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谑无声》有壹撇捺

5、第 5 章

　　上课的铃声在整座城市学院的头顶响起，纪塬不紧不慢的换好训练服，跟着人流走进一间空旷而冰冷的房间。

　　这里是每月定期举行机能测试的械斗大厅。

　　整个城市学院的学生会以班级为单位依次进入，进行机能考核，而这所谓的机能，自然是指他们每个人身上的异能。

　　自从百年前地球被外来物侵袭之后，人类花了很长的时间自愈，而其中一小部分人类在外来物种的辐射影响下，身体机能出现了异化，也就是所谓的‘异能’一说。有些能力随着遗传会繁衍至后代，有些则会通过物竞天择的优劣规律逐渐消失。

　　尽管如此，这种能力更像是人类身上的疤痕，一遍遍的提醒着他们曾险些灭亡的惨痛教训。因此，政府为了防止这样的事情再次上演，在高空千万英尺的地方构建了一个专门训练异能者的世界——

　　C世界。

　　随着这批异能者的崛起，军部索性将整个高层从陆面世界迁移上来，在城市学院之外的地方分别建设了由军部掌控的政府大楼和六大军事基地。而陆面世界的那些驻地异能军，则是隶属于第一军事基地的，专门负责将陆面上发现的已觉醒的异能者带到C世界来。

　　残酷的是，这些人进入C世界之后，就会被迫斩断和陆面的联系，永久的呆在这里，完成学业、毕业、入职政府或军部，抑或是……成为没用之人被抛弃。

　　纪塬是在去年，也就是他17岁的时候被发现拥有能力。

　　他永远不会忘记那天的情形。

　　临近期末，雨天，他的优学奖金突然被校方收回。

　　天知道这笔钱对当时的他来说有多重要，于是纪塬扭头就把平时找过他茬的人统统打了，那些渣滓跪在地上求饶，哆哆嗦嗦的说出了事情的原委。无非是因为嫉妒所以匿名将他举报了，举报内容写的是他胁迫某位老师为他提供高中三年的□□。

　　纪塬怒火中烧，在揍他们的时候觉醒了异能。

　　那些驻地异能军在他和母亲吃饭的时候闯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将他拖出去，尽管他的母亲冲出来想要追他，却被冰冷无情的铁门挡在了外面。

　　纪塬面无表情的听着主考老师念到自己的名字，抬脚走向考场。

　　虽然他心里极其厌恶这里，但他隐藏的很好。

　　不论是课业还是什么都能应付的游刃有余，就像现在这场机能考核，明明他的精神力只有B级别，拥有的也不过是个名为‘共享’的废柴能力，却因为戏耍了一个十分令人厌恶的辅导长官而被主考老师评了高分。

　　见他缓步下场，佩儿立刻冲了过去。

　　“纪塬，你太厉害了！”

　　“我还差得远。”

　　“怎么会，你是全年级最帅气的男生。”

　　“……”
　　纪塬沉默。

　　他手插着口袋，百无聊赖的看着一个个学员上场，无意间瞥到一个对他充满敌意的目光。

　　那家伙是个外国人，顶着一头的金发，似乎是喜欢佩儿。

　　纪塬来了点兴趣，他恶劣的勾起嘴角，转身看向佩儿，“那么，我和你完美的伏绫长官比呢？”

　　“啊，那个…”佩儿的脸倏尔变得通红。

　　她回避视线不敢直视对方似乎深情款款的眼神，因为不久之后就轮到她进行考核了，绝对不能在这个时候乱了心思。可即便如此，她的目光仍然很没有出息的在纪塬脸上贪婪的逗留。

　　这个少年是典型的东方面孔，乌黑的发色，前额几缕不安分的发丝向下投去一小片阴影，将他桀骜且乖戾的目光遮去半分阴翳。他的嘴唇虽然殷红却有些薄，像极了书里描写的那些凉薄的人，但他偶尔顽劣的勾起唇角，用那双幽暗而深邃的眸子猎物一般的盯着你，便会向外释放出一种令人神往却害怕沉溺其中的深情。

　　看她这幅模样，纪塬轻笑了一下。

　　他目光狂妄的对着那个站在对面的外国人，缓缓竖起右手比了个中指。

　　对方立刻低声骂了句什么，然后泄愤的向身边那人挥去一拳。

　　而那个被他揍了的倒霉蛋……

　　“呵。”

