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梦绮色》鱼丛

2、第二节

　　太阳才悄悄爬上了山头,山间的雾气还没有消散,田间的小路散发着牛粪的气味.下河要去耍水的小孩还没有起床,男人们还在家里睡觉,女人们忙碌地蒸着早饭,寨子里一片宁静.
　　鱼丛端了两个碗推门而入.腰间栓了两个铃铛,走起路来,那铃铛顺着百褶裙的褶子叮铃铃得响.
　　那人还在睡,高大的身躯上套着苗家人的对襟衫子,那是抬他的那婶子本要做给他家那口子的,见他的衣服已经左一个口子右一个口子,就把家中的新衣服收过来让鱼丛改改大给他穿上.鱼丛因为昨日一直在帮他去瘴气,一直没有时间把那衣服改大,昨晚看见他浑身赤裸地被人抬进了屋子才想起来这人只穿了条亵裤,就把这小一号的衣服囫囵帮他套上了.
　　那袖子已经短到了小臂,那下摆更是到了肚子,看起来有些搞笑.
　　鱼丛掩嘴笑起来了,把昨天受气的事情抛到了九霄云外,小姑娘总是容易忘记事情.鱼丛自小在这样纯净的环境下长大,小孩子的心性总是很大.看见了好玩的事情便会把委屈全丢了.
　　她伸手推了推缪轩,让他起来吃早饭.可是手还没有碰到他的身体便被抓住了.
　　"你在干什么?"他眼神凌厉,十分冰冷,吓得鱼丛忙忙后退.鱼丛也不知道为什么退,只是被那眼神一刮,心里寒得慌.
　　看见了眼前小姑娘的害怕,缪轩心里总是有些不好意思.这毕竟是救过自己的人啊.当下语气一软:"我只是不大习惯别人碰我."
　　鱼丛撅起了嘴,什么习惯啊?明明昨天人家把重伤的他抬进来的时候看他挺乖的,看来真不该救这个人的.也许他就是那吃了东郭先生的狼,坏着呢!
　　想是这么想,可还是把那两个碗往缪轩那里推了推.一个碗里面是白稀饭,缪轩是知道的,还有一个里面装的不知道是什么,白白的一陀东西,上面撒着点粉,黄的红的很是杂乱.
　　缪轩皱着眉毛,推开了那个乱七八糟不知道是什么的碗:"这是什么?好恶心."
　　鱼丛扬起了眉毛,什么?他居然说她最喜欢的吃食恶心,早知道就不给他了.
　　"这是打糕,上面撒了黄豆粉和红糖,你要是不喜欢吃的话,我自己吃了算了!哼!"说罢,便自己伸手去取那碗,他不吃就自己吃吧!本来还想他的身体不好多多给他补些身子.
　　缪轩看着面前吃得开心的少女,实在想不出这有什么好吃的,他自小便不是很喜欢吃甜食,自然对这种撒着糖的东西没有什么好感.
　　鱼丛吃得正欢,黄豆粉粘在了嘴角也不知道.粘懦的米混着甜甜的糖粘在牙齿上都有着香气,黄豆炒得很香,一点也没有豆腥味,磨成粉也是滑滑的.
　　缪轩用勺子缓缓舀着碗里的稀饭,每一粒米都煮得很烂,可以看出是熬了很久的,喝了一口,米粒在嘴巴里慢慢融化,只留下了米的清甜.
　　他环顾四周,很简陋的屋子,破旧的木头墙壁,简易的家具,躺起来吱哑哑的床......怎么看都是与他原先住的地方不能比的,可是可以看出来这个屋子的人却是很爱整洁,茶杯茶壶整洁地堆在一角,桌子上还摆放着没有做完的女红,屋子里没有一点点潮气,相反,充斥着淡淡的药草的气味.
　　"发什么呆?"已经把手里打糕吃完的鱼丛看到正在沉思的缪轩道,"你这样舀要舀到什么时候?这里也没什么人,你在这里也不是什么贵公子,不用保持着你什么气度."
　　的确,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缪轩只认虎落平阳被犬欺,还好这里只是深山,要是传出去他这个鬼面公子被一个小姑娘钳制得没有办法,那该是多么大的笑谈?
