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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发大水了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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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女却身形娇小,别说将人拉起来,就是推也推不动一点,谷子良魔怔似的跪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不是不让你跪,”巫女只好松开手说到,“信徒走后要再拜神,你是巫祝,你也知道对不对?”
谷子良低着头,看不出来到底听没听进去。
巫女放缓声音:“鱼洋大神和巫远大神关系那么好,怎么会不知道巫远大神不见了呢?”
“知道巫远大神不见了,鱼洋大神怎么会不去找呢?”
“你先起来,我们拜过神明你再求,好不好?”
……巫女劝了许久,谷子良一直低着头不声不响,直到一声压抑不住的长久的抽泣,像是长长的一声鸣笛,她低头去看,谷子良却是连胡子都哭的濡湿了。
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蒲团前的白玉地板湿了一片。
巫女长叹一声,只好回头去望神像。
神像有十几米高,是神明亲身之像,铜铸金身,手持竹笛,无一处不是精细雕刻,神明面孔却为无相。
然而此刻,神像的周身却泛着普通人看不到的金光,巫女吃了一惊,鱼洋大神居然在神像。
于洋看见巫女的脸,震撼在了原地。
手中的棋子因为激动直接被捏碎,眼前的一切都被碎光淹没,然后世界化成一片白色。
于洋依旧持着棋子坐在竹林中,久久不能回神。
怎么会?那个巫女是母亲。
决对不会认错,背影、神态、和她的样子,只是显得格外年轻,好似才十五六岁,可那一定是母亲。
千年前,大熊是巫远的巫祝,那母亲,母亲是鱼洋神的信徒。
自己因为《鱼城志》常做噩梦,那鱼城志最开始是怎么出现的?
是在母亲那里看到的,可是,母亲的书早在我童年时候就已经看过几遍,我怎么会再去看母亲的书,我怎么会在母亲的书架上找书。
《鱼城志》到底从何而来?母亲为什么会在提到这本书的时候躲闪?
对了,母亲,母亲叫什么?
于洋坐在木椅上,天空一阵惊雷,闪电一明一灭,照亮残局。
记忆翻转,碎片从杂乱的空间浮上来。
“妈妈,你可以在我的考卷上签字吗?”七八岁的于洋推开门,背着书包蹦蹦跳跳来到母亲面前,软声问到。
“当然可以呀,洋洋,你想签在哪里呢?”母亲低下头柔声问道,长发柔顺,有一缕蹭到于洋脸上,于洋痒的回退,笑了一下。
“签在左上角就好了。”
雷电轰鸣,闪电一闪,于洋明明白白看到卷子上写着两个字,“于晚”。
于洋好似松下一口气,对了,母亲叫做于晚。陆陆续续的记忆也浮现上来,有出门母亲被喊做“晚晚”的,有小孩亲切地喊“于晚阿姨”的。
是的,母亲叫做于晚。
当务之急还是找到《鱼城志》,于洋直觉那是鱼洋大神所写,母亲的态度先不论,找到完整版本《鱼城志》,事情就解决一半了。
于洋脑海中回想着巫远的话“在你最常用的书房幻境”。棋子是幻境的入口,最常用的,最常用一定最好找,残局棋子纷纷杂杂,黑白参半,通体光泽也相似,更无甚花纹特征。
但在神庙时就看见天色已晚,马上就要到黄昏时刻。
不能一个个试了,于洋放弃棋盘,去看别的。
桌子上除了棋盘格和棋子,就只剩下收敛棋子用的木盒子,盒顶上镶着一颗白色玉石,像是与棋子同种材质。
来不及多想,于洋摸了摸玉石。
碎光腐蚀视野的边界,一切黯淡下来,是那日初见巫远的书房中。
夕阳斜入,满室橙红,书房里十分简洁,茶几,跪坐的蒲团,一整面墙的书,胡桃木架子上摆着常用的一套茶具,茶具边放着小型的日冕,书房的另一面,书桌上摆着常用的笔墨纸砚,背后的墙壁上书着三个字,似乎是古语,于洋认不出来。
整个的一切,都笼罩在黄昏时刻的余晖中。
于洋起身,去书桌前翻找着,水墨画作、诗文、古琴谱,甚至在不少角落里翻出了九连环、鲁班锁和涂鸦似的符咒,甚至是有两张还闪着火光。
看来书不在这里,天色暗的很快,于洋转去书架上找。可惜这里都是包了书衣的古书,看不到书名,只好一本一本抽出来看题签。
于洋先找的是最容易拿到的那列书,天色暗的将要看不清字,于洋在尾端抽出一本书,题签简简单单只写了三个字,鱼洋城,名字和《鱼城志》相似,厚度也和《鱼城志》相似,于洋心中一喜,天色却忽而全暗下来,室内伸手不见五指。
手中一轻,那本书不见了。
不久后,叮叮当当的打铁声响了起来,鱼城华灯初上,百姓笑着成群结队出了城门,去乌河上游领花灯。
于洋空着手站在鱼城门口,偶有小孩撞上他的,父亲笑着抱拳道歉。
天黑了。
于洋不发一言站在原地,偏偏在找到书时天黑了。他知道接下来要发生的一切,乌河发大水,接触到河水的人都将变成鱼。
不甘心。
为什么没有早点看到书?为什么又要经历这样的噩梦?如果他们没有出城呢?如果关上城门呢?乌河的大水还能漫进来吗?
