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姬》安陵雪

19、chapter 19

　　很少能这么近地看花神的脸。

　　进入花界并未受到阻碍，相反倒是顺利的紧，然我现在也没有那个闲心猜想其中利害。

　　即便是在此般苍白的境地下，依旧无损花神倾城之色。我伸手点上他眉心，元神损耗虽大，但也没有太大的关系了，想来他应是服了还魂丹。

　　明知不该多留，可本上神却似被蛊惑一般，生生待在床前，无法移步。带着秋寒的微凉指尖停在他的脸上，一身寒气惹他微微瑟缩了一下。

　　比起平日是冷冰浅淡的花神，显然是病中的他显得更为温和一些，唇角微微抿着，带着一丝孩童般天真尚不自知的笑容。

　　长如翮羽的睫毛轻轻搭着，在无瑕的脸上垂下扇形的阴影，下巴愈发尖削，想必瘦了许多。那般绝美的脸庞，哪怕是在这样沉睡中，依然带着极大的魅惑。衬着如月般耀目美貌，奇异的愈发如芙蕖灼灼，绯桃夭夭。

　　轻叹一口气。本上神收起折扇，拿扇骨渡了些修为给他。

　　本上神近来一直在做一个梦，花颜倾——自那日分离，梦中人仿若被雾气弥散的脸便清晰起来。我却是惊奇在梦中的自己却是丝毫不惊讶，相反是一种早知如此的了然，理智极冰冷，却极真实。

　　就是他。

　　他从不知何处的高台上，向抱膝蜷缩成一团的我走来，带来一路花香。我正奇异为何他没有步步生莲时，一种既熟悉又极其陌生的情感涌上心头。我甚至不敢相信那时的我怎么会有如此强烈的情感，，那是夹杂着冷静的绝望轻蔑的，却又含着饮鸩止渴亦甘之若饴的欣喜。

　　复杂得紧。心脏纠缠在一起的疼痛，掩在肌肤下深蓝色的脉络，轮转不休。

　　那双手，晶莹而漂亮，手指比常人纤长得多，一张盛极而漠然的脸，百花难比的颜。

　　他朝发抖的我走来，步步绝尘优雅，步步倾世风华。

　　他依旧是那副冷然的样子，道，龙姬，龙姬，跟我走罢。

　　本上神极冷静地看着这一切，心头的波涛汹涌已经无可言喻，便半是调侃半是认真地道，那便答应他罢。

　　梦中的我却突地笑起来，笑得极苦涩，哀伤而迷茫。

　　没有回答，但心中却极是清晰地传来一个声音，细细的，坚定的，熟悉的，带着溺水之人强烈的无望，震得我的心都尖锐地痛起来。

　　不行，不行的。

　　叹一口气，便醒来。重复的梦境虽美丽也着实无趣，然我却已清清楚楚那花神的亡妻，定是本上神。忘丹忘丹，却是一点不忘，反而有恢复记忆愈演愈烈的趋势。本上神在心头不知把那炼丹之人骂了千八百回。

　　而今，如此近距离端详花颜倾，却是令我有些不自在起来。就如做一个春梦，而主人公却猛地出现在你面前一般。只得轻巧站起来，本上神小心着不碰倒摆设，然果真怕什么来什么。

　　无意识的花神突地出声唤了一声“龙姬——”

　　本上神历经三万年极其强韧的神经，被他这么一唤险些当场立地成佛灰飞烟灭。僵硬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却许久再没有动静。

　　转回身一看，绯红的羽睫轻轻阖着，不过是梦呓罢了。

　　我无声干笑，心头却暗自叫苦。看不出来花神这平日冷冷淡淡的一个人，执念还颇大，梦中都不放过。虽是美人，虽是惦念，可这如此美人如此惦念，却不由得令人毛骨悚然起来。

　　说实话，我甚烦恼。

　　默默地扶额，本上神开始思考，究竟我有哪点能得这花神青睐。于是又鬼鬼祟祟回转，探头到床榻边，未束起的长发落了一缕到他脸上，旋即无意识的，那在梦中见过多次的美丽的手，牢牢握住本上神的。

　　本上神……眉梢一挑，额角一跳。刚想挣脱，哪知花神虽用左手，力气还颇大，到底是男子，本上神如何也挣不脱。亦不敢强挣，若是惊醒了他，本上神这偷窥美人辣手摧花的罪名便落了实，恐怕又数千年不能见花神。

　　无奈之下，只得坐在床沿，偶尔动动被抓得死紧的右手，叹口气。

　　不知是否夜色深沉本上神出现了错觉，花神那张本该沉睡的脸上，竟隐隐约约闪过初见时模糊的笑意来。然我一眨眼，那如花开一瞬般的笑意又晃而不见。

　　长夜未央，花界的月夕成玦。

　　待到终究窗破初晓，本上神对着进来的众仙娥神色各异的脸，失力干笑，却是一丝力气也无。右手已经如鸡爪般抖抖抖，若不是此地花界，本上神没准真会掘坑就地跳下去。

　　只得单手扶额，内心暗想怎样措辞才不显生硬，“顺路而已，来看看花神。”

　　众人对望无语，面面相觑。

　　果真不生硬，本上神用左手费力地摇摇折扇，暗叹。不生硬是不生硬了，却是假了点。

　　我快速道：“既然你们来了，那本上神先走一步——”说罢便窜了出去，“步”字却带着余音在空中停留了许久。

　　晚节不保啊……本上神这是造的什么孽。

　　这下倒好，诸仙宴便是今日，不论见不见得人，那都是得豁出本上神这一张老脸去了。

　　远远看见天界那边极是热闹，四处充溢的灵气也不如以往纯净精纯，想必已有他界之人进入天界了。

　　未到紫宸宫，已有隐隐约约的笑语，却是从公主殿那里传来的。不过说来也不假，天界虽大却着实没有地方能容纳三界的诸仙宴，因而三万年来一直都是在公主殿外的十里桃花林，想必现在也是极热闹的。

　　花神的天女散花，不知会如何的绝丽倾城。

　　正踌躇，却看见急急行来的碧瑶，她却并未注意到本上神，一双杏眼慌慌张张地东张西望，委实有趣得很。

　　本上神悠然摇折扇，唤道：“碧瑶。”

　　碧瑶惊愕回眼，便看见我，怔了半晌才匆匆走上来，怒道：“您昨夜里去了哪里，让奴婢一番好找，连公主殿都差些拆了。”

　　原来是如此。不过这缘由我却不能告诉她，只得笑道：“闷得慌，随意走了一趟罢了。”

　　碧瑶闻言稍稍平静，还是蹙眉道，“那您为何不知会奴婢一声，难不成急死奴婢您方满意么？”

　　我干笑，折扇半掩住脸，转转眼珠，一面想着说辞，“本上神看你早已休憩，不忍打扰不是？况且这么大个人，也不会丢了。”

　　碧瑶不信地眨眼，冷笑，“这番话您留着骗自己罢，也莫论这些，诸仙宴快要开筵，陛下使我速速来此地等您。”

　　我啪的一下收扇，拿扇骨点点前面，装得一副风流倜傥，却遭了碧瑶一个白眼，“那走罢。”

　　“人界三百二十一人，冥界廿九人，凤族七千五百人，青丘千单八人，潜龙族两千人，花族五十八人，已整。”

　　“南海龙王到——”

　　“惊翮凤帝到——”

　　“公主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