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绮色》鱼丛

4、第四节 日子一天天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缪轩的情况比鱼丛预料得好了太多,她原本以为他会卧床一个月,谁知道,两个星期他就恢复了,不仅可以下地帮着做些事情,还经常在屋子后面的空地上练剑,那招式自然是鱼丛看不懂的,所以她当杂耍一样看了几次之后就不再看了.
　　就这样,两个人相安无事地过着,鱼丛不问缪轩什么时候走,缪轩也不说来这里干什么.
　　当然,平静的生活中也出现了某些小火花.
　　就像今天......
　　"缪轩?"鱼丛咬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她的手指绞着衣服,艰难地措辞.
　　听见鱼丛的声音的缪轩把手上劈柴的活放下了,回头好奇地看着她.
　　鱼丛也不是不知道缪轩爱静,不喜欢人多嘈杂的地方.连吃新节的芦笙会他都是不愿意去的,更何况她这下带着全寨子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姑娘婶子婆子过来了.她其实已经明里暗里不知道拒绝了多少次了,偏偏那日东海在屋子后面拿药的时候看见他练剑了,一时还傻住了.
　　这下可好,就是一会,整个寨子都知道那外人长得美若天仙,那外人的武功出神入化,那外人的内功雄厚(在短时间里不可思议得好了),那外人......还有最最气人的是!村里的大姑娘们都臊她喜欢上那外人,所以才藏着掖着不愿意给大家看.
　　她被一激,当即就说出了一句让她现在想来十分后悔的话：“谁说我喜欢他？明日我就将他带来给你们看，你们谁看上他，将他勾了去我可是不管的！”
　　所以她现在当真是有些悔意的，早知道还不若大方地承认了，反正看他迟早都是要走的，这个事情自然也就会逐渐淡出视角了。可是现在，好好的事情被她胡乱弄成这样,当真是不该的，爹爹总是说她毛躁，原来还不觉得，现在看来，是一点也没有假的。
　　算了，水也泼了.话也说了，怎么也收不回来了，现在要做的事情莫过于把他死活也劝到村中央的那个广场去了，就是那个村里举行什么活动的广场。
　　话说，她也很无奈啊！她知道不能瞒他把他骗过去的，那次就是，他让她少吃一个打糕，她瞒着她多吃了两个，结果晚上肚子就开始痛了，她还记得当时他生气的样子真是恐怖，接连还好几天没有理她，最后是她低声下气地求他才把他的犟脾气给说软的。
　　如果这次骗他，她想起了他手里那把闪着寒光的斧头，打了一个寒战，谁知道他会不会拿那斧头当剑使把她给劈了？
　　见她很久没有说话，他放下了手里的动作：“你有什么事情？”
　　她局促不安的抬起小脑袋，壮士扼腕一般视死如归地看着她：“你说，我也是你救命恩人吧？”
　　“嗯。”
　　“那如果我有难，你会不会帮？”
　　“当然会尽所能，我不喜欢平白欠人的。”
　　“那这有一个机会让你报恩呢？”
　　“什么事情？”
　　“你先答应我！”
　　“那你要说是什么事情。”他皱了皱眉毛，直觉是不大好的事情。
　　果然......他的眉心皱成了一个川字，他看着人群后面的那个对她傻笑的丫头，觉得肝都要爆炸了。平时看这个寨子也是个清静地，怎么这么一下来了这么多的人，更可怕的是还都是女的！上至70下至3岁，只要是能在地上走的，基本全来了。原来这就是她嘴巴里面的报恩，还真是特别啊！他闭着嘴巴，没有人能听见他“硌硌”的咬牙声。
　　盛装的姑娘们都拿着自己的牛角杯子，满脸绯红地看着缪轩。苗家有13道栏门酒作为欢迎远来客人的庆典，原先只是那缪轩身体不好，所以一直都没有喝到，这下身体好了，这搁置的酒也该喝了，只见缪轩面不改色心部跳地饮完了13个牛角的所有的酒，寨子里面的人齐声叫好。
　　那捧着酒的13个姑娘脸更红了，苗家的女孩子素来奔放，不一会儿便有好几个没出嫁的姑娘坐在了缪轩的身边，缪轩也没有拒绝，一个个一一解答他们的问题。
　　明灭的火光摇曳在缪轩清秀的脸上，更有一种迷离的性感。他嘴角含笑，眼睛微眯，表情柔和自然，更像是画本里的那个神仙了。鱼丛跺跺脚，暗想
　　“公子你有妻子了没有？”一个大胆的少女终于鼓起了勇气,把全寨子女人最想问的问题问出来了.
　　鱼丛拿小米渣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旁若无人地继续大吃特吃.