　　真巧啊，这不就是刚才那个叫什么零的家伙。

　　主考老师的声音也在下一刻响起——
　　“207考生，零一。”

　　长相丑陋的男生捂着刚被打过的肚子，面色惶惶的站到了中间的台子上，他闭上眼，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

　　几秒之后，一切毫无变化，只有他自己的头发丝像是静电一样竖立起来，让他显得更加蠢笨了。

　　全场顿时一片大笑。

　　佩儿捂住眼，“啊，等会儿我可不能这么丢人。”

　　主考老师在笑声逐渐褪去的时候冷漠的报出他的成绩，“207考生，精神力不合格，能力不合格，课程结束后自己去休禁室报道。”

　　全场顿时噤声了。

　　敏锐的纪塬一下子就意识到此时氛围的怪异，他直觉认为是因为所谓的‘休禁室’，毕竟在他来C世界的这一年里，从未听到过这个词，更从未看见过有学员被要求去那个地方。

　　身旁的佩儿面露不忍，“天呐，让他去那种鬼地方……”

　　“休禁室？”

　　“嗯，”佩儿同情的目光看着零一瘦弱的身影消失在门外，解释道，“我忘了你不知道，那地方已经很多年没有学生去过了，上一个进去的，据说出来以后直接疯了，从…从外面跳了下去。”

　　“死了。”纪塬笃定的说。

　　从这里跳下去，只怕人刚碰到空气，就被气压挤得脑浆和骨头都炸个稀碎吧。

　　他倒没多想，毕竟那个零一与他毫无关系，而他也一辈子不可能会去那个什么休禁室。

　　眼见佩儿要上场了，他留着看了片刻，见主考老师露出赞赏的笑容，他往后退了几步，隐于后排的人群中转身离开。

　　他刚才在械斗大厅观察别人的异能情况花了太多时间，以至于现在想去做自己事情的时候，留给他的时间几乎所剩无几。想到这儿，纪塬不由地加快了脚步，飞快的跑在和平广场上。

　　路过忏悔室的时候，几声压抑而细碎的闷哼从里面断断续续的传了出来。

　　不用想也知道，有人正在里面被教训呢。

　　纪塬并不打算管，但天不遂人愿，里面的人刚好开门与他撞上。金发，外国人，不是刚才那个被他竖了中指的人还能是谁？

　　对方也看到他了，“哟，谁啊这是？”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帕子擦拭着袖口的血渍，脸上露出晦气的表情。

　　纪塬朝忏悔室里看了一眼，在看到那张丑陋的面孔时，他忍不住轻嗤道，“又在欺负这家伙啊？成天欺负弱者上瘾了？”

　　金发阴测测的扯起嘴角，“本来还想找个机会教训你，既然你来了，干脆和他一起呗。”说完，他的跟班狞笑着看了过来，手中摩拳擦掌蓄势待发。

　　纪塬淡定的摇了摇头，“可惜，你谁都教训不了。”

　　金发皱眉，“怎么，你想英雄救美？”

　　“救美？”

　　纪塬一愣，全然没想到这蠢人的脑回路如此清奇。

　　他走进忏悔室，弯腰，右手揪住零一的头发逼迫他仰起头，随后指着他的脸对金发说道，“这张脸算哪门子美？想的美吗？”

　　金发没懂他后半句什么意思，下意识看了看身后的跟班，收获了一众摇头。

　　纪塬松开手，零一的头没了可以支撑的力道，猛地砸向地面发出“砰——”的一声。

　　他没回头看也知道这声音发自什么，语气十分冷漠的穿过众人往外走，“总之，我有事，你们想怎么弄这家伙是你们的事，但别碍着我。”

　　这句话的语气充满了冷漠与蔑视，这样的态度刹间点燃了金发的愤怒，他神色阴狠的冲了上去，一边咬牙切齿道，“找死！”

　　话还没说完，一道精神力猛地将他高举到半空中。

　　他的右边就是神圣的圣母像，琉璃彩瓦被绚烂的光投射在他的脸上，甚至晃到了他的眸子。他手忙脚乱的抓着四周的空气，嘴里气急败坏的喊着，“混帐东西，赶紧救我啊你们！愣着干嘛……哎哟！纪塬你要做什么……快放我下来！！”

