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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发大水了7 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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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挤出了人群,于洋将人拉到小女孩旁边,心下刚刚一松。妇女看到小女孩,却一下崩溃了:“这不是我女儿,我女儿呢?我女儿呢?你不是说知道我女儿在哪的吗?”
“我女儿呢?我女儿!”
“囡囡妈妈找你呢!”妇女又往人群中挤,无意义地哭声重复着:“我女儿不见了,我女儿不见了……”
“我向鱼洋神保佑你的,”妇女像突然找到了主心骨,“我女儿呢?我向神保佑你的,囡囡不会有事,囡囡不会有事…”
妇女身形瘦小,一下子挤进人群就不见了。
小女孩已经哭的没声了,于洋将人抱起来哄着,一边看有没有落单的小孩,一边离人群远了点。
然而脚下一滑,踩到了什么圆的东西,于洋直挺挺向下摔去,想着手中还抱着个孩子,将孩子抱紧,调整到后背着地。
背上原来有一大片擦伤,被冷汗一碰,又撞在地上,疼的于洋脸一白。鼻端传来血腥味。
于洋缓了一下,连忙坐起来,看小女孩有没有被撞到。
小女孩依旧哭的满脸都是泪,无声地抽泣着,但没有喊痛,应该是没摔着。
于洋勉强放下心来,用袖子小心翼翼擦了擦女孩的脸,余光看到那个圆圆的东西是个铃铛,应该是剑柄上掉下来的。
但是形状大小都像极了巫远送的那枚,他一手将孩子头靠着自己肩膀上,一手去捡铃铛。
铃铛拿到手,于洋下意识摇了摇,一点声音都没有。
大水此刻已经冲进了城门,几米高的浪花冲击到各处,于洋看到浪头已经离得不远,收起铃铛,赶紧起身向前走。
大浪的速度极快,几米高的浪头裹挟着店铺、灯笼和大件的杂物,带着强大的冲击力,一下子就冲到了不远处的人群,行人张着嘴痛苦地嘶吼,水从口鼻灌进去,随后抖动着变成一条死鱼,在水中和杂物一起沉浮着。
浪花已经近在咫尺,于洋将孩子口鼻捂住,自己闭上眼睛靠住城墙。
大水把于洋往后撞远了不少,身体已经接触不到城墙了,水漫过了头顶,于洋觉得脸一凉,屏住呼吸。
怀中的孩子原本还在不停地颤抖着,接触到水却马上停止了抖动,于洋感觉到她在变小,手已经认不清何处是口鼻,反而觉得越来越湿滑,另一手感觉到她的衣物越来越空荡,身体晃动的厉害。
她在变成一条鱼。
哪怕是知道鱼城没有人会逃脱变成鱼的命运,但直接看到那么小的一个孩子痛苦地转变,于洋还是于心不忍。
他在水中睁开了眼睛。
水中大片死鱼残缺不全,崩坏的鳞片,断裂的鱼鳍,血色在水中晕开,水体一下子成了粉红色。
那个孩子在怀中痛苦地挣扎着,双臂扭曲地贴到身后,她半张脸被于洋捂住,不至于被水呛到窒息,但梳成两个小啾啾的发型全乱了,两只漆黑的眼睛流着泪,死死地盯着于洋,像是在祈求,像在看她的母亲。
好一会才发觉手中有什么东西额外的东西在动,于洋僵硬地摊开手,震铃在于洋睁眼的那一刻就在手中不断的震动,终于在他摊手的那一瞬间,发出了浑厚的钟磬声!
于洋一下子从梦中醒来。
天应该刚亮,窗外透来浅薄的白光。
于洋僵硬地躺在床上,明显感到脑后枕着什么异物,他缓了好一会才慢慢坐起来,从新枕头后拿出了那个异物,是振铃。
振铃依旧摇不出任何声音,于洋手握着振铃,叹息似地低下头,顺着目光看到了枕头。
妈妈做的新枕头,蓝白格子的,用荞麦壳填充,又放了些夜交藤和菊花,夜里闻着有草木的气息,荞麦壳又有一定的支撑力,应该是安神少梦的首选。
但是没用,一点用都没有,鱼城过去的梦像死死附在他骨里的蛆,日夜不停地噬咬着他的血肉。
于洋无意识地抓紧振铃,铜质的边缘卡进掌心里。
窗外的日光流歇一身,影子偏移,他垂着头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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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侧,家神祭坛中。
巫泽从沉睡中醒来,微微张开眼睛,脖颈上的莲花刺青好像有意识一样,慢慢地缠紧、收缩,然后上延,曾经对刺青遥不可及碰的脸部,现在却爬上了一株莲花花苞。
巫泽像受了什么极大的痛苦那样,宛若一只幼兽那样呜咽着,莲花刺青缠紧地略微窒息,巫泽不得不张开口小口呼气,随后意识到他躺在一堆苹果上面,巫泽又勉强闭上眼睛,嗅着果物的气息,忍受着痛苦继续睡了下去。
