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姬》安陵雪

25、chapter 25

　　守钟人便颔首，露出的脖颈纤长秀美，“既然公主心意已定，那我便下去了。”

　　“你且等等。”我唤住他，合上折扇，递给他道，“帮我把此扇给敖钦，告诉他要把它交给花神。”

　　那柄扇，是他的罢。

　　虽然记忆极模糊，但想来也是如此的。

　　守钟人神色莫名地伸手来接，怎料本上神却是无意识地把它牢牢握在掌中，无论如何也拿不出。无奈之下，他只得道，“殿下——”

　　我这才一惊，回过神来，匆忙把手松开，那把扇雕镂的金玉牡丹灼灼其华，美艳不可方物。

　　守钟人抬头望了我一眼，目光竟比流泪还要凄楚，带着三分强烈的无望。

　　我便愣了一愣，暗道自己花了眼。

　　海水很快转为死寂。

　　那钟暗沉的表面，仍有压抑的金光闪烁。上古玄铁加天生法力，还有诸多镇在里面无法逃脱的魂魄，更是灵气大盛。

　　我不敢冒进，用手微微探了里面的境况，乃是一片黑暗，却与黑暗中有点点一跳一跳的微光，熟悉得很，竟是屈同的魂魄。我于是便欣然起来，屈同的元神想来已恢复了七成，那些无用魂魄的灵气全被她吸收殆尽，填补自身。

　　事不宜迟，我便慢慢引导全身血脉流往神庭、百汇、精明三穴，元神顺之游移，光芒大作，开了天眼之后，本上神便上前一步，倾尽所有法力往那生眼一击。

　　任何声音都无。

　　我睁开紧闭的眼，冷不丁这钟便开始摇晃，愈摇愈厉害，金芒刺得睁不开眼。本上神连带着头昏眼花起来，左耳轰鸣，脑海深处仿佛有何尖锐作响，却见地动山摇，海水震荡，地上裂了一条深缝，直直停在我脚尖。

　　虽然如此，我却一丝都不能放开。内力顺着手远远不断送往那钟去，不多时已近筋疲力尽。开的结界也出现了缝隙，最后一丝力被聚魂钟仿若无底洞一般收进后，我后退一步跌坐在地，吐出一口血来。

　　那古钟却真正开始摇晃起来，轰隆隆的声响振聋发聩，边上绕着一圈赤色的火光不停转，远望就像熊熊燃烧的火焰，碎石旁落，却仍不见有什么动静。

　　过了许久。

　　本上神挡不住狐疑，略略拖沓着步子上前，那指尖轻轻一戳那钟，钟还极缓慢地震，一声极轻微的咔哒声。

　　我抬起头，才发觉那钟从顶上裂开一道纹，方才那声咔哒便是从这而来。刚觉不对劲，已是来不及。聚魂钟灰飞烟灭一刻，无数精光连同无上法力直击我而来，我略略一怔，在无数若细雨若金针的玄铁袭来，避无可避时，却见远处一个蜷伏着的熟悉身影，便微不可查地松了口气，闭上眼。

　　夙愿已了，我也是无憾了。

　　只是在世间仍有牵挂。

　　龙君，对不起，小妹不曾懂事，三万年来多劳你费心。

　　碧瑶，对不起，本上神却是真真应了你的话，怕是回不来了。

　　花颜倾……对不起。

　　我想不起对不起你什么了。唯有牵挂，折扇我且还你，我……欠你良多，真真不知如何还了。

　　那便好好活着罢。

　　恍然间竟有花神冷冷清清的声音，我暗道自己已情深至此，竟出现了幻觉，然那一簇开遍海域的百花，朵朵盛开香气浓郁，层层叠叠柔软如斯，一如母亲的怀抱那般。

　　嫣然绝美，却又冰冷隐忍，一如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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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混沌之中，我只是一个意识罢了。

　　这是一个极有趣的事，因明知自己存在，又无法找出相似体证明自己的存在。然这种混沌并未持续多久，身体一重，我感到有了“自我”。

　　我甚至感到我在海中，旁若无人地沉沉浮浮。

　　梦境极简单。随后我竟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不知为何熟悉，因我本是无任何记忆，但就是那样一种感觉罢了。

　　那样美丽的脸，足以照亮所有的黑暗，他身上带来的，细细的暖暖的茸茸的东西，是除“黑暗”、“冰冷”、“混沌”等我所仅有的感知之外，甚至与他们截然对立的东西。

　　那是光。

　　他像我走来，伸出手。他不说话，但我可以读懂他的心，他在说，龙姬，龙姬，跟我走吧。

　　我突然感到这是一种救赎。

　　我直起身，站在海面上，脚步触起涟漪，很像他站着的那朵莲。我刚想伸出手，心中一片刺痛，无数的感知如潮水一般褪去，又如潮水一般涌来。

　　所有记忆，电光火石间。

　　我猛地睁开眼。

　　碧瑶仍是候在一旁，想必我已到了天界。暗自动了动，极惊异地发现元神没有任何折损，依旧是初醒来时一片金光缭绕。衬着公主殿奢华的内置，比我在人界的皇宫有过之而无不及。

　　碧瑶听闻了一些动静，马上从扶趴的案上抬起头，双眼微红，还有些肿。

　　看见我醒，反倒哽在那里，说不出话来。我冲她一笑，却不甚扯到头上伤处，痛得龇牙咧嘴，“怎么，见我醒来，那么吃惊么？”

　　小丫头眼眶立时便红了，珠泪涟涟垂下来，一把扑到我身上，“公主……您总算醒了。”

　　我偏过头去，应道，“嗯。醒了是醒了，但你这么一折腾，非让我再晕过去不可……傻丫头，快给……给我起来。”

　　碧瑶方看见我一脸狰狞的表情，郝然地站起来，挠了挠后脑，方开始发起飙来：“您知道您这一昏，有多久了么？”

　　我自然摇头，“多久？”

　　碧瑶跺跺脚，“足足三年了……天帝天后都急坏了，特别是陛下，几乎每日都来给你渡气。您又可知花神他——”

　　话说到一半，便生生停了下来，只愣愣地看着我，大眼湿漉漉，水雾弥漫。

　　本上神的笑也不觉褪去，凝起眉道：“花神如何？”碧瑶却闭了嘴，死不开口，目光里却有丝心痛。这种感觉委实可恶。我冷冷哼了一声，眯起眼：“你不说便不说，我自然有方法问其他人去。”

　　那日在海底，我明明感觉到他的存在。他的气息，身影，偏生都是熟悉入骨。花颜倾他……可别做出什么傻事啊。

　　碧瑶试探着问我：“若是花神不在了——”

　　我挑起眉梢：“你说什么？”

　　碧瑶忙跳起来，抽泣了几声，不安道：“奴婢不过是随口说的罢了。花神怎么会不在呢？他是神啊……”

　　我点点头，不可置否。花颜倾那个冷淡性子，料他也不会做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