　　在他意识到自己的精神力无法与其抗衡之后，比东方的变脸速度还要快的求饶道，“你你你快放我下来！我错了！”

　　纪塬的声音在下面缓缓响起，“晚了。”

　　紧接着便是一阵阵哀嚎，显然是他的跟班们也被收拾了。

　　金发恨的牙痒痒，但他仍在空中，他的精神力只有C级，这是令他一直蒙羞的原因。不过即便如此，他的父亲是佩儿父亲的副官，只要他能和佩儿联姻，纪塬！你就等死吧！

　　纪塬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狼狈的模样，目光从零一身上掠过后，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忏悔室。

　　在纪塬离开后没多久，零一也从晕厥中醒来了。

　　他神情麻木的从地上爬起来，衣服和裤子又破了，就连这张原本就丑陋不堪的脸上，此时都布满了青青紫紫的痕迹。

　　他像不知道痛意似的走向休禁室，推开门，已经有两个人正在里面等他了。

　　这两人的身份，整个城市学院没有不认识的，坐在左侧不苟言笑的老者，是学院的院长火戈蒂普，而他身旁那位眯眯眼的中年男子，则是机动部队的最高指挥官怀德斯。

　　见到零一这幅狼狈不堪的模样，怀德斯笑了笑，意味深长的说，“想见你一面可不容易啊。”

　　零一没有回答。

　　怀德斯皱眉，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衅，不由提高了音量，“回答我，伏绫。”

　　“我叫零一。”
　　“哈？”

　　“我叫零一。”
　　男生只是不停地重复着这句话。

　　“没用的东西！”

　　怀德斯没有耐心了，他将一叠东西径直扔到零一的头上，束缚这堆资料的夹板打在他的额头上，力道之大让他往后踉跄了一下。

　　即便这样，零一还是忍着痛将资料抱在怀里，机械性的回了个军礼，“是，长官。”

　　见他这幅模样，怀德斯嘲讽的睁开眼，他踩着冷酷无情的军靴朝门外走去，临关门前却又停下了步伐，回头看着对方说道，“真可怜呢，曾经的天骄之子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条任凭政府摆弄的狗。”

　　直到这时，一直沉吟不言的火戈蒂普突然冷笑一声。

　　怀德斯转头看他。

　　“这不正是你们这些政府军擅长的吗？”

　　“什么？”

　　“把人变成狗，”火戈蒂普嘲弄的说，“就连外面那些学生也是。”

　　怀德斯眯起眼睛，论军阶，他比火戈蒂普要低一级，照理应该称呼他为长官，但那是陆面世界的规矩。而在这个世界，一切都由军部统治，像火戈蒂普这种来自政部的家伙，他是从未将其放在眼里的。

　　他轻笑起来，“家养的宠物和外头的畜生还是有区别的。”

　　说完，一道强大的精神力将中间站着的零一裹挟着提起，他的身子距离地面约半个脚掌的距离，细长的脖子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被迫仰头，浑身不停地颤抖，流淌下来的汗液使他看上去如同落水之人。

　　怀德斯看着他，意味深长的说道，“这，就是外头那些畜生的下场。”

　　“注意你的措辞，怀德斯少校，”火戈蒂普沉着声音严肃道，“伏绫不曾与陆面的人勾结，我想，当初调查署给出的结论已经足够明确了。”

　　“随便吧，那只是洗脑之后的结果。”

　　怀德斯耸了耸肩。

　　随着他的动作，零一终于被解了桎梏，跌坐在地上。

　　火戈蒂普没有再说什么，这老家伙的眼睛全都在零一的身上，尽管他掩饰的很好，可谁让这个可怜的孩子是他曾最骄傲的学生呢。

　　“休闭室也好，别的办法也好，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凡是那位大人交代的任务，你都必须一字不差的传达给他。”

　　“火戈蒂普，你知道该怎么做，完成任务，伏绫才有价值。”

　　“而这里，只需要有价值的人。”

　　怀德斯说完这些之后，慢条斯理的戴上军帽，头也不回地离开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