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姬》安陵雪

23、chapter 23

　　正出神，上来一个仙娥，福身恭敬道：“禀公主殿下，西海龙王求见。”

　　我点点头，道：“知道了，你下去罢。”

　　碧瑶有些惊异，张口欲言，还是闭了嘴，恭恭敬敬立于一旁。

　　本上神摇摇扇，眨眨眼，竭力摒去脑中混乱一片的意识，勉力做个清明的样子，才不致在故人面前失了颜面。

　　敖钦那厮当年好歹是面如冠玉，翩翩公子一个，借此回忆过往倒是养心养眼得多，岂料竟真真出乎我所料。

　　眉目不变，却留了一撇胡子，看上去不是不端正，却是好笑的居多。

　　于是本上神便丝毫不给面子地笑了出来，“好你个敖钦，怎留如此的胡子？你莫不是忘了当年屈同说了，你若是留胡子便极好玩罢？”

　　说着说着我便笑不下去了，敖钦并无任何不豫之色，大喇喇坐到椅上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方眯起眼，“屈同那傻丫头，我便是要留，看是如何的风流倜傥，气她一气。”

　　我但笑不语，做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也不管一旁碧瑶快惊掉下的眼珠，“既然如此挂念，为何不救她。”

　　敖钦一顿，茶盏轻轻搁在案上，“你知道了？你以为我不想救，不过修为却是差的不是一点，纵然想救也没有相助之力。”

　　我望进他的眼，海蓝色的瞳眸一方坦然。

　　我叹口气，摇摇扇，垂下眼，“其实没想在如此境遇下见你的……不过那都过去了，说实话，你那捧如珠宝的王后可着实不怎样。”

　　敖钦无奈摇头，“她？不过是母后派给我的工具罢了。”

　　答案并无意外，本上神悠然笑道：“什么工具，传宗接代么？”

　　敖钦挑眉，“果然你最了解我。”

　　我啐道：“当初倒是谁曾说过的齐大非偶，你莫非是忘得干净？”

　　敖钦笑道：“那齐大非偶本不是我所说，不过三界传的罢了，你这样说，却是真真错怪了人。”

　　碧瑶上来添了茶，碧螺春青碧的颜色润如早春。

　　“这茶本不是屈同所喜的。”敖钦看了看，突地开口。

　　我偏偏头，摇扇掩住脸：“为何这样说？”

　　敖钦一本正经，眉梢微微一挑，斜长入鬓：“你这一举一动学的可不都是屈同，难不成这茶不是？”

　　一个念头从心头微微划过，本上神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良久才道：“屈同可爱饮茶？你莫说笑了，她最喜爱的便是这的——”说罢我有意停顿了片刻，敖钦微微一笑，“公主殿里的桃花酿。”

　　我重重搁下杯子，声响令众人俱是一震，然本上神凝起眼，沉声问道：“屈同此事本只有我知晓，你是如何得知？还有，屈同与本上神一道女扮男装，但并未告知你她身份，你又为何知晓？当年你口口声声说你早已有了意中人，那本上神可有幸得知她的芳名？敖钦，我与你如此多年交情，你也莫瞒我，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使了个眼色，碧瑶领着一干诸仙宴多出的仙娥下去，公主殿大门紧闭，门外人声嘈杂。

　　“你——”敖钦微微一怔，旋即苦笑，“龙姬伶牙俐齿果然名不虚传……转眼亦是如此多年了。”

　　我面色不动，正色道：“你莫转了话题去，本上神在问你旧事，不是让你追忆往昔的。”

　　敖钦似乎并未改了神色，仍是一副飘渺的模样，“龙姬，若不是有了屈同，我便真要以为，你也是很好很好的了。”

　　心底有一丝恍然，“难道当年你……”

　　敖钦点头，不可置否，“我若说了你莫生气……当年你却是与屈同女扮男装，但我一眼便看出你二人女儿身。不瞒你说，那时我便对屈同一见倾心，那番话与你不过玩笑罢了，岂料她却对我无意，竟对我道若是你知晓了此事，便——唉，也罢也罢，不提此事了。”

　　我抑下内心惊讶，其实当年一切，却都是有迹可循的，只不过本上神不屑深究罢了。如今看来，倒真是本上神一厢情愿了。

　　我道：“屈同不爱你。”

　　敖钦微微一怔，并未辩驳，道：“不过是错罢了……怎知她立时便不在了。”他顿了顿，又换了副嬉皮的笑脸来，“你那花神……”

　　我恹恹摆手，“你莫提他。说来，这上神相继沉睡你应是有耳闻罢？究竟是怎么回事？”

　　敖钦颔首，叹道：“如今三界纷传九天玄女即将觉醒，便要依靠远古众神之力，因而众神沉睡也并不是意料之外。玄女本是半正半邪之体，她若是苏醒，不是重生便是毁灭。”

　　我奇道：“重生是何意？毁灭又是何意？”

　　敖钦道：“九天玄女，你那姑姑乃创世之神，重生同毁灭手段一般，不过三界重生便是一切重头，众生规律并不会改变，结果仍是好的。至于毁灭……我想你也知晓的。”

　　我点点头，沉下眼，“不论如何我总是要救他们的……如今当务之急是为屈同凝魂。”

　　敖钦惊道，“龙姬你——你明知这行不通。折损你大半修为还是好的，怕是……”

　　本上神弯起眼，反问道，“那你想想，我修为尽失，与屈同魂飞魄散，哪个更痛？”

　　如此这般又商量了片刻，敖钦便从我这告辞。碧瑶掌灯进来，一脸莫名的神色。我见她的表情，不得笑道：“你又如何了？怎么这副模样？”

　　碧瑶摇摇头，“您……与西海龙王……没有芥蒂么？”

　　我道：“怎么会？毕竟过去那么些年了。怎么，你还希望发生点什么么？”

　　碧瑶急急摆手，“奴婢不过奇怪罢了。”随后她又道，“那舞——”

　　我道：“你自然知道又何必问我，那不过是本上神与他从前的事罢了。”

　　碧瑶微微瞪大了杏眸，“您…。。忆起来了？”

　　我悠然地摇摇扇，呷了口茶，却险险被呛着，“只有一点。算不得忆起来，不过也有那么些模糊的印象罢了。”

　　碧瑶愣愣站在原地，却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本上神见状也不禁有些懊恼，不耐道，“你要想问什么便问，莫做这副吞吞吐吐的模样。”

　　碧瑶欲言又止，终是道，“奴婢是想说……若您当年真是那少女的话，那公主真是天真可爱。”

　　本上神被她一语噎得干挑眉，说不出一句话来。然碧瑶那小丫头却早已遛了出去，一路笑声，还不仅仅只有她一人的。

　　……死丫头。

　　这花神倒真真可恶，若是本上神与他有一段渊源也就罢了，偏偏挑个三界齐聚的机会大张旗鼓，不知又要怎样传本上神的是非来。

　　千年前修炼的花妖，如今的花神；千年前历劫的女帝，如今的本上神。

　　可不正是个物是人非事事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