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绮色》鱼丛

3、第三节 缪轩昏昏沉

　　缪轩昏昏沉沉地又睡了,他现在总是喜欢睡觉,鱼丛说那瘴气去了他的不少元气,所以刚去了毒他的身体便自己开始恢复了.他知道,那个小小的,13岁的小丫头正坐在他的身边拿着针帮他改衣服.
　　他在迷迷糊糊中看着那个丫头穿针引线,那根线就和飞起来一般.
　　苗家的人的衣服的花色很多,并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这个丫头也怕是从他的原来的那身衣服里面看出来了,正在一点一点拆去原来的图案.她做得很认真也很小心,眼睛都要贴上去了.
　　他进入梦前想,其实,哪个男人可以娶到这个丫头还真是福气大了.
　　时间静静地流淌,阳光轻轻倾泄在床边的少女的侧脸上,镀上了一层金镶的边,有一种几乎不真实的美感,神圣而庄严.
　　她的睫毛颤了颤,仿佛一只欲飞的蝶,在脸上投下了一片轻灰的阴影.
　　她满意得看着自己手中的衣服,本来就很厚实的面料,简单到不行的剪裁和花纹,她侧头看了看那个睡得很香的男人,禁不住在他身上比了比,恩,大小正好.她的眼睛弯了起来,黑色的眼瞳倒映着眼前人忽然生出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嘶."她闷哼了一声,长时间的缝补衣服她的肩膀已经僵硬起来了,这样一比画衣服肩膀也酸痛起来了.她的伸了个懒腰,把衣服叠好了放在枕边就轻手轻脚地出了门.临走,她把门掩上,那门被阳光照下的影子在午后的风里悠闲得摇来摇去.
　　她把昨日的衣服放在桶里面,抱着桶去河边洗,到了河边,已经有了很多大姑娘小婶子蹲那里了.一见她来了,都不约而同地让出了她那个习惯的位置.
　　冬海用胳膊杠了杠她:"昨日听见有人说有人来了我们这里,还是个外人啊?"
　　鱼丛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放在水里面潮着:"是啊,在瘴气林子里面怕是呆了很久,过来的时候就只有一口气了."然后挽起了袖子,把裙子放在石头上用木棍敲打起来.
　　"好看么?那人好看么?我阿娘说那人可好看了!"东海的脸也红了,东海才是12岁,还有两年就要婚配了,此时也正是思春的年纪.
　　鱼丛笑咪咪地看着眼前兀自脸红的苗家姑娘,心想这才是她想问的吧.四下看看,周围的姑娘问都侧头过来看着鱼丛,眼睛里面有憧憬有期盼.
　　这个寨子里面的女孩子注定要在寨子里面找一个男孩子,可是寨子里面的男孩子都是从小玩到大的,早已经混得熟烂了,这下有个外人来了,还是个好看的外人,寨子里面的女孩子说没有点梦幻是假的.在鱼丛的记忆里自己的爹爹也是非常好看的,是不是当时爹爹也是这般地被人问起.
　　鱼丛仰起了脑袋,拖长了声音:"他啊--自然是好看呢,我自小就没有见过这样好看的人呢!"她可没有说谎,这个男人比自己的爹爹要秀气几分呢!不像爹爹的眉眼硬朗,总有些拒人与千里之外的冷漠.
　　这下周围的姑娘听了好看可都来了兴趣,你一言我一语地问.
　　"你说有没有咱的寨王好看?"这个寨王向来是不在寨子里面的,经常出去就不见踪影了.可是据那几个的服侍寨王的人都说寨王是一等一的美男子,当然,这只是他们说的,谁都是没有见过的.
　　鱼丛笑着啐她:"你见过寨王啊?你怎么知道他好看?"
　　"我没有见过,可是鱼丛你小时候不见过的么?快,说说,是那外人好看还是咱们的寨王好看?"
　　"是啊是啊!""快说说!""羞什么?快些说!"周围的姑娘都闹腾起来了,几个淘气的还捧了点水泼在了鱼丛的身上,鱼丛不得不伸手去挡,"好妹妹好姐姐,我说就是我说就是!"
　　她的确四见过寨王的,可是那是她很小很小的时候了,那时候她还是个3岁的小娃娃,那比她大了4岁的小男孩早已经模糊成了一团影了,哪里还记得这么多?
　　"一样好看,一样好看!"
　　"鱼丛你定是诌我们的!"周围人都笑起来.
　　"姐姐妹妹们,我是3岁见过的寨王,时间那样久,我又怎么会记得呢?"鱼丛害怕他们又用水来泼她只得用木桶遮住了脸,只露了乌溜溜的眼睛看着人.周围人看她这样也就放过了她.
　　"那什么时候带我们去见见那好看的人呢?"
　　鱼丛把木桶放了下来:"我看他要静养几日的,他最近总是爱睡觉,我怕是他元气还是没回来,等他身体好得差不多了,我就将他五花大绑送到姐姐妹妹们面前可好?"最后一句笑言让周围的姑娘们都羞红了脸,可是怎么也去不了心里的那份期冀.鱼丛重拾起那根木棍敲打起衣服来,周围的姑娘也陆续拾起木棍开始敲打起衣服,一边敲打一边聊着自己家里的事情.
