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姬》安陵雪

20、chapter 20

　　“公主到——”

　　极大的声音，振聋发聩，这一声众人目光全都移到本上神身上。这却是不错的，虽说每族都有帝君，因而公主也是无数，然在天界，因飞龙一族唯有我此一人，所以公主称谓也是本上神的独称。

　　正出神，却闻门处报道，“花神到——”

　　碧瑶一惊，回眼看我。本上神甩开折扇半掩住脸，苦笑。

　　虽是脸色苍白了些，但好歹已是无恙，眉目间的冷淡也稍稍褪了去，竟成了清华，绝尘清雅，身后馥郁花香，白流苏松松挽起及膝长发，碎发似云，垂落如水如月华。

　　正当本上神想着花神是否会为了避嫌远离本上神时，他便一步一步朝我这走来，人群竟自然分开一条路。

　　待他缓缓走近时，无奈之下，本上神只得道，“你病愈未全好，做什么来这里，不要命了么？”

　　花神微怔，唇抿得紧紧，就是不语，绯瞳却晶亮，颇有些倔强的意思。但却无离开之意，牢牢跟着我，连一干目瞪口呆的花族都抛在脑后。除了梦中，本上神还真未见过如此的花神，奇异的惹人心怜，看他苍白脸色，亦不忍说出什么重话，只得任他跟着。

　　众仙看戏般的目光，真真是“灼灼其华”。

　　天帝天后坐在高处玩味地微笑，龙君看着气氛僵持不下，只得开口道，“千年一聚，三界济济峥嵘，况且诸仙之间相处和睦，朕与有荣焉。”

　　众仙便移开注在我身上目光，齐声道，“三界之大幸。”

　　本上神心不在焉举起琼觞，叹一口气，顿觉轻松。正欲饮下，带着芬芳的微凉的手，一把夺过本上神手中酒盏，一饮而下。对上我惊异目光，花神只简单道，“你不善此物，况且饮酒伤身。”

　　本上神甚为哭笑不得，“那你就喝得？速速放下，不得再沾了。否则若是有个万一，本上神又被你处花仙们责个体无完肤。”

　　花神抿抿唇，认真地凝视本上神，道：“她们为难你了？”

　　我怔上一怔，摇摇头，“没有，她们不过关切你。”

　　于是沉默。气氛颇是僵持，本上神对他实在说不出什么，却乃尴尬的居多。

　　一个小仙娥急急行至我处，抬起头时冷不丁见了花神那张颠倒众生的脸，俏脸微红，才转过身对我道，“殿下，天后娘娘请您过去。”

　　本上神微不可查松一口气，悠然道，“知道了，你且去罢。”而后匆匆对花神道，“先走一步。”

　　花神却突地出声，字字清冷：“龙姬，你在躲我么？”

　　我一怔，干笑，“怎么会？”花神呐花神，你若是得知本上神昨夜那鬼使神差的举动，怕是也难以维持这个印象了。

　　他闻言也并无什么反应，纤长睫毛忽闪出一份落寂和颓然，本上神一瞬又觉得有些愧对于他，便多言了句，“你不必多想。”

　　而后匆匆离开。

　　桃之夭夭。

　　逃之夭夭。

　　天后隔着薄薄纱帘，半倚在祥云凤榻上与一貌美妇人含笑说着什么，远远见我来了，便招手笑道，“龙姬，快来。”

　　本上神甚莫名其妙，看她神色也不似故意，便磨磨蹭蹭上去，请了个安，“嫂嫂。”

　　天后接口道，“这便是净语了。龙姬，我那顽劣小妹。”

　　净语……这名字好生熟悉，莫不是西海王后？还未张口，便迎上一道充满审视意味的目光，虽掩藏得极好，却很容易看出。

　　心下好笑，于是便淡淡点头，“这便是龙后？西海王后风姿卓绝，果真名不虚传。”

　　说罢心头暗暗腹诽天后，哪壶不开提哪壶。

　　天后仿佛未觉般极真心地笑，挥了挥手，锦绣便上来添酒。我道：“酒就不必了。”锦绣闻言并无惊讶之色，点点头一派镇定地下去。

　　天后笑得一派端庄艳贵，真真讨打，本上神深吸一口气，呷一口茶，不理会她。

　　西海龙后却突地出声道，“龙姬殿下，久仰大名，今日一见才果真不同常人。”

　　此话却是夹枪带棒，我本无意与她争，便抢在天后开口之前四两拨千斤道：“龙后过誉了。”随后蹙眉狠狠，狠狠地看了她一眼。

　　天后状似无意地瞥过来，素手轻轻执起团扇，一双凤眼模模糊糊掩在纱帐后，不知在想什么。

　　天后想了一想，突地出声道，“说来惭愧，我那小妹却是闹着要见敖钦，王后应不会介意罢？”

　　西海龙后一愣，渐渐面色已极不好看，却只得强笑道，“娘娘说的哪里话，净语哪是那等善喜猜疑之人，可这本不是臣妾能做的了主的……”

　　天后打断她，“你不介意便好，本宫自有安排。”

　　龙后哽在一半，忽青忽白的脸色极为好看，本上神心下暗笑。

　　我那好嫂嫂呷了口茶，凤眼一挑，“你也莫怪，敖钦虽不错，可我那小妹也不是纠缠不休的人，何况他有了龙后，也定不是那等能让人念念不忘的人不是。”

　　这话却是痛快，将敖钦贬了个一无是处，话中便是说这敖钦早不配本上神心念，听得我甚为神清气爽。

　　本上神想想敖钦的样子，却是渐渐淡忘了。更为明媚清晰的竟是花神的脸，百花比不过的风华。

　　想一想的，脸便有些热起来，头却愈发的痛。

　　龙后眼见着待不下，随意找个缘由便离开了，徒留着本上神与天后对坐无语。

　　本上神摇摇扇，风却是有些冷了，“不知嫂嫂找龙姬还有何事？”

　　天后沉默不语，使了个眼色，锦绣领着侍女便退下，隐隐嘈杂的人声从另一头隐约传来。

　　“龙丫头，你可知晓，今日你本是到不了这诸仙宴的。”

　　我奇道：“这是为何？”

　　天后摆摆手，“原委你也清楚，若不是龙君，本宫还不知晓你竟是拿我做了个幌子。”

　　我颓然，抿抿唇，烦躁得很，却突地明悟道，“可今日我却到了……莫不是嫂嫂你——”

　　天后正色，点点头，“可我想了一想，还是罢了。你若是要找敖钦，就去罢。”说罢她微沉下眼，竟有些怅然的样子，“难为你如此年纪，也还有如此决绝心性，你若是决心要救那屈同也行，不过是本宫同你那好哥哥为你兜着些罢了。”

　　本上神有些微动容，只得将手中镂金玉扇扇得愈发快了些。

　　天后又怀念道，“转眼你也如此大了，记得初见你的时候，还是一尾只会哭的小白龙而已，如今也已经有自己计量了。”

　　我有些郝然，接口道，“那时候小不是？嫂嫂你也莫取笑小妹了。”

　　天后笑道，“不说这些了。你不是要找西海敖钦么？这就去罢，当心他醉的不省人事，你可问不出什么来。”

　　我喜道，“那龙姬去了。”

　　天后不动声色，慢条斯理应道，“嗯。”

　　出了天后纱帐，便是诸仙之宴，杯光交错甚为热闹，桃花林里纷纷扬扬花瓣如锦，溢满酒香。桃树搭成的高台上，仙娥翩然起舞，乐声旖旎，诸仙看得津津有味。龙君同天后坐在帘后，一双眼似笑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