　　缪轩侧头看了看吃得正欢的鱼丛,心里不知为何,肝火更盛,偏偏这厮还装出了一副让人怜惜的表情,做着西施捧心状簇眉道:"我还未娶妻子,但是我心里已有了一人,可是她总是后知后觉,把我的心肝当垃圾一样扔了,不理不采,我总是十分煎熬,心里总是想忘记她,可是怎么也忘记不了,哎--"
　　最后一声叹下来,已经是满坐皆掩涕了.鱼丛睨了一眼那坐上装得伤心的人,再看看周围已经哭成一片的人,她此时有了一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似乎,这种情况下......她不哭是不是表示她很没有同情心?她想到这里,赶紧低下头,掏出自己的帕子,假惺惺地在没有眼泪水的小脸上胡乱擦了几把,也学着众人装出了一副可怜的样子来.
　　余光瞄见了那个小丫头的所有动作,缪轩的肝火此时已经变成了无尽的笑意,怎奈现在在众人之间,也不能表现出太大的笑意,他毕竟......毕竟在说一个伤感的故事.
　　篝火噼里啪啦地烧着,姑娘们催着缪轩一杯一杯地喝着酒,缪轩也是来者不拒,都一并饮了下去.
　　"那你心里那姑娘是哪位呢?哪个这么好运?莫非是公子的青梅竹马?"那大胆子的姑娘又问了一句,这下,喧闹的人又安静了下来.
　　连鱼丛都竖起了耳朵,虽然她的嘴巴里还在咬着没吃完的牛腿.
　　缪轩自是没有想到会有人这么问,他的眼睛眨巴了一下,就想出了答案来:"自然不是我的什么青梅竹马,我自小就是和男孩子们长大的,那女孩子是一个救我的恩人,我一醒来见到的就是她,她那神仙一样的身姿总是在我的眼前挥之不去,她的一颦一笑总是在我的脑海里反复千遍."说完,还有意地和那个啃牛腿的小姑娘眨了眨眼睛.
　　所有人顺着他的实现望过去.
　　哦~明白了~
　　姑娘们都和蔫了的茄子一样提不起精神了.
　　这下换人动肝火了.
　　鱼丛扬了扬手里的牛腿:你找死啊?
　　缪轩挑了跳眉毛:你先惹我的,谁叫你把我弄这里来了?
　　鱼丛一跺脚:你这叫什么话?不是寨子里对你的欢迎么?
　　缪轩一撇头:这叫什么欢迎?全是女的!
　　鱼丛拼命挥着手里的牛腿:你这样叫我怎么办?怎么嫁人?
　　缪轩冷哼一声:这我就不管咯!
　　两个人你一来我一往得使眼色,但见鱼丛的眼神凌厉,似要劈开了缪轩一般,而那缪轩分明不敢看那双让他伤心让她愁的眼睛,别开了脸.旁观者迷,所有人都会错了意.
　　篝火还在燃着,再没有姑娘给缪轩敬酒了......
　　晚上~~~~
　　"丫头,扶着我一点."
　　"......"被叫成丫头的小姑娘装成了没有听见,继续往前走.
　　谁叫你喝那么多的米酒的?虽然米酒淡,可是醉起来头可疼了!鱼丛小人得志地绕过那个今天坏她名声的坏家伙,心里一阵窃喜.
　　"丫头!"那人还在唤个不停,兴许是嘴了的原因,他的气息十分不稳,有点摇摇欲坠的感觉.
　　鱼丛有点心软了,但是----他今天这么可恶,才不要帮他呢!他就是那狼,专门欺负她这样救他命的人的.
　　她还在往前走,丝毫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
　　月光澄澈,山间的小路静得只能听见她一个人的脚步声.
　　一个人?她有点慌了,莫不是他醉到倒了在石头上?这晚上可是风大,如果在外面这样呆一晚上,可是会生出病的,想到这里,她也顾不得什么了,转身就朝着原路返回.
　　果然,那个颀长的身影靠在路边的石头上,睡着了.
　　他的睫毛如两只小小的蝴蝶,顺着均匀的呼吸上下翻飞.
　　鱼丛看着他,觉得他睡着的样子可比他醒着的样子还太多了.他醒着的时候总是嘲笑她矮,总是嘲笑她没有发育全......哪像现在睡着的样子,就和隔壁家的那个刚出生的阿宝一样可爱.
　　鱼丛把他的胳膊置在了自己的肩膀上,缓慢地往前挪着,她没有看见,自己肩膀上的那个人的嘴角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你......你真重!"鱼丛气喘吁吁得把那个人给推到了床上,拍了拍跳得不停的小胸脯,取了杯水自己喝了.她有些愤恨地看着床上那个人,真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了,自己明年就可以婚配了,现在落个这样的冷漠不理情的名声该让她如何在众多的苗家姑娘中挑到自己喜欢的男孩子啊!
