本上神一头雾水。

　　总是许多疑惑的，从天帝天后遮遮掩掩的态度便可以看出。只是本上神一概不屑于暗自探寻这些东西，若是这本就是我想忘的，那永永远远忘了也好；若是不是本上神想忘得，料别人也没有这个胆让我忘，想必我也忘不了。

　　多半是情劫时候的事情。却不知到底是与谁，发生了何事。不过幸好成功渡劫，否则本上神也是尸骨无存。龙君我却是极了解的，若他知晓我消失，怕是魂飞魄散也要换了我的命去。

　　我原形却是一尾白龙，神仙本是面容不老，因而如果我不说我的年纪，恐怕也没有人能认出本上神已年介三万高龄。说来惭愧，本上神年龄不小，可这桃花却偏生少得很。天后也曾安慰过，她那时正在修鲜红蔻丹，头也不抬轻描淡写道，“龙丫头你也不必急，桃花多并不是好兆头，没准朵朵都是烂的。而你呢，这老桃树久久不开花，万年一放，给开出一朵大牡丹来也是没准。”

　　当时本上神却是嗤之以鼻。嫂嫂贵为凤族第一美人，出阁前慕花狂蝶能排成一队去，出了阁却嫁给当时誉为天界第一良人的龙君，也是如今尊贵无匹的天帝陛下。听她说话比唱戏的还没个准头。

　　“殿下，殿下？”

　　什么东西，扰人清梦。虽说本上神是龙女，可也要休息不是？翻过身去，本上神决意不理会那聒噪的苍蝇。

　　“殿下，殿下——”声音却是熟悉，莫不是……碧瑶？我立时睁开眼，可怜她被本上神黑夜里亮晶晶的眼睛惊得后退了几步。

　　我直起身，压低声音道，“如何？”

　　碧瑶伸手，白皙掌心中赫然躺着一块拇指甲盖大小的墨玉，盈盈的光泽：“成了。”

　　我奇道：“这么容易？”

　　碧瑶道：“嗯，奴婢也惊奇，天狐这次却像是多有退让，并没有让奴婢受什么刁难。”她说罢我便食指点上她的眉心，探了片刻后，她那元神完好无损的模样。

　　天狐的反应着实有些奇怪。臭狐狸改性了？这本上神可不敢苟同。

　　我有些恹恹，“既然如此便好了，你也去休憩罢，明日随我驾云前往花族。”

　　碧瑶应声退下，睁眼望着天空，失去了最后一丝睡意。

　　后来睁着眼倒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这梦倒也奇异的很，梦中的本上神一袭大红缂丝绣金线牡丹曳地长裙，美是美，行走却诸多不便，正遥遥望着远方，具体望着什么也不知道，视线正对窗台一棵古树，怎的也移不开。四周都是雾气蒙蒙，那古树下立着一人，面目偏生也是模糊的，唯那一双秀丽斜长的眼，七分冷漠三分隐忍，偏生都被掩得干干净净。

　　本上神看着却迷惑起来，方要试图开口，便一激灵醒了过来。

　　碧瑶早拾掇好一切，立在外间等候：“殿下可醒了？”

　　我应了一声，碧瑶又道，“天后娘娘曾派人来问，您是否需要来人引路？”

　　本上神揉揉眼，稍稍顺了一下鬓发，接着开口，“不必，只是花族知晓本上神要来的事么？”

　　碧瑶摇头道：“这奴婢倒是不知。想来应是知晓的，看天后的样子却是颇是打点了一番。”

　　我道：“那便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