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姬》安陵雪

11、chapter 11

　　碧瑶捂着额，看着我半晌说不出话。

　　本上神怡然道：“你明日是否要随本上神下凡去？”

　　碧瑶本是跃雀的，但却狐疑了片刻，才道：“那……那好罢。”

　　我甩开扇，掩住下颔，故意惑道：“这么犹豫……你是不是不想去？不想去就罢了。”闻言，碧瑶才急道：“要去的要去的。”

　　本上神满意地点点头，摇摇扇，意甚悠闲。

　　碧瑶淡笑道：“公主总是不依人。”

　　本上神挑眉，不可置否：“碧瑶，你要不要同本上神逛逛花界？”

　　碧瑶立时点点头：“那自然好，不过奴婢以为，还是不要惊动梅梨二仙的好。”我道：“也是，你换身衣服，我们小心些走罢。”

　　时值日暮时分，因着花木一族本身原因，花界日头也略有不同。有些地方热些，有些地方确实一年清凉，不同的花仙便照着原形习性汲取灵气，增进修为亦是事半功倍。我长吸一口气，心下暗叹花界果真是灵气充沛之地，甚为适合修行者。

　　却还是热的慌。本上神唰地一声收起折扇，将倜傥姿态做了个足，用扇骨朝远处点点：“我们还是到前面那座山上去罢。”

　　碧瑶心领神会地眨眨眼，琥珀色瞳眸流光溢彩，异样明媚：“御风么？”

　　我笑道：“自然，我可没那个功夫专程攀山去。”本上神悠然摇摇折扇，风便随着打转，花瓣有许多落在衣袖上，落英缤纷，倒也引了不少目光。

　　虽说飞花在上神中不过雕虫小技，但这滋味却委实很好。

　　碧瑶站在云头仰脸道：“这让奴婢倒是想起了花神的那一出‘天女散花’，与公主这般倒是极像。”

　　我心下暗笑这丫头孤陋寡闻，面上却不动声色：“快走吧，免得到了时候梅仙不见了我们，又大张旗鼓的找，劳动了许多人。”

　　碧瑶点头：“也是。”说罢便倏地没了影子。

　　本上神远远望了她的背影片刻，方慢腾腾地驾了云赶上去。

　　藐姑射之山，有神人居焉；肌肤若冰雪，绰约若处子；不食五谷，吸风饮露；乘云气，御飞龙，而游乎四海之外。

　　凡间似乎有人出此语以影射天界仙人，所谓姑射山嘛，私以为此山亦差不多了。

　　不过这肤如冰雪，不食五谷本上神并无什么异议，毕竟三界中也有辟谷修仙的，然这御飞龙却着实令本上神有些不快了。

　　凡人便是不知天高地厚。

　　积雪皑皑的峰顶煞是好看。本上神怡然道：“这却是个好去处，冰霜玉雪毫无人烟。”

　　碧瑶笑道：“公主不会又思量着把此山搬往公主殿罢？”

　　我干笑：“怎么会？本上神是那样不着边际的人么？”不过我刚才确实这么想的，说来汗颜。

　　“其实也不是不可的。”

　　本上神自来到花界，便适应了身后突然传来声音的惊吓，说来可叹，本上神那三万岁的心肝啊。

　　碧瑶一双杏眼慢慢睁大，仿佛极惊讶的样子，于是本上神只得缓缓转过头，笑道：“不知阁下……咦，花神也在此地？”

　　花神并无惊怔之色，淡笑道：“小仙来此地汲取灵气，不想却遇到姑娘，真是有缘。”

　　花神今日穿了件红茸茸的曳地长衣，白狐毛斗篷，偏生是滚边镶红的领，红衣白斗篷红领，苍白的脸，绯红的瞳，搭配极简单也极有趣，却更衬出冰天雪地里的一张脸眉目如画。

　　若是他再那么一笑，真真要命。

　　本上神不自觉后退一步，摇摇折扇，干笑道：“当真有缘……我也不过来游历一番罢了，花界之景果真鬼斧神工。”

