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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修】倒真 ...


  •   裴检是个光风霁月的君子。

      他的好名声天下皆知。
      奚盈从前就受过他的恩惠,按理说,是该偿还报答的。交出她手中的珍珠,投桃报李,也算是段佳话。

      可奚盈不是知恩图报的好女郎。

      她到北魏来,往前看前途未卜,往后看无依无靠。这是她舍命换来的筹码,所以不能轻易交付出去,总要换些东西才好。

      但不知是这东西没有想象中那般重要,还是裴检恼她,归来这几日再没音讯。

      奚盈在云雀每日例行催促下,抄了两日经书,倒是先等来了陈季阳的消息。

      说是按着她给的舆图遍寻陈郡,找到一处村落,那老里长也确认,多年前曾有过这么一户人家。

      同这消息一并送来的,还有几册棋谱。

      奚盈这才想起照乐寺那日的闲话,她随口一提,转眼抛之脑后,没想到陈季阳竟真记下了。

      都是些入门的棋谱。
      兴许是怕她全然不懂,还特地注明顺序。

      她在马车上百无聊赖,翻了几页,没能看进去,最后还是撂开,趴在车窗边看沿途景致。

      要去的是襄邑城西,三十里外的清河乡。

      人烟渐稀,山脚坐落着不起眼的小村庄。

      溪水穿过乡里,垂柳依依。
      乡亭旁有一株老槐树,枝繁叶茂,风拂过,素白的花瓣如雪般簌簌而落。

      须发皆白的老里长亲自在前领路。

      他将众人带到一处破败的屋舍前,唏嘘道:“这便是贵人要找的俞姓人家。当初恰逢战乱,连年饥荒,死的死,散的散,后来再没音讯……”

      奚盈看过荒草丛生的院落,轻声道:“我婆婆提过,说那时惨烈得很,一大家子独她活了下来,几个兄弟都折在里头。”

      老里长附和:“都是些好儿郎,可惜了。”

      “是可惜了。”
      奚盈顿了顿,话锋一转,“可我婆婆并无兄弟,只有姊妹。”

      老里长神色一僵,随即改口道:“是女郎、女郎。一晃这么多年,老朽如今上了年纪,竟记岔了。”

      奚盈不语。

      老里长还不知自己露底,犹自描补,将早就编好的说辞搬出来,极力佐证这就是她要找的地方。

      陈季阳遣来引路的小吏,叫冯吉的,倒是回过味来。忙上前呵退他,向奚盈请罪:“是小人失察,竟叫别有用心之人糊弄过去,累得公主亲自来这一趟……”

      奚盈摇了摇头:“时过境迁,你们所知晓的也不过只字片语,大海捞针一样,本就难办,何况他们有意欺瞒。”

      冯吉听此,暗自松了口气。
      又道:“待小人回了长史,定会查清此人与谁勾连,加以惩治。”

      奚盈尚未开口,老里正已“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忙不迭道:“贵人饶命。是我鬼迷心窍!因这些年世道不太平,时常有山匪劫掠,杀人抢粮,乡里百姓日子过得分外艰难……”

      他声音发颤,似是想起往日惨烈景象,浑浊的眼淌下泪来,本就苍老的面容愈发颓然。

      “我想着,若贵人要找的故居当真在此,兴许周遭百姓都能沾光,受些庇护。”
      说着,重重地磕了个头。
      “这是我自己的主意。要杀要剐,我都认了,只求不要牵连其他人。”

      老里正伏在地上,因年迈而佝偻的身躯颤抖着,花白的头发满是尘土。

      冯吉办砸了差事,心中忿忿,原都想着要如何同他们算账,但真见了他这仓皇模样,又生出些许不忍。
      只是此事他做不得主。
      悄悄抬起眼,不着痕迹地打量这位公主。

      奚盈倒没他预想中的恼怒,听罢,若有所思问:“此处匪患如此严重。这些年,总是如此吗?”

      老里正应了声“是”,回忆起旧事,恍惚道:“早些年弋阳王在时,还算太平,后来……”

      话还没说完,被重重一声咳嗽打断。

      冯吉瞪他一眼,低声道:“慎言!你也真是老糊涂了,在贵人面前说这些做甚!”

      老里正也意识到自己失言,匍匐在地,一动不动。

      奚盈有些茫然。
      她连南梁皇室宗亲都知之甚少,更别说魏国旧事,在此之前,甚至没听过这位“弋阳王”的名头。

      但觑着眼前这两人的反应,也知道应当问不出什么。

      她便没多费口舌,令侍卫上前将老里长扶起来:“你若认罚,叫人去给我装上一篓槐花,今日之事就到此为止。”

      众人不由一愣。

      老里长更是错愕,也顾不得规矩,直愣愣地抬头看她。

      “怎么,”奚盈眉尖微挑,“总不能真叫我白来一趟吧?”

      老里长终于明白过来,这是轻拿轻放,饶过此事的意思。悬着的心落回原处,忙不迭地又要磕头谢恩。

      奚盈摆了摆手,叫侍卫将人架住。

      她没在此处多留,只是沿着溪岸,溜达到了那株老槐树下。

      日光透过繁茂的枝叶缝隙,犹如丝丝缕缕的金线,有浅淡的香气随春风浮动。

      “从前听说,可恨之人亦有可怜之处,倒也算有几分道理。”云雀为她拂去肩上花瓣,感慨,“不过也就是您慈悲心肠。若今日是瑶华公主,被这样诳一遭,只怕当场就能要了那老叟的命。”

      “我要他的命做什么?”
      奚盈登上马车,看见满满一竹篓槐花,随口道,“你吃过槐花饭吗?”

