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姬》安陵雪

24、chapter 24

　　这一出舞，真是看得本上神甚伤脑筋。

　　好在几日后，诸仙宴这一幕大戏也算轰轰烈烈谢了幕。

　　本上神慵然躺在摇椅上看碧瑶忙上忙下，心下暗笑。不多时她便拾掇好了个包袱，站到旁边乖巧道：“公主，好了。”

　　我抬起眼，道：“你就不必去了。”

　　她看样子却惊讶的紧，白了脸连连追问道，“这是为何？”

　　我道，“此次又不是游玩，乃是救人大事。何况你一小小散仙，也帮不上忙不是？”

　　碧瑶闻言赌气道，“那殿下就不要去了。至少奴婢可以照顾殿下。殿下此去本是极凶险，奴婢不放心。”

　　我摇摇头，呷了口茶，“无碍的……至多不过修为尽失罢了，再昏个千八百年的，也便没事了。”

　　小丫头柳眉倒竖，说不出话来，良久才道：“您真真是冷心冷情的，若是您有个万一又当如何？屈同神女既已魂飞魄散那么些年，自然也不在乎这几日……您为何要拼了命地替她呢？”

　　我张开口，正想训斥，没成想见她眼眶竟都红了一圈，暗自苦笑。只得安慰道，“你且放心，那儿一切自有敖钦照料，免不得我的不好去……再者说，早日救她屈同也就早日解脱，本上神看得心头也不会闷得慌了。”我顿了一顿，强笑道，“你定是没见过她罢？待我救回屈同，将她带给你看看，当年若是屈同在，那这天界第一的名头可让不得我去。”

　　碧瑶跺跺脚，蹙起眉，“奴婢不惜的见！那公主又要当花神如何？他本等了您数千年，难道您要因为一个不相干的人再劳他等上千年么？您怎的如此自私？”

　　我愣在那里。

　　碧瑶倔强抬手拂去泪水，看着我不语，渐渐目光里也透出些惊惶来，“公主，您怎么了？奴婢不过气话，您万不能放在心上啊。”

　　我没理睬她，仍浸在沉思中。

　　自私么？

　　多少人说过我自私了。

　　本上神无意识地自言自语，话语便脱口而出，“你说的果真不错，本上神当真是极自私的。”

　　我的确自私，欲要急急救出屈同。

　　更自私到，想着救出屈同，我便再也不欠她的了。

　　碧瑶惨白了一张脸，扣住我肩膀，想要摇醒本上神，“您究竟在说什么，奴婢怎么听不懂？”我回过神，挑眉微笑道：“你当然听不懂。傻丫头么？此话却是不假的。”

　　碧瑶这才松了一口气。

　　我却很有些苦恼。

　　一路蹙着眉，被敖钦打趣，“你今日又是犯的哪门子病，怎的如此一番模样？”

　　我瞥他一眼，不理会他，只简短道，“你还是担心你自己罢，若是天帝天后知晓此事，还不知会如何处置你。”

　　敖钦不可置否，却道：“事已至此，你不会还认为天帝一点都不知晓，反被你蒙在鼓里罢？”

　　我干挑了挑眉，说不出话。

　　只得改问道：“你那儿子，如今如何了？”

　　他有些微一怔，而后了然笑道：“你是说敖宫？”

　　我摇了摇扇，啐道：“明知故问，你若如此，我便不问也罢，到底是你的儿子。”

　　敖钦便作势叹了口气，眉眼低垂，摇头却是一副极哀伤的样子，“那可不好嘞……相思病么，解铃还须系铃人不是？”

　　我顿了顿，摇扇的手略略一滑，“若是你如此说话行事，那他就应是无恙了。”

　　敖钦点了点头，才正色道，“以往真是不忍的看……我都不知你给他吃什么迷魂药了。不过如今到缓上一些了。”

　　本上神闻言方释然颔首，指尖轻轻敲打着扇面，“年轻人么，若无恙了，那就好。”

　　敖钦道：“如今真是老了，怎尽和你说些有的没的……到了，不过我那婆娘品味却着实有些独特，你适应适应便罢了。”

　　语气中竟是宠溺居多的。

　　我想着，这西海龙后怕是不止敖钦口中说的工具一般，夫妻到底是夫妻，敖钦到底也渐忘了屈同。

　　本上神很想问，只是没有问出口。

　　想来，没有人有资格要求其他人为他牢记一生。

　　屈同，由我记着便是了。

　　敖钦顿了一顿，语气中有些微苦涩，“龙姬……依我看，你还是忘了屈同罢，现在还来得及。”

　　我一愣，旋即怒道：“你说的这是什么混话！屈同她当年待你如何？你不曾爱过她？还是你已经忘了她？敖钦，如此我真真错看了你。”

　　他并未生气，只淡淡道：“我不过担心你……怕你为了这旧事而丧了命——这本是万万不值的事情，至于屈同，”说着眉目间有波光闪烁，“心里记着便是了。这万年来我无不想立时去救，可每每都想起这话来，便忍着痛放弃。你我都需要新的开始，屈同的事，过去便过去了。”

　　我嗤笑一声，冷哼，“什么开始？我看你不过就是惦记你那王后罢了，来这里同本上神说的什么教。”

　　敖钦道：“龙姬，你真真是油盐不进。”

　　我撇过头去，“不错，油盐不进如何，冥顽不灵又如何，总之我要救出屈同，谁也休得拦我。”

　　敖钦道：“我不予你争，那便是聚魂钟了，你且去罢，我会在外帮衬着。”

　　我头也不回，海水压力弄得左耳轰鸣，头也有些昏沉。“你若怕死，就尽管离开，反正想来屈同也不需要你，而我，亦是不需。”

　　抬眼便望见一巨钟如鼎，悬于半空，约有二三丈高，有些暗锈的表皮却令人不可直视，浑身都是万年灵钟的强大威压，本上神颇是费了一番力才走到近处。

　　不知从何处却冒出一海妖来，笑道：“见过公主殿下。”

　　我摆手，“不必多礼……想来你就应是守钟人罢？”

　　他低了头，眉眼妩媚温柔，真真一副如玉的好相貌，却有一丝说不上的熟悉感：“公主猜得不错，我正是这聚魂钟的守钟人，您此次定是要救人罢，那我也不妨为公主提点些。”

　　我点头道，“甚好。”

　　他并未多语，领着我绕到中的另一头，指着一个盘龙圆纹的图腾，道，“万物自有生死，这便是聚魂钟之生眼，凝注所有内力往此地一击，神钟便会破裂，方能借聚魂钟千年灵力凝起魂魄。但此钟极易反噬，弄不好会与它一道灰飞烟灭也不是不可能。”

　　我沉然点头，笑了笑，“多谢提醒。若照你这样说，想来我今日不是修为尽散，便是要死在此地了。”

　　那人目光有一瞬的复杂，还是踌躇着开口，“公主……您乃万金之躯，真真要冒险么？还是三思而后行罢。”

　　我挑挑眉，扇子愈发的带了些法力，仙术绕着一圈圈的转，“救不出她，我算什么万金，不过是负罪之人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