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谑无声》有壹撇捺

4、c1

　　用完午餐之后，纪塬埋着头行色匆匆地穿过众人。

　　当他路过空庭的时候，视线不由地被穿梭在云层间的三架战机吸引了视线。

　　这是城市学院的巡逻机，平时由学生会的那帮家伙们操控着，因为这是除了训练和备战之外学生们唯一可以驾驶战机的机会，纪塬对此十分羡慕。

　　他的目光锁定在为首那架飞机的驾驶舱里，看着神情雀跃且肆意的那张脸，半晌后，纪塬收回视线，警惕地左右看了看，当确定没有人在注意他的时候，他缓缓闭上眼睛。

　　下一秒，正在驾驶舱嚎叫的雷驰骤然将头低垂了下去，再次抬头，那张喜形于色的脸便被异样的神色取代，染上几分克制地兴奋之情。

　　少年的眸子呈现出幽暗的蔚蓝色，比陆面世界的大海更为之深邃。

　　他似乎能听见风在耳边疾驰而过的声音，比天空更广阔的莫过于自由，纵然一切只在他想象之中，足以唤起他内心破茧欲出的炙热和愿望。

　　自从两年前身体出现异能，被驻地异能军发现后带来这里，他已经许久没有这样自在过了。

　　“纪塬，纪塬？”
　　一道声音女声仿佛从耳边传来。

　　他像是被从梦中唤醒一样猛地睁开眼睛，透过巡逻机的玻璃窗向空庭看去，全透明的玻璃边站着一个低垂着头浑然不动弹的少年，而他身边则站着一个样貌明丽娇俏的少女。

　　是佩儿。

　　他叹了口气，目光留恋的看了眼天空，缓缓闭上。

　　紧接着，空庭里的纪塬身子左右晃了晃，被少女一把扶住。

　　“你对着外面发什么呆呢？”

　　佩儿看向外面，最远的那架巡逻机里，学生会的雷驰正满脸茫然抓了抓自己的头发，而离他不远的还有另外两架巡逻机，都是学生会的人在驾驶。

　　“没什么，”纪塬不动声色的向后退了两步。

　　佩儿对他的动作并未注意，只是径自顺着他的视线，颇为感叹地说，“真好啊，能在训练之外的时间里飞入云层。”

　　纪塬不可置否。

　　他们所处的C世界是个空中世界，所有的城市和军事区域的规划都在‘天上’，距离陆面世界近一千万英尺的地方。也正因如此，想要自由的进入在外域，只有军部的飞行员和长官才被允许，其次，才是政府默许给他们城市学院的六架巡逻机。

　　佩儿继续说道，“听说，是六年前因为那位长官，学生会才能得到这份特权呢。”

　　纪塬顿时来了兴趣，“谁？”

　　见他满脸的求知，佩儿忍不住有些想笑，她以为像纪塬这种几乎每科都能以满分结课的精英学生，对学校里的诸多事情了若指掌呢，没想到，他似乎对这些校内传闻一无所知啊。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伏绫，机动部队A属的高级长官。”

　　纪塬不甚在意，“他很厉害？”

　　佩儿顿时瞪大了双眸，一幅不可置信的样子。

　　“天呐！在学校这么久，你竟然没有听过他吗？”她动了动嘴，脑海中闪过纪塬总是沉浸在各种课业中的样子，“算了……”

　　她放弃通过语言的描述来向他形容这位长官的厉害之处，直接拉起纪塬的手带他往前走。

　　这条五百英尺的空庭末端，挂了城市学院历代以来的突出贡献者，可是这么多年，至今只有五人被表彰于此，而在这五人中，唯独伏绫长官的事迹下写了足足十几行！

　　佩儿停下脚步，指着挂在最后的那张头像，“看！这就是他！”

　　纪塬抬眸扫去，一张清冷绝色的面孔出现在眼前。

　　这张脸……

　　他无法否认，这张脸比他在陆面世界看到的明星都要好看，只是那双眸子太过沉冷，令人心生畏惧。唇角看似勉强上扬的弧度并未使他看上去柔和分毫，反将他显得更生出一些难以注视的矜贵与威严。

　　佩儿看着这张照片，再次泛起了花痴，“天呐！伏绫长官真是太好看了！”

　　“花痴。”

　　纪塬说道。

　　他对长得好看的人没什么兴趣，对男人更是，因此他的视线只在伏绫的头像上停留了一秒，就立刻挪开去看他的事迹了。

　　上面记录，伏绫曾五次到过陆面世界。

　　纪塬的眸子刹间沉顿。

　　所有城市学院，不，应该说所有C世界的人都知道，能去陆面世界是件难度多大的事情。

　　在这里，除了首领和军部行政长官能够自由往返天空与陆面，其他人历来只有两种方法能够受到特批回到陆面一段时间，并且只有短暂几天时间之后，必须重新回来。而这两种方法，一是在学员时期成为城市学院的全优荣誉生，另一种就是获立军功。

