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姬》安陵雪

3、chapter 3

　　领旨一路慢腾腾地回宫，碧瑶见了我一副怏怏模样，腾起云来奇道：“今日才发现，殿下原来这般高。”

　　本上神沉默了片刻，猛地抬起脚。碧瑶大惊小怪地后退，肃起脸道：“殿下您也不年幼了，这天界公主的仪态却是要的……”

　　我气结道：“本上神是让你看地下。”说来可悲，叹我活了三万余年，今日却被一个黄毛小丫头平白教训了一番。

　　她随着目光果真蹲下，处于我宫门前面的花厅，天界自然不同于一般的地方，单是我宫中这花厅中的十里桃花障，便是绝美的景致。蟠桃园里的桃树三千年一放，自然抵不上我这百年不败的桃花多姿美丽。

　　风轻云淡，花香清扬，落英缤纷，绝妙的所在。可见本上神虽老，享受之事却是历来不委屈的。

　　碧瑶看了半天，才猛然悟到：“原来殿下一直都是御云离地三寸的？”

　　少见多怪。这丫头什么都好，偏生就是大大咧咧了点。我摇摇折扇，咧嘴笑道：“可发现了。”

　　碧瑶看着我沉默，片刻才道：“奴婢不知您什么意思。”

　　我佯装抚须，高深莫测地竖起两根手指。

　　碧瑶道：“公主又有什么鬼点子？”

　　我恨铁不成钢。羞煞人也，羞煞人也，恐怕日后本上神都不敢同诸位仙家说，这是出自我处的侍女了：“这自然有两个好处。一是本上神既然已是如此之高的位阶，自然不能仰视别人，偏生本上神生为女身，身高不能同男子一般比较。腾云三寸不多不少，俯视未够平视正好，况且腾云对我的修为没有什么大的折损不是？”

　　碧瑶那丫头已经愣了，这令本上神有些许小小得意，这滋味委实很好。

　　我接着道，“还有一处你怕是不知。”

　　碧瑶摇摇头，“公主且说来，这秘辛倒是有趣的很。”

　　她此语一出，我突然有一种老奶奶给小孙女讲古的感觉。碧瑶一双明媚大眼不停闪烁，我一掌打掉她的手：“好啊你这小小鱼仙，竟敢匡我！”

　　碧瑶笑道：“公主明明年纪不小，性子却愈发回去了，像小孩一般。”

　　可惜可惜，坏我一番兴致，不过这其二本上神倒是没有兴趣再讲了。碧瑶凑近我左耳旁说了句话，听着脸色便变了。

　　那句话却是极小声的，我抬起头看她一眼，倨傲道：“回宫——”

　　公主殿真是三界独一的奢华。澜渊这么说却是没错的。

　　澜渊是我的师傅，他也是父神亲手育大的，上古洪荒时凤族第一只黑凤凰，在三界地位不逊于天帝龙君。

　　我抬手抚额，呷一口茶，“碧瑶丫头，明日你替本上神去青丘一趟。”

　　碧瑶抬眼望我一眼，不答话。我道：“怎么？本上神甫刚醒来，就支使不懂你这碧瑶散仙了？”

　　碧瑶道，“不是奴婢不允，实在是青丘天狐一族未必……”

　　本上神优哉游哉，老神在在。又抿了一口茶，人界的东西就是好。紫檀美人榻，冰纱雯珠帘，琉璃枕套，上好的材料搭着织女灵巧慧手，顶顶绝妙的物什：“又不是让你拿它们的命去，那么紧张做什么。”

　　碧瑶奇道：“那是？”

　　本上神不耐地摇摇折扇，半掩住脸：“不过是一小块玄玉，本上神相信你能拿到的。”

　　碧瑶急道：“殿下——”

　　一把制住她的话头，眼见着仙娥们都下去了，本上神迫不得已换了副脸色，语重心长道：“碧瑶啊，你说好不容易活到我三万岁造了什么孽啊，偏偏那天君是使弄我去监管花木一族。花木一族素来自傲你也是知晓的，我不送点往来之礼，他们无论如何也不会听我差遣。”

　　花族甚喜玉石，愈是灵气之玉越能增加修为，何况这深埋大荒万年的神玉。玄玉本是青丘的一座山，不高不矮，正好一个狐狸洞。别的不说，就算挖来指甲大的一小块，那也是收获颇丰了。

　　碧瑶瞅我一眼，决绝道：“奴婢去便是。不过若是天狐发现了，公主可不能弃我不顾。”

　　我悠然道：“那是自然。”

　　碧瑶鹅黄衣袖一摆，碧瑶消失在云雾笼罩的桃花瘴后。看着她的背影，久久地品了品手中的茶，意识到这件事本上神做得委实不地道了些。

　　不多时，夕阳便溅落了，映着公主殿前辉煌的花海，美不胜收。

　　殿中一个小仙娥急急来报，说是天后来了。

　　我直起身，问道：“天后？她可有说是何事？”不能相信她，嫂嫂嫁进龙家前曾是凤族第一美人，可这天帝天后却似没事做，整天商量着把本上神这个三界有名的老姑娘嫁出去。

　　她声音都抖了，想必是吓的。本上神有那么可怖么？

　　我出声道：“很可怕么？”

　　小仙娥道：“啊……啊，是，是。”

　　本上神做不得端庄姿态，笑道：“行了行了，你下去罢。”

　　泡了杯碧螺春，天后笑吟吟接了茶，也不避讳坐在上首左顾右盼，叹道：“龙丫头你这好大的排场。”

　　我环顾四周，欲哭无泪：“嫂嫂你这不是冤枉我了么，天界是个人就知道这公主殿原主本不是我，自然这奢华布置也不是了。”

　　真正的天之公主是天女旱魃，不过她也随着父神母神隐世了，如此狂傲的公主殿三字，自然也不是我这替位者所写的。

　　天后怡然道：“这倒是真话。”

　　我额角一跳，拢杯的右手抖抖抖，“嫂嫂无事不登三宝殿，不知找龙姬所谓何事？”

　　天后点头，“本宫却是有事的。”

　　我干笑，不露痕迹地往后一缩，“嫂嫂要说的事定是大事。”

　　天后沉吟了片刻，歪着精致的螓首，戴了珐琅琉璃套的尾指在白玉案上滴滴答答地敲打。看着她的动作，本上神心中愈发没底，只得干咽了口唾沫，兀自道：“嫂嫂尽管说，龙姬洗耳恭听便是。”

　　天后笑道：“瞧你紧张的，是件好事……也罢，我就同你说了，敖钦的二公子向你提了亲，说是非你龙姬不娶。还在三界放下话来，这正妻之位只天龙女可做。”

　　好啊你敖钦，当年折腾的本上神不够是么？

　　我继续干笑：“确是好事，确是好事。”

　　天后凤眸冷冷一挑，“龙丫头，你这话里可没这意思啊。”

　　本上神连干笑也笑不出来了，只得道，“天帝说什么便是什么了。”反正这亲是决心成不了的，三界除了天帝天后，任何人全都得尊唤本上神一声姑姑，哪是西海龙王的小毛孩子可强逼得。

　　天后怒道，“龙丫头你方才醒来我也不怨你，可你连此事都忘了么？虽说你也是年纪不小了，但无论如何龙族独女决不能嫁予一家无信之人！”

　　难为她还记得。本上神憋一口气便是长舒，顿觉欣慰。

　　这西海龙王敖钦，看起来相貌堂堂，却是个……这无耻小人本上神却是说不出来，毕竟当年我对他还是印象颇好的，哪知这人就是无信之徒，本上神好心的帮衬被他弄得沸沸扬扬无法见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