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姬》安陵雪

12、chapter 12

　　回身一眼，天已全暗，花界的星星随着散落的雪梅花瓣发出的荧光，闪啊闪啊闪。本上神收回折扇，意甚惆怅。

　　花颜倾总爱一语惊人，而后若无其事装一副冷淡漠然的模样。

　　此话却是不错的，虽语气委实尖锐了些。本上神虽是赞同得很，但奈何亦是在梦中动弹不得，也不知是谁在说话，声音熟悉得很。

　　不过此时却是换了个地方。本上神一袭朝服曳地，上头还纹着凤，昂首站在高台上，姿势甚为奇异，身旁还有个男子一同立着。然目光却一直投往远方，不知在看什么，亦或是什么也没看到，只是维持那样一个姿势罢了。本上神试图转移视线，但那梦中的我执念还颇大，竟然未成功。

　　这倒是奇怪了。

　　本上神正暗自奇异，眯眼欲探身旁男子的魂魄，却被声声聒噪吵得无法凝神。

　　不过应是凡人，看样子并无仙骨，元神也极为虚弱。

　　“殿下？”清脆的声音，却有几分熟悉。本上神嘟囔几句，翻过身去，不理。

　　“殿下，殿下——”还是这么吵，声音又随着绕了过来，如影随形。本上神不耐地随意一掌拍过去，只听一声脆响，聒噪停止了。

　　春半明媚秋光冉，睡不醒的夏三月。谁敢吵醒我，本上神就让他立马落下诛仙台……

　　我合着眼迷迷糊糊想了一想，突然直起身。睁眼便是碧瑶一手抚额，光洁额头上还有本上神红彤彤的半个掌印，长长睫毛不住扑闪，泫然欲泣。

　　我心下暗叹，果真如此。

　　于是换了一副笑脸道：“碧瑶啊——”

　　小丫头撇撇嘴，道：“您也莫说什么了，快些起罢，现在早已卯时了。”

　　我伸手一团光球，干笑：“成了。”

　　碧瑶却有些兴奋道：“公主，快些走吧。”

　　本上神高深莫测地挑眉，微笑道：“今日我们不下凡。”

　　碧瑶急道：“您说的这是什么话？”

　　本上神拍拍身边空的床榻，碧瑶就势坐上来，杏眼湿漉漉，偏着头问：“您到底是何意？”

　　我眼见计谋得逞，弯起眼：“难得你如此乖巧。本上神匡你的。”

　　碧瑶愣了一愣，黑白分明的杏眸慢慢瞪大。本上神捶床，难得地咧嘴大笑起来。小仙子颇是无奈地瞥我一眼，我这才收了笑，道：“其实本上神也没有匡你的意思……不过今日我们虽下凡，却并不是去人间。”

　　碧瑶点头，若有所思道：“那公主是要？”

　　我缓缓摇折扇，“不错，我本意是去敖广那里借一种宝物。”

　　碧瑶道：“原来如此……那又是何等珍奇需公主亲自去取的？”这丫头，一点不客气，摒了“借”，直接去取了。

　　本上神竖起一根食指，“天机不可泄露也。”

　　碧瑶怒道：“公主总爱如此，”说罢还抢过折扇狠狠给自己扇了扇风，“奴婢亦不稀罕知晓。”

　　我这才捋顺有些微乱的鬓发，抬手往空中画了面玉镜，随意往镜中瞥了一眼，笑道：“也罢也罢，不逗你了。走了。”

　　待我与碧瑶走到花界之门处，花神已站在原地等候了。

　　本上神歉然道：“让你久等了。”

　　花神不动声色一颔首，脖颈纤长优美无瑕，施施然道：“我亦才刚到，久等却是没有的。”闻言，我合扇点点云下，对他道：“既然如此，那便走罢。”