　　现在已经很久未受外来物袭击，故而几乎不可能会有获立军功的机会。

　　所以这个叫伏绫的长官，连续四年成为全优荣誉生，而最后一次则是，获立了军功。

　　“真羡慕，我还从来没有去过陆面世界呢。”

　　佩儿嘟着嘴叹息道。

　　那里……纪塬不禁垂眸。

　　佩儿突然想起他也是从陆面来得，立刻扯了扯他的袖口，“你是去年才来这里的，之前一直都在陆面世界生活，你跟我说说！好玩吗！也会有没日没夜的考核和课业吗？”

　　纪塬想了想，“好玩，没有。”

　　佩儿眨眨眼，等了片刻只等来安静之后，她瞪大眼睛，“没了？！”

　　“没了。”

　　因为陆面世界的幸福，根本难以描述，任何一个在那里生活过的人都一定不会愿意再回到这该死的C世界，更何况他在那里还有家人！

　　纪塬抬手指着伏绫的头像问道，“他现在在哪儿？”

　　“据说从陆面回来以后，他向军部立誓效忠，然后就一直在机动部队任职了。”

　　闻言，纪塬轻嗤一声。

　　他原以为这样的家伙会和那些军部的蠢蛋不一样，看来也只有一具徒有虚表的空壳。

　　但不管别人如何，他是一定会回去的。

　　回到母亲身边。

　　“——学生部，你们在干嘛！”
　　突如其来的厉喝传入两人耳中。

　　纪塬和佩儿朝声源处看去，一个梳着高马尾身穿机动服的女生双手叉腰指向某处，身后站着的正是刚才驾驶巡逻机的雷驰和另一个学生会的男生。

　　只见他们快步走向空庭前端，伴随着他们的到来，那里围起来的几个男生骂骂咧咧的跑开了，而在他们散开之后，大家这才看到原本视线的死角里有个倒在地上，像个煮熟的虾似的全身蜷缩在一起的少年。

　　他脸上和身上露出来的部分青青紫紫，书本散落一地。

　　高马尾的女生名叫圣罗缇，是学生部的部长。

　　她伸手将地上的少年拉坐起来，温声问道，“还好吗？呃。”

　　圣罗缇实在是想不起他的名字了，于是目光飞快的瞄向对方的学牌，奈何被对方抱住的双膝遮挡地严严实实，只能喊他，“同学？”

　　少年摇摇头。

　　他怯懦的抬起头，露出了丑陋的像是被人缝缝补补后拼凑出来的一张脸。

　　“啊！”圣罗缇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

　　“怎么了怎么了？”正在安排围观学员离开的雷驰被她的惊叫吸引了视线，小跑过来，一看到少年这张脸下意识的嘣了句脏话，下一刻他察觉到这样做不好，又接连说了几声，“对不起！”

　　少年似乎习惯了因为自己的长相而引起这样的反应，他从地上爬起来，也不顾浑身被打的疼痛，抱着几本书就跑。

　　圣罗缇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抬手给了雷驰一拳，“你说什么脏话啊！把人吓跑了都！”

　　雷驰乖乖挨打之后小声嘀咕道，“还不是因为你尖叫。”

　　圣罗缇满脸郁闷，恶狠狠的瞪了他一样，三人陆续离开。

　　纪塬颇为冷漠地收回眸子。

　　物竞天择，强者生存，看来这个道理不管是在这里还是在陆面世界，都是一样的啊。

　　但佩儿和他想得显然不同，“真可怜。”她说。

　　“可怜？”

　　“不可怜吗？”佩儿微怔，随后便瘪了瘪嘴巴说道，“你应该都不知道他是我们班的吧。”

　　“……”

　　“他是今年的半插生，来报道那天你正在死磕飞行舰学识课呢，诶说来也真是奇怪，他体质看上去这么弱，到底是因为什么进入城市学院的啊？他真的会是使能者吗？”

　　纪塬若有所思的问道，“如果他不是真的使能者，或者他能力奇差无比，会怎么样？”

　　“唔，之前好像也有过这样的学员，不过，”佩儿凑到他旁边压低了声音，“我听父亲说，那些人都被直接扔到外面去啦！”

　　纪塬皱眉，“直接被扔了下去？”

　　“是呢，很可怕是不是，那么高被扔下去肯定会死人啊，我觉得父亲是骗我的呢！就是为了让我好好训练，哼。”

　　纪塬没有再说话。

　　佩儿的父亲是军部的一位长官，在那些驻地异能军的冷酷无情之下，他完全相信她父亲所说的扔出去都是真的，毕竟没有利用价值的人，与其让他们把C世界的情况透露下去，好不如直接让其消失更加痛快。

　　他自嘲的勾起唇角，刚才竟然还想着如果自己装作没有能力，是不是就能重回陆面这样的单纯想法。

　　佩儿叹了口气，“走吧，要上课了。”

　　她往前走了几步，突然回头看向纪塬，“对了，刚才那个同学叫零一，作为同班同学你也应该记住人家的名字哦。”

　　军部的长官怎么会养出这么单纯天真到几乎愚蠢的女儿的。

　　纪塬挑眉，嘴上敷衍道，“哦，零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