　　洗好了衣服,姑娘们就各自回家了,有些姑娘们临走还不忘提醒她五花大绑的事情,鱼丛也一一应了.
　　走在田间的路上,鱼丛只觉得这条已经走了13年的路格外得漫长......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是没有到自己的屋子......远处,两只白色的鸟相伴飞过.
　　太阳渐渐下沉了,屋子里的那个人也逐渐转醒,本能得朝床边望去,没有如意料的那样坐着一个做衣服的小姑娘.他吃力地把身体撑起来,手掌的地方却出现一个粗糙的手感,他低下了头疑惑地看过去.
　　一件青色的对襟衣服,没有多余的花纹,只有必要的襟口袖口的祥云和蝴蝶,他知道,苗人的眼里,人的始祖是云和蝴蝶,所以这样的花纹是绝对会有的.
　　他倚在了墙上,把那件衣服在自己的膝盖上铺开,的确是很密的针脚啊,一点改大的痕迹都没有.
　　"醒了?"鱼丛推开门,把准备好的晚饭放在他身边的桌子上,"有没有感觉什么不适?"
　　"没有,睡得很舒服."缪轩倚在那里,他的眉心舒展,身体虽然还是没有力气可是却觉得全身心都舒坦下来了,"谢谢你的衣服,很好看."
　　鱼丛埋下了脑袋,取了一个小桌放在缪轩的床上,再把饭菜一样一样布在了小桌子上.
　　饭菜很简单,却是十分香,黄色的小米渣,青色的小青菜还有一碗山鸡汤.鱼丛把一碗米饭放在缪轩的手里,道:"你快些吃,吃得好了自然身体就好了,吃完你试试那衣服,也许不喜欢,但是我看你也许是要出寨子的,反正就一小段时间,也不在乎什么美丑了.然后我帮你看看伤口,我看你像是练过功夫的人,痊愈的速度自然是要快了."
　　"谢谢."缪轩吃了口青菜,"你不吃?"
　　"我已经吃过了.好不好吃?"鱼丛装无意地问了一句.
　　"好吃,真的很好吃!"说完,缪轩还不忘记扒了口饭,"这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东西了,比京城聚德楼师傅的手艺还好!"
　　鱼丛从没有出过寨子,听见了新鲜的词汇自然来了兴趣,乌溜溜的眸子都闪起了光:"那京城是什么?那聚德楼又是什么?"
　　缪轩想了想才说:"那京城是皇帝住的地方,皇帝就和你们的寨王差不多,那聚德楼是京城最好的馆子,馆子就是专门做饭给人吃的地方,我们那里若是不想在家吃便可以去馆子吃了.那聚德楼每日只有一桌饭菜,至少要提前一个月去订才能订到,价格高得吓人,所以很多皇公贵族都以每月可以去一次为荣."
　　"那你去过了?"鱼丛有些惊异与面前的人的身份了.
　　"去过,那里的东西其实就那个样子,外人把那里想得太神话,吃了才知道也就是那个样子.不及你做的一半好吃."那聚德楼是他在京城的时候去的最多的地方,一般都是一两天就去一次,后来去得多了,那里的菜品都吃过了一遍自然就觉得腻了,不再过去.
　　鱼丛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其实外面的人做菜的手艺也就是那样,却不知道怎么了,"不及你做的一半好吃,不及你做的一半好吃......"那最后一句话久久萦绕在她的耳边,鱼丛不由欢喜起来了.
　　心底那朵花得到雨露一般,愈发娇艳动人起来.随着心脏的跳动上下摇摆着.
　　"那那京城大么?有我们的寨子大么?"
　　"京城自然是大的,你们十个寨子都比不上一个京城大呢."
　　"那么大?"鱼丛听了连连呼气,自小她就觉得寨子最大,绕寨子走一圈要好几天呢,难道还有比寨子还大的地方?
　　缪轩听来好笑:"你难道没有出过寨子么?"他看到四周的地势也大概知道了,这样的崇山峻岭要是自己都不一定可以走下来,何况这样一个娇滴滴的姑娘了,也许她就要困在这个寨子里渐渐老去,一生就以为自己这个小寨子是天下最大的地方.
　　想到这里,缪轩心里有些惆怅了.
　　"我小时候,我阿爹说要带我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可是有一次爹爹出门采药就没有再回来了.后来就再也没有人再对我说去看看外面这样的话了."鱼丛静静诉说着,看起来没有任何波动.
　　可是她的眼底分明有着浓地化不开的悲伤.
　　那样小的女孩子就失去了父亲,的确是可怜.
　　缪轩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发顶:"那你的母亲呢?"
　　"我母亲生我的时候就走了,所以我也没有见过她,老人们总说我母亲是寨子里最美丽的女人,每天都有很多小伙子来她住的那里唱情歌呢!"鱼丛闭上眼睛回忆一般,嘴角也上扬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原来她一个人孤单了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