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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发大水了8 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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店主一直高兴到下午,终于用工作报告后页撕下的纸写出了奶茶店发展计划。
她在过去每天都翘的例会上郑重宣布,以后将采用引流活动,大肆吸引客人,尽量在九月结束之前完成目标。
“我们的目标,”她如痴如醉,“完成九百份奶茶订单!我们的活动,东方玄学引流!”
于洋认真记录的笔停了下来,微微惊讶地看着店主。
店主浑然不觉,继续豪言壮志:“山高路远,没有哪里的奶茶订单远,地极溟深,没有我们的开店套路深……”
“还有什么问题吗?”店主大喝一口水,生平第一次演讲就深深地感觉自己应该是这块料子。
于洋举手:“那老板,去哪里找东方玄学?”
老板沉吟片刻,用水杯再润了润嘴唇,小声说:“街头不就是有一个吗?”
她朝于洋使眼色:抢来就是我们的了。
下午一点半,轻松奶茶店开始第一次团建活动,抓卦师。
活动地点:街口
活动时间:一点半到三点半,结束后直接下班
活动目的:招募新员工
活动突发状况:店主突然半路被朋友拉走去当苦力了
于洋站在街口,三三两两的行人围着坐在小马扎上的巫远,一口一个大师的喊着,谷子良站在一边充当贴身护卫。
他也不急,干脆站在那里复写鱼城志,将他记得的内容写成残篇,于洋的记性很好,堪称过目不忘,他如复制粘贴般写下了那些记录。
风吹来一阵,天阴阴的,好像要下雨,于洋不由自主地抚了抚手臂,有点冷。
巫远大师的局散的蛮快,老远就和于洋挥手了,于洋看见他和谷子良快说了些什么,背着个小马扎跑了过来。
他依旧是穿着那身白玉似的衣服,黑色长发被木簪子松松固定住,有几l留在脑后。
他们像是多年好友一样打了招呼,于洋蹙眉看着他那几l乱发,又转念想到什么,眉头舒展开来问:“请你吃泡泡小馄饨。”
有点冷的天气,面食和馄饨都不要太好吃,更别提城西的馄饨店是古法传承,虽然从东家老爷家的女儿传到西家穷小子那里,南家小女婿与穷小子的妹妹厮混拿到的经历不是很顺口,但老板还是津津乐道。
“我这种人也能当老板”他笑着打趣自己。
店里关着玻璃门,没开空调,食客也不多,但馄饨着实好吃。
巫远一碗又一碗,老板站在窗口笑的起劲。
于洋说好了请客,也无所谓钱包大出血,吃好了坐在那里看。
馄饨和面食温暖的味道里,于洋突然闻到了一股深水般安静又死寂的气息,很快就消失了。
气息消失的很快,于洋觉得心中不安,想说点什么,看巫远吃的正开心又不忍打扰。
最后是巫远先出的声,他咽下最后几口馄饨汤,又喝了不少酸梅汁,兴致勃勃地开口:“找我什么事?”
于洋忍不住问:“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
巫远眼睛很亮:“可以是可以。”
他将身后的小马扎移了移位:“但现在的话……你还是直说有什么事情吧。”
于洋先沉默了一会,巫远玩起了桌牌号。
他等到那个桌牌号轻轻趴下又被盯着四处看,再度趴下的时候说:“我见到恶鬼了,和一城的鱼。”
巫远的手悬在半空:“这样子吗?只是梦境而已。”
撒谎。
“那鱼城志呢?”于洋追问。
巫远默然一会,接着说:“顾名思义,用来记录鱼城的州官政绩、传奇人士。”
撒谎。
他不愿说,于洋明白。
“我的母亲为恶鬼所困。”他直言,然后在包里拿出一份书记。
正是他复写的鱼城志。
巫远看到字的时候顿住很久,到于洋快要怀疑他还会不会动的时候接了过来。
他的睫毛像翻飞的鸦翼,上下颤动着。
巫远看过一页便停下来了,第一页读的极慢,像蚂蚁一样从第一个字爬到最后一个字,很快翻到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他翻的越来越快,到后面简直不是在读字,而是在看一张画。
直到最后一页,他才缓缓抬起头:“于洋。”
“别怕。”他的声线颤抖却坚定,眼里亮晶晶的,又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声。
“你母亲不会有事。”
一场僵局,两人散后,于洋回到家中祭祀。
持香拜神时,他隐约觉得背后发凉,许是恶鬼下了祭坛,但于洋不曾理会。
这种阴冷从祭神一直跟到了晚饭时刻。
母亲煮了蘑菇瘦肉汤,先盛了两碗汤,一碗递给于洋。
于洋下午吃了不少小馄饨,只略微喝了一点。于晚轻蹙眉:“洋洋,最近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吗?”