　　他抬起手臂要去喝那粥,忽然感到肩头一紧,动一动,发现居然全身都紧得很,他无奈地看着包在身上小一号的衣服,抬起头问鱼丛:"我的衣服呢?"
　　"全破了,我就扔了.这是隔壁婶子家的新衣服,我昨天一直在帮你找药呢,还没来得及把衣服改大,反正你这几日也是下不了床,我也比较清闲,你快脱下来,我帮你量个尺寸,把衣服改一改!"
　　"你个小丫头,你会做衣服?"缪轩来了兴致,这个十来岁的小姑娘还真不简单,不仅会治瘴毒,会做饭,这下连衣服都会做?他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除了武功和计谋他还真是一无是处呢!
　　"那是!"鱼丛很骄傲地扬起脑袋,"小时候,我爹爹和我两个人的衣服都是我自己做的,村里的婶子们都夸我做的衣服最好看,针脚细而且图案美,好多姑娘的的嫁衣都是来向我请教的呢!"
　　看来还是村子里家务的小神童呢!缪轩在心里暗暗有些佩服,小小年纪会做这么多还真是不容易的.他想起来苗人向来14岁便是要嫁人的,估计她这一手好家务也是吸引了很多小伙子吧.(说是13岁,其实我心里也觉得小,但是苗人14岁就婚配了~~要是大点,咱的小鱼丛就是以婚妇女咯~)
　　鱼丛从柜子里面取出了竹尺,对他说:"把胳膊抬起来,我量一下."
　　缪轩听话,便乖乖把胳膊抬了起来,
　　少女跪在床边用尺子在他的身上比来比去,纤细的手指若有若无得抚过他的腰,他举起的手微微颤了一下.鼻尖萦绕着少女的奶香,那打糕的甜香还有那露水的清香.她的长发梳成了小锥,上面插了个小银坠子,鬓上散着些许碎发,眼睛如深山的小鹿一样乌溜溜的让人生怜.
　　感受到了屋子里的沉默,鱼丛抬起了脸问他:"你叫什么名字?怎么进的寨子?"
　　"我......"缪轩沉吟了一下,还是继续说了下去,"你唤我缪轩就是了,我是......我是被人追到的这里来."其实这样说也没有错,一路的杀手追杀的确是让他误打误撞地进了寨子.
　　不过怕是那些杀手的目的不在与让他进寨子,而是防止他进寨子吧?
　　"缪轩......缪轩."鱼丛低念了两声,似要把那名字记住.只觉得这名字怪得很,鱼丛心里藏不住事情,便脱了口:"你这名字可真怪!"
　　"你们苗人有苗名,我们中原人自然有中原的一套名字,你说我的名字怪,我还说你那名字怪呢!"
　　鱼丛笑了:"其实我也是半个中原人,我娘帮我起的苗名,我爹爹也是为我起了个中原名呢!你大概不知道,我爹爹是中原人!"说到这里,鱼丛也有些不甘示弱了,中原名有什么了不起?她自己也是有一个的!
　　"那你的是什么?"缪轩撑着身子靠在墙上,瘴毒刚去,他还无法使太多的力气,所以刚坐一会身体就疲软了.他早猜到这个丫头不是个正宗的苗家女.他在中原是见过不少苗人的,这样秀气艳丽的苗人还真的是没有见过.适才他这么一说,仔细一看她的五官还真是有着中原人的味道.
　　"我叫应绾青."鱼丛本就生得很美,这样一笑,虎牙便露出来了,更为秀气里平填几分可爱纯美.
　　"什么字?"缪轩也是笑了起来.
　　"料我见青山应如是的青和应,至于绾......"说完还捧起缪轩的手方方正正地把那两个字写了下来,她写得很认真,很慢,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事情.
　　温暖的气流顺着指纹流淌到了缪轩的整个手掌,然后他的四肢百骸都温暖起来了.
　　仿佛身在云端一般,四周都是温暖舒服的触感,他甚至有些希望这一刻可以停止下来.
　　心了某一处有点不受控制了.
　　"至于绾......"鱼丛的脸上浮出了一朵红云,"爹爹说要找一个人一辈子为我绾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