今日的晨祭好像晚了,巫泽坐在祭台上拿着一只新苹果,看着外面的世界被窗帘遮得一丝光都不露。
又好像是早了。他随意地啃下一口,神前不知时日也不知天地,但很安静。
吭哧吭哧将苹果啃成一个完美的骨头形状,巫泽走下祭坛,出了门。
室内无人,沙发套晾在阳台上,茶几上的万年历倒在九月,红红的圈圈一遍一遍画着那个日期,甚至连那一天是什么都快看不出来,九月三日。
巫泽在冰箱面前一阵自助,抱着一手苹果回到祭坛前,进入神坛前,他突然顿住,然后一寸一寸将头转向门口。
那里站着一个妇人,是于洋的母亲。巫泽记得自己答应过的事情,不能伤害于晚。
但是片刻前自己用意识扫过这栋楼房,于晚的的确确在早晨就出了门。
于晚低盘着长发,戴着隆重的祭祀冠冕,半面鱼的耳饰,硕大的木面具一备俱全,一身宽大的千年前样式的纯黑色祭祀服,边缘绣着神鱼纹,压襟玉佩,衣角落铃铛,小步子走了过来。
她仿佛能在黑暗中看的分毫不差,端着个银盘子。巫泽垂眼望去,是颗眼球,倒在小堆血肉里,血淋淋的末端还在微微颤动。
随着她的脚步,细碎的铃声在神前响起,四处起了浓厚的雾,摇晃的烛光照亮于晚的大袖,远远地传来巫舞和巫鼓的声音。
巫泽漠然置之,在一片香火和血腥味中,巫泽隐隐约约感受到空气中有浅淡的风和竹叶的气息。
于晚上前跪在蒲团上,虔诚地祭上那个银托盘,拜了下去。
那颗眼球还在四处转动,看着于晚,然而下一秒,它突然转过身来,盯着巫泽。
于晚跪了许久,一直感受不到面前的声响。
她终于缓缓抬头,面具下,空洞的一只眼眶还在汩汩流着暗红色的血。
巫泽捧着一怀苹果,觉得无趣,挥了挥袖子,将雾气打散。他依旧站在祭神台下,面前什么人也没有。
似乎只是一段千年前的景象。
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莲花花苞爬上去的地方微微凸起。此刻雷声闷鸣。
于洋刚到奶茶店开门,被雷声惊得仰头一看,刚刚明明还是晴空一片,现在天却暗下来,开始打雷了。
于洋到店里准备的不少了,店主匆匆来迟,骑着小兔子电驴一路风驰电刹,漂移停在了店门口。
“早上好啊小洋!”她顶着一头亮蓝色公主切进了店门,于洋差点没认出来。
“唔,”她进门先站在于洋面前,盯着于洋的眼睛看了片刻,然后长叹一口气,“唉,可惜小洋的眼睛不是灰色的。”
于洋被盯地心里发毛,问道:“灰色的怎么了吗?”
店主瘫在座椅上,腿搁在过道里,伸了个懒腰:“没什么,只不过刚刚听了一个算命大师的话,他说我不日将遇见一个灰色眼睛的桃花。”
“其实吧,我是想让他算算我推会不会死,结果他以为我说的是姻缘。”
“不过那个算命大师真的好帅啊”店主笑得眼睛都眯起,“就在这条街路口哦,小洋要不要去看一眼?”
于洋微笑着摇头谢过了,额前的碎发微微摆动,清秀又柔和,又不乏矜贵的气质。
店主被这笑容笑得心一阵颤抖,天呐。她不仅深思起来,难道算命大师说的是真的,最近真的有桃花,我车亚母胎单身二十多年,颜控到令人发指,短时间内居然能看见这么多令人心动的帅哥,那个灰发眼睛的帅哥,说不定也有苗头。
车亚激动地啪的一下坐起来,刚要决定好好工作,于洋就递上了最近的店内日志,店主看见的本子那一瞬间,于洋觉得她的呆毛都耷拉了不少,一下子又坐下去。
她翻过最近的日志,看到一周总结上写了共计卖出二十杯,目光灼灼地盯着于洋。
于洋虽然知道店里生意不好,但卖的如此之差,他的内心深处还是身怀愧疚的,看见店主反应如此大,刚想道歉,店主就用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激动道:“居然这么多,其实上次我还夸张了,这家店好像被鬼障眼了一样,大家都选择性地忽视掉了,一个月不见得能卖出去十杯。”
“好啊洋啊,你简直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于洋只觉得自己的肩头已经麻木了。
“我还差九百杯就能向家里证明我自己了!我终于可以随便搞cos了哈!哈!哈!”
店主兴奋了一个上午,中午的外卖直接加成了豪华套餐。
外卖小哥停下电动车,头盔口罩墨镜戴的严严实实,一手提了一个巨大的外卖盒,送到店里,欢乐地喊到:“您好,您的美兔外卖已到达,麻烦给个五星好评哦!”
外卖小哥和于洋还算熟悉,于洋道谢后忙着接过他手中的外卖盒,店主从后厨听见声音,把帘子掀开,边接过外卖袋边笑着寒暄道:“这一片老刘没来哦?以前我和他最熟了。”
外卖小哥好脾气地笑笑,摇了摇头,转身去送下一单了。
于洋注意到他走的地方明显有点湿润,在某些角度显出一个完整的鞋印形状,鞋印前,一撮细细的灰色绒毛躺在那里。
踩到小水洼了吧,至于绒毛,外卖小哥养宠物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