于洋沉默地摇摇头。
“我昨晚起来的时候,隐隐约约听见你在房里哭,敲门问你也不回话。”
于洋僵住,我……哭?
于晚接着讲:“我就开了门,看见你坐在床上哭,我再推你喊你都不应我,只是哭。”
“我怕的要死,没一会你又睡下了。”
于洋完全不记得有这一回事,只能干巴巴地解释到:“我没有哭。”
母亲目光含着忧心,望着他:“许是白天被吓到了,我今天晚上去喊喊你,你在家里应我就好了。”
于洋先拒绝了,恶鬼的事还没解决,他不希望母亲现在夜间出门,他摇摇头:“不用了妈妈,我缓缓就好。”
母亲欲言又止,慢慢地喝下一碗汤,决定好了似的说:“没事,洋洋,妈妈去喊喊你,妈妈也能放下心。”
“但是洋洋,你切记,只有妈妈喊你你才能应,别人不管是谁,你都不要答应。”
有名万物之母,名是定形的东西,也是招魂的东西。
于洋看着母亲温和又坚定的眼睛,觉得已无力反驳。
天暗的很快,母亲被于洋塞了一件外套才出门。
她点着红蜡烛,从楼梯口下去了。
“洋洋跟妈妈回家了。”
于洋如约回到房间,答应到:“我回来了。”
“洋洋跟妈妈回家了。”
“我回来了。”
…“洋洋跟妈妈回家。”……
母亲的声音越来越远,像是飘去了另外一个世界,而另一种声音变得大声,说不清是从何时出现的,更说不清是何时来的,他听见牛鸣和鼓声,小孩子、老人的道谢声,女人的哭声,他们在呼唤一个模糊的名字,随着声音越来越大而越来越清晰。
他们在唤,吾神。
谢谢吾神谢谢吾神谢谢吾神……
巫泽坐在书架上,百无聊赖地单手抛着苹果,看见数不胜数的魂魄碎片围绕着于洋,似乎要将他淹没,终于出声:“于洋。”
仿佛是按下了一道终止键,于洋在一声不知从哪来的呼唤后,又能听见母亲从远处喊来:“洋洋,跟妈妈回家了。”
冷汗沾湿了额角的头发,于洋微微喘气,回话:“我回来了。”
但下一秒,无数的恶鬼之手扯住他,轰的一声将他拉入梦境。
巫泽看见于洋倒在床上,笑的打跌,差点从书架上掉下来,将苹果放回空间,巫泽又压着嗓子,装模作样地喊:“洋洋,跟妈妈回家了。”
声音和远处正喊人的于晚一模一样,又飘渺而颤巍,他笑了半响。
“神明大人,神坛上不可如此放肆。”一个蓄着及腰胡须的老人深深鞠躬替他向信徒赔着礼,一边传音劝诫道。
不是现实,像是脑海中传来的记忆,巫泽一下子就笑不出来了,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
那老头是谁?怎么看起来那么眼熟,还那么讨厌。
无尽的魂灵从鱼城四处飞来,掠过并熄灭一路的光亮,在巫泽高深莫测的目光里直直地扎进于洋眉心。
顶灯随即发出碎裂的声响,室内陷入一片黑暗。
于洋在一声浑厚的钟磬音后恍然醒来。
“阿洋,快点啊。”巫远睁着无神的眼睛,有气无力地吐槽到。
于洋抱着一大堆东西,拨浪鼓、要修的拐杖、断了只手的不倒翁、坏了的木盆、感谢信几张,还有一盒龙须糖、桂花糕,甚至在坏的木盆里还放着一条干咸鱼。
巫远瞪着死鱼眼站在城南门口,看到三五个孩子追上于洋,其中一个领头的拖着鼻涕礼貌地说:“大哥哥,听说你帮虎子修好了阿花,能帮我也修修吗?”
他递出来一个红绿的开裂不倒翁,身后的小孩陆陆续续也递出来,断了底的陀罗和滚环。
于洋示意他们拿过来,滚环穿在坏拐杖上,其余的都放进木盆里。
“谢谢。”孩子们一个个怯生生地放下。
为首的小孩鞠躬谢过:“谢谢大哥哥!”
“谢谢吾神。”孩子们七嘴八舌地笑着跑了,三两下就没影了。
这是城中的传统,若是受到帮助了,除了要感谢帮助的人外,还得谢谢神明。
巫远已经近乎幽怨地盯着他。于洋从杂物里拿出挑了挑,找出一盒龙须糖给巫远,堵住他的嘴。
“我以为你说去鱼洋城看一眼就真的是看一眼的,没想到半个晌午不见人影。”巫远想还正吃着人嘴短,赶紧换了个话题。
“我一个人又不敢去开那个劳什子会。”
两人慢腾腾地往城外走,于洋找个没人的地方将杂物塞了回去。
巫远糖吃了半盒了,露出一副牙疼的表情。
于洋犹豫问:“你牙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