      云雀摇摇头。

      “很好吃的。婆婆从前教过我,等回去,做给你尝尝。”

      奚盈说着,拈了一撮槐花送入口中,清甜的味道在唇齿间溢散,却又仿佛与记忆中不大相同。

      她不再多言,靠着迎枕闭目养神。

      一番周折下来,已是暮色四合。

      马车驶过林间小路。
      随行的除却车夫,还另有八个南来的侍卫,再加上冯吉带的侍从,已足够应付大多情况。

      只是其中并不包括成群结队的山匪。

      因连年征战的缘故,边境郡县总是不太平,山林间不乏落草为寇的流民,劫掠往来客商。
      但大都是不成气候的乌合之众。
      少有如眼前这般猖狂的,在冯吉亮出官吏身份后,依旧不肯退避。

      “你算什么东西,倒摆起谱来!”
      匪首高声叫嚣着,众人大笑附和后,他又道,“识趣些让开,兴许能饶你不死。”

      冯吉看过周遭乌泱泱一帮人,心中叫苦不迭,面上却还强撑着不肯露怯,厉声道:“今日若当真冲撞了贵人,你们有几条命来偿?”

      “呸!什么贵人!”
      “咱们同南狗打了这么些年,死了多少弟兄,血海深仇,说放下就放下了?竟把南边送来的公主当主子……”

      粗哑的声音传入车厢,戾气横生。

      云雀早些时候听老里正提及江淮匪贼猖獗时,还曾暗暗怀疑这话有几分可信,没想到转眼的功夫就真遇上了。

      外头的阵势实在骇人,云雀只觉像是被人掐了脖颈,大气都不敢出,下意识靠在奚盈身侧。

      待听到打斗声,更是惊慌失措。

      奚盈按住她颤抖的手:“别怕。”

      云雀艰难地喘了口气,听自家公主轻声宽慰:“我北上时找人算了一卦,说是虽多坎坷,总能逢凶化吉。”

      一口气生生噎住。
      云雀眼泪都快出来了,又险些被气笑。

      “都什么时候了,”她揉着眼,小声抱怨,“公主还有心思说笑……”

      奚盈扯了扯唇角,将车窗推开一条缝,打量外边的情况。

      匪贼似是有备而来,与那些不成气候的流寇不同,人人手中都有刀,哪怕未曾习过功夫,单凭蛮力也颇有威胁。

      护送她的侍卫则是从南梁禁军中选出来的。
      禁军军纪涣散,这几年,喝酒赌博混日子的大有人在。无事时能装装样子,眼下,没溃散逃走已是不易。

      不多时,已有山匪越过防线,直奔马车而来。

      然而才将将靠近,只见霜光掠影,剑气如虹。

      山匪尚未觉出痛楚,被割破的咽喉已经涌出赤红的血,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死死地盯着那驾车的少年。

      少年利落地挽了个剑花,守在马车旁,任何想要靠近的人都会被极其精准地一剑封喉。

      他年纪不大,眉眼却生得锋利,细看之下,与裴检身边的侍卫疏雨有几分相仿。

      在意识到这点后,奚盈得以短暂地松口气:“有劳……”

      话音未落,却听山林间隐隐传来密集的马蹄声,逐渐逼近。

      一行人策马自西来,烟尘四起。
      为首的是个青年,锦衣华服,珠玉琳琅,在夕阳余晖的映衬下显得耀眼而夺目。

      匪贼们只当是撞上肥羊,提刀上前,想要将人拦下。

      却正迎上青年甩过来的马鞭。

      伴随着尖利的破空声,几人手中的刀齐齐落地,捂着手,惨叫起来。

      青年下手着实狠辣。
      身后跟着侍从人数虽不算多,但细看,各个身形强健,绝非带出来充门面的花架子。

      匪首惊疑不定,一时不知是拦是放。

      青年却没给他犹豫的时间,居高临下扫过山匪,甚至不曾多问一句原委,轻描淡写道:“哪里来的一群鼠蚁?清理干净。”

      奚盈还没反应过来这是何意。
      下一刻,他身后跟着的黑衣侍从们如臂所指,驱马上前,手起刀落,几乎是像割草一般轻而易举地扫荡起战局。

      方才还在耀武扬威的匪贼们,顷刻成了待宰的猪羊,奔走逃窜起来,惨叫声不绝于耳。

      奚盈虽觉这些匪贼死有应得,但身处其中,还是被浓郁的血腥气呛得几欲作呕。

      “车中何人?”青年问。

      见识过他的手段,侍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贸然答话,生怕哪句答得触霉头,步了地上这些尸体的后尘。

      扶风知晓他的身份。
      手按在剑上,却又不好轻举妄动。

      一片沉寂中,还是奚盈推开车门,倾身道:“我出城游玩,途遇匪贼,幸得公子解围……”

      她含糊着,想叫他以为自己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女郎。

      青年却打断她的客套:“萧璎。”

      奚盈对这个名字实在算不上熟悉,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

      似是看出她的疑惑,青年似笑非笑道:“我看过你的画像。”

      奚盈眼皮跳了下。

      他又道:“倒真是个美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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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好久不见,恢复更新,感谢耐心等待 【关于修文】 建议重新看一下。 在旧稿的基础上,几乎每章都做了改动,调整、添加了许多剧情。整体修文方向增强了盈的主观能动性,与检和穆浔的对手戏,以及剧情设定的完善。 很难几句话概括完善,所以还是建议从头看一遍 笔芯 【关于更新】 先替换这些,明晚九点继续往后修改 攒了存稿,但考虑到榜单字数的原因,V前更新时间没法固定下来,会提前说明 V后会稳定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