不甘心。
怀着这样的念头,于洋往外跑,跑出城门沿着乌河,一路对行人大喊:“走水了!城里走水了!”
“快去救火!城中走水了!”
一时沿着河道走的人都人心惶惶,“怕是骗人吧?神祭日怎么会走水。”,“回去看看也好,别真烧起来了。”,“囡囡还在家呢,孩子他爹!你快回去看看。”
不少人想往城里赶。
一路沿河的守卫听了话,被守卫长派了部分去城里看。
“快去救火,城中走水啦!”
于洋跑的很快,在城外不远处喊了两圈,逆着人流回了城。
城中守卫确认没有火灾后,派不少人去追于洋,又让一部分守卫去安抚百姓。
一时鸡飞狗跳,众人真假消息乱说,嘈杂的很,于洋站在城墙边,一手扶着墙壁,一边大喘气。他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夜晚的灯笼看不太清,他又朝人多的地方挤。总算跑开了几路追兵,到人少的地方勉强歇口气。
这似乎是个酒楼附近,抬头还能看见少些的酒客在饮酒,二楼窗边离得最近的,坐着位侠客似的少女,她正饶有兴致地盯着于洋。
看到高兴时,还时不时还大饮一口酒,仿佛把于洋当成了下酒菜。
于洋和她对视,她仿佛觉得更有意思了,用眼神示意看你左边。
左边?于洋扭头去看,官兵已经追的不到二十米了,于洋顾不得道谢,转身就跑。
“别丢!”没跑两百米,一声尖锐到刺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什么?于洋大步往前跑,一声金属碰撞的声音在耳后响起,心中觉得不对劲,对死亡的感知让这种情绪到达了巅峰。
他突然停下脚步,身体因为惯性向前摔去,甚至因为跑的太快在地上滚了两圈。
身上的大片的擦伤不少,但并没有觉得疼痛,他仰面躺着,心脏剧烈跳动,看到城墙上深深钉进去一把红缨木仓和一把剑,剑柄上还无声地晃着一颗铃铛。
刚刚若是没停下来,恐怕那把枪就要扎穿他的胸腔了。
而那声金属碰撞声,应该就是那把剑打偏了枪头。
于洋刚从死里逃生,反正这样也肯定跑不掉了。索性没出事,他闭上眼睛头往后一仰躺在地上,不断的喘息着。
追兵很快围了上来,“起来!跟我们走一趟。”
于洋累得慌,不想动。
很细微的虫鸣,远处的人间烟火气,不远处还有一个像是长官的人在骂骂咧咧:“蠢货!你个十三点!我叫你别扔,他又不是死囚,你扔你脑袋啊扔木仓!我就跟我姐说你这种进不来,不能进!一天天的净给我找事……”
于洋忽然就笑了,两个衙役粗鲁地拖人起来,于洋一点也不想站,闭着眼睛靠在衙役身上借力,背后一身冷汗。
“发大水了,快跑啊发大水了!”
“啊——”
“囡囡!囡囡你在哪里?我囡囡啊!”
伍长刚刚训完亲家弟弟,正是火大的时候,听见呼声又是一阵气:“一天天净胡调!一会乱喊走火,一会乱喊发大水,又没落雨发个脑袋大水啊!”
于洋敏锐地听见大水两个字,睁开眼睛,城外跑的快的都涌进了城,灯笼有的被打翻,点燃了些小铺子,然而大家都不在意,往城里逃、往楼上逃。酒楼也算个高楼,一大群人都一窝蜂往这里冲。
伍长被来人的架势吓到,然而下一秒人群就冲了过来,十几个衙役根本不够看 一下子就淹没在人潮中。
于洋发觉抓住自己的两人都被人群撞开,也不敢逆着人流走,被挤着来到酒楼楼下。
人群嘈杂,尖叫声此起彼伏,一名妇女在于洋身侧崩溃大哭:“我小囡囡呢?我女儿不见了!我女儿不见了!谁看到我女儿了?”
没有谁去理她,瘦小的妇女四处挤开人:“囡囡,我女儿不见了!囡囡!”
于洋看着她这样走,怕是要发生踩踏事件,他身量高,一下就看到一个小女孩在人少的不远处哭的喘不过气,对着妇女大喊到:“我看到了!我看到你女儿了,跟我过来!”
他在人群中准确地拉到妇女的手,边循着人流边拉着人往外走。
妇女犹如看神明那样虔诚地看着他,一路都不说话,大滴大滴地掉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