　　话说自己到了下个月就成年了,也就是该要为了夫婿的事情考虑的时候了,其实现在考虑也是时候了.自己是圣女,按理说自己是应该嫁给寨王的,可是那寨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而且寨老们都说了,若是她成年的时候那寨王还是不来,那她就自己找一个寨子里面喜欢的男孩子.这其实已经是对圣女极大的宽容了.
　　记得母亲原来就是执意要嫁给父亲,导致受了寨老们的诅咒,才生下她便去了.
　　"喂,发什么呆呢?"床上那人不知道什么什么时候已经坐起来了,笑盈盈地打量着她,脸色只是有点红,全然没有适才的酒气了.
　　这下,鱼丛和看见诈尸一样惊住了,刚才......刚才他还不省人事呢,现在......现在怎么这么清明?米酒可是很醉人的.
　　莫非他喝的那些是水?
　　那人看出了她的吃惊,嘿嘿一笑,表情说不出的骄傲:"我的外号可是千杯不醉,可是从没有人将我喝倒的,何况是那几杯不成气候的米酒?"
　　鱼丛惊疑地睁大了眼:"那你刚才......"明明已经醉到不行,还是她扶着他回家的呢.
　　那人老神在在地靠在墙上:"骗你玩呢!"
　　"......"鱼丛有了想要把斧头拿过来砍他的冲动了.
　　"刚刚我有听人家说你下个月就成年了,就要选夫婿了,怎么样丫头,有中意的没有?"缪轩皮厚地开始戳鱼丛的痛处.
　　"......"鱼丛还没有从刚才的气愤之情里面解脱出来,鼻子里面嘭了声气就当了回答.
　　坏蛋!坏蛋!坏蛋!果然是那狼呢,专门害她这个可怜的东郭先生!
　　煤油灯静静地燃着,昏黄的屋子有着温暖的气流.
　　"要是没有我你也嫁不了,你看看你那小平胸,怎么看都是吃黄瓜长大是的,再看看你那小个子,你觉得你有没有比较像倭瓜?再看看你那小屁股,你......"缪轩再也说不出来了,满脸绛红地看着那个已经把手死死掐在他脖子上的小姑娘.
　　"你-再-敢-说-一-句!"那个小姑娘的脸色也不比他好多少,至少他能看见,她的脸都紫了,额头上的青筋还在跳着.今天经过了一连串的事情她算是彻底认清了眼前这个人的本质了,心肠坏,爱欺负人,嘴巴毒,表里不一,爱骗人,喜欢耍人......她觉得她救他真是个错误.
　　当然,善良的鱼丛也不会把那邪恶的坏家伙给掐死,因为,因为她是真的没有那个力气......这不,自己的俩细瘦的小手臂已经被那人捉住了,动弹不得.
　　"你想不想出去看看?"缪轩冷不丁地从嘴巴里吐出了一句让她更加震惊的话.
　　"出去......看看?"她忘记了被捉住的手,脑子里盘旋刚刚他的那句让人不敢相信的话.
　　出去看看,出去看看,出去看看......她睁大了眼睛,这是她已经做了多少年的梦啊?竟然......竟然......
　　缪轩淡笑:"等我办了事情就把你给带出去看看,看看外面的世界有多精彩,不过到了外面可别给我闯祸,不过就你这个样子怕是也闯不了什么祸.外面的小伙子这么多,你也还小,可以慢慢挑不必这么早就嫁人当一辈子的黄脸婆的."
　　出去看看,出去看看,出去看看......鱼丛明显还是没有从那句话里跳出来,还沉浸在自己巨大的喜悦中,压根就没有听到他的话.
　　缪轩知道这句话对她的作用到底有多大,遂把还在傻笑的她抱上了床,自己便融入了茫茫的月色中......
　　"少主,找属下有什么吩咐?"一个黑衣人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缪轩的身后,抱拳恭声道.
　　"我这几日身体不好,一直都在休养,那里没发生什么事吧?"
　　"少主说的没错,大少爷这几日都是按兵不动,暗下却四处打探少主的行踪."
　　"恩,好,他估计原本以为我已经死了.那老头的病呢?"
　　"还是那样,时好时坏."
　　"你把这个拿去."说完,缪轩递给了身后那黑衣人一个小瓶子.
　　"这?"黑衣人迟疑了一下.
　　"这个寨子周围多瘴气,我问村民才知道喝了这个就不会被瘴气困扰了,你拿回去,给神玑好好看看,看看能不能研究出里面的配方来."
　　"是."
　　"好了,没有你的事情了,下去吧."
　　"是."黑衣人再一抱拳,一个使力就不见了.
　　苗寨圣女,苗寨圣女,来了这么多日他都怎么也看不出来,到底,苗寨圣女是谁呢?
　　他背手而望,看来,要好好查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