　　途中碧瑶见了一小仙正经历天劫，三九二十七道火木天雷，只在空地处小设了个结界，倒谈不上草木为之含悲风云为之变色的地步，只是被劈的浑身焦黑形容狼狈。小丫头不知哪根同情心犯了，竟拼了些修为替他挨了最后一道天雷，便慢腾腾从劫云上下来，鬓发有些凌乱。

　　本上神并未停住脚步：“碧瑶你这是做什么？他历劫本就是他自己的事情，旁人若管了，那好，散仙你可以管，上仙呢，待到上神又当如何？”

　　碧瑶一向没心没肺，本是一番好意被本上神如此一说，便显出些委屈来。一双明媚大眼望着花神，指他说句话。

　　花神点点头，漠然道，“龙姑娘说的没错。碧瑶散仙此番却是多事了。”

　　碧瑶愤然道：“明明公主与仙子都知晓，这劫数若没渡过，轻则修为尽失重则灰飞烟灭，却可以如此冷漠，真真叫人寒心。”

　　我悠然摇扇的手略微一顿，愕然望着她不知说什么好。

　　有些东西是要自己去悟的，譬如此事之于碧瑶。她如今年幼，本上神便不准备提点她了。可毕竟是看着长大的小仙子，我还是咬咬牙道，“这世上如此之多的人，如此之多的事，纵然本上神想管，亦是没有那个精力。”

　　花神出乎意料开口，眼神依旧冷漠，侧脸却多了一番暖意：“这是害了他。他修为渡散仙尚且不够，上仙乃至上神必会失败，到时便不是修为尽失这么简单了。”

　　碧瑶咬唇：“可有补救之法？”

　　我摇摇头，叹口气：“不必，这也是命数。你救，亦或是不救，都是他的命数。同样，他能过，亦或是不能过，也不是吾辈能左右得了的。”

　　碧瑶垂睫，有些郁郁。

　　我宽慰道：“你不用介怀，想必若是此人日后努力增进修为，应也无甚大碍。”

　　说罢我给花神使了个眼色，毕竟碧瑶这小丫头还是挺敬服于他的。花神却不大理会我，淡淡道：“姑娘，日头不早了。”

　　本上神咬牙，狠狠道：“那便劳烦花神请先，开个路罢。”

　　花神回头看我一眼，似乎奇异本上神竟如此幼稚地与他斗气一般，挑挑细长眉梢：“我已和龙王说过，想必稍候便有人来引路。姑娘身为龙女，想必就不需海魂丹，直接闭气便是了。”

　　我咬紧牙关，一字一句慢慢开口：“那可多谢你提醒了。”

　　花神板着一张绝色的脸，依旧淡定的样子，面色不动：“何必多礼，小仙受之有愧。”

　　碧瑶那丫头站在一旁饶有兴味地看着，把方才之事忘得干干净净，似乎极乐意本上神吃瘪一样。我摇摇扇子，想起我初到花界时反被这花神将了一军的事情。

　　……后生可畏……这花神不简单。想我龙姬当年是天界无敌的伶俐快嘴，却能被他立时止住动弹不得，果真后生可畏啊。

　　不多时，破水之声突起，一个身着斗笠的鲛人站在面前，屈膝行礼：“恭迎花神殿下，仙使殿下，陛下已等候多时了。”

　　我挑一挑眉，摇摇扇，没说话。

　　他又道：“请随我来。”

　　碧瑶先行，我接着走进，裙摆氤氲在海中，飘摇如歌。花神在身后隐隐约约说道：“你还是闭气较好。海魂丹虽能在东海中呼吸，但却听不到任何声音。。。。。。我担心你左耳曾受过伤——”

　　本上神猛地回身，裙摆湿淋淋，仍是费力转出一个弧度。有点似梦中曾出现的一个情景：“这花神如何得知？”

　　他看着我，有些犹豫地抿抿唇，还是垂头：“小仙见姑娘每每旁人在你左侧说话时，都要微微倾身，想来你应是受过伤才会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