　　碧瑶道：“仙子时时素衣，如此着服真是好看。”

　　我朝他尴尬一笑，心中暗骂这丫头口无忌惮：“花神见谅，碧瑶心直口快，若有冒犯，我替她赔礼。”花神伸手拂去赤色羽睫上沾上的飞雪，道：“无妨，只姑娘为何如此见外？”

　　本上神继续干笑：“那不是万全么？”

　　花神没有表情，轻描淡写：“龙姑娘一向只顾滴水不漏，却不管伤了人心去。”

　　话虽如此，容颜映雪，依旧一片清冷，绯色瞳仁似乎染上冰雪的色彩，更显得漠然。

　　本上神心头一跳，看看碧瑶。她看着我。再看看花神，他没看本上神，在看远处一棵染雪的古梅树，落雪衬梅，风吹梅树，不知落下的是梅是雪，异常凄美。我干咽一口唾沫，掩饰般的狠命摇扇子，寒风吹得本上神没用的一个哆嗦。

　　花神……花神这是在说什么？

　　本上神却觉得有些怪异，一片雪花飘入口中，冰凉入骨，呛的咳嗽不已，极其狼狈地与碧瑶御风离开，碧瑶似乎也有些愣，随我一同离去时还有些反应不过来。

　　远远看去，花神已成一个小红点缀在山间，看样子正倚在梅树旁，看不清神色。

　　本上神心头暗赞，这美人孤倚，果真是绝美的景致。

　　一路上碧瑶看着本上神欲言又止，我眉梢一挑微笑道：“碧瑶，你忘记了告诫你的话么？”

　　碧瑶不知是吓得还是冷的，竟一个激灵，勉强开口道：“仙子那番话——”

　　我急急掩扇，止住她的话：“我明白。”

　　碧瑶奇道：“您明白什么？”

　　本上神勉力装得高深莫测些，反手把折扇横在胸前，“那花神定是看老身和蔼可亲……和蔼可亲的模样，才与我玩笑——就是这样，不过本上神一时无法接受罢了。”

　　碧瑶愣上一愣，没说话。

　　本上神干笑，额角青筋直跳，这花神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却猜不透。而且，本上神何时“一向”如此了？

　　今日这一出偶遇真是令本上神甚伤脑筋。

　　我拂去肩上的雪，花界的雪沾染了灵气，并不是纯白，而带些冰蓝的色泽。一山四季，雪峰顶多是清凉，而我处行宫却多是闷热的慌。纵然竹影憧憧，碧绿悠然也无法抵去暑气。想来以往都是龙君在公主殿大张旗鼓设个结界，加上公主殿四柱都以青丘玄玉制成，冬暖夏凉，因而本上神也从未感到暑气。

　　然龙女畏暑，既然我已入花界，便不必如此养尊处优，入乡随俗便是。

　　梅仙上来，手里轻巧提了个篮，仔细一看竟是用花叶经脉落成的，极其精巧，薄若蝉翼。

　　她肃颜道：“仙子吩咐了，道是姑姑定不堪忍受花界暑气，因而让奴婢送来天山上的梅花瓣，雪梅乃我梅族圣树，不论置于何地都会清凉，其用与青丘玄玉相差甚少。”

　　我一手握茶盏，头也不抬，继续吹茶沫，笑吟吟道：“替我多谢花神。”

　　梨仙偏了头眨眼，“仙子也说了，说姑姑不必如此见外。”

　　我笑道：“我不过客居此地，自然万不能失礼，还是仙子好意了。”梅仙不语，梨仙却道：“仙子有心，您又何必拘礼。”我被她一语呛得讷讷，只干挑眉。

　　碧瑶接过梅仙递来梅瓣，利落拾掇了一番，便道：“我家殿下今日多有劳累，两位仙子先请。”

　　如此逐客令，二仙并无不豫之色，只屈身平静应了。

　　本上神摇摇折扇，方舒一口气。

　　碧瑶笑道：“您可要歇息？”

　　我道：“不宜不宜，久病成眠，本上神却甚混乱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