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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发大水了5 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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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传来开门的声音,母亲回来了。于洋拍拍肩上风吹来的香灰,出去见了母亲。
母亲还在换拖鞋,微笑地望着他身上的深蓝色祭祀服:“上完香了?”
“是的,”于洋喉咙干涩。
“香燃的很快。”他补充道。
母亲惊讶地笑笑,眼里闪过一瞬光:“洋洋还是很受神明喜欢呢。”
于洋看着到自己肩头的母亲,没有回话。
晚饭是寻常的蛋羹,茄子肉沫。母亲问些家常话,暖黄的灯光下,于洋觉得有点不真实,但还是勉强打起精神回复道。
“洋洋最近睡得怎么样?”
“有点做噩梦。”
“做噩梦吗?”母亲有点担忧地看着他,“明天妈妈给你换个枕头。”
于洋清晰地看见母亲眼中的忧心,她有点乱的碎发,眉间上的痣,她就坐在自己对面,坐在餐桌前,坐在锅碗瓢盆的厨房前,餐布上还有洗净的油渍印。但是。
“妈妈?”
“怎么了?”
你是真实的吗?于洋没有问出口,低头看了看碗,只是说:“没什么。”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都很寻常,天气转阴,偶尔下点小雨,神坛上的恶鬼再也没有现过身,没有奇怪的客人,《鱼城志》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也没有什么新的发现。
于洋将书放回了母亲的书架上。
一成不变的日子过了几天,只有噩梦照样做,从不同的地方,在不同的原因下进入鱼城。
但都是同一个结尾,昏暗的天空下,鱼城里翻腾的恶鬼,朝他哭喊着,他们的形状,一天比一天清晰。
黄昏时分,夕阳斜射,在房间内镀上一层金辉,于洋在母亲的书架上找了很久,连书架底都翻过,就是没有看到《鱼城志》。
奇怪,明明我上次放回去了。
“妈妈,可以借一下你的《鱼城志》吗?”于洋对着客厅大声问道。
“什么?”
“鱼城志,放在你书架最底下靠右那本。”
母亲走进房间,打开灯,看着仔细找书的于洋,柔声问:“怎么了洋洋?”
于洋依旧在一路路地看书目,问道:“妈妈,你可以借我一下《鱼城志》吗?”
顶灯很亮,书都是一览无遗整齐地放着,书目极为显眼,按理说没有书脊的老旧线装书应该很好找,但是看下来还是没有。
于洋忽然注意到母亲长久的沉默,抬头问:“妈妈?”
“洋洋记错了吧,我没有买过这本书。”母亲的目光侧过去躲闪着,声音不正常的平静。
于洋觉得背后一凉。
于洋勉强笑出来:“可能是我记错了吧,妈妈,那我先去睡觉了。”
“好,洋洋去吧。”母亲的目光垂下去,看着地板,像是不想再多说的样子。
于洋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身体顺着门滑坐在了地上。
妈妈。
你不要死。
于洋隐隐约约有预感,母亲若是去世了,背后会有多少深如黑渊的东西会撕开帷幕,啃噬一切。
地板很凉,从尾椎骨爬上脊髓的寒,沿着经脉爬遍全身。
妈妈,你不要死。
阵阵午后的风吹过竹林,竹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洋洋洒洒地露出些温和的阳光。
蝉鸣声甚响。
木亭里,巫远坐在对面对弈,头发被抓的一团乱,在棋盘上看了又看,手中的棋子迟迟不下。
又在做梦了吗?
于洋看了看局势,巫远下的好一手臭棋,最多还能再下三步。
竹林忽而暗下来,凉风起了。
巫远抬头发觉天暗了,问于洋:“怎么了?”
“巫远。”于洋第一次叫出他的名字,“你可有看到《鱼城志》?”
巫远知道那是于洋的日志,心中暗道不好,故作淡定地敲了敲棋子:“不知道诶,你又不让我看。”
于洋知道若是在梦境中做出出格的举动,时间会立刻快进到黄昏时刻,只能看见恶鬼枯城的样子。
于洋心下不安,天也跟着暗起来,几乎转眼就只能勉强看清眼前人的影子,风刮的衣袖猎猎作响。
巫远看局势不对,幻境的天气是友人的具象化情绪,放松一般就是个晨昏午后,上一次见天这么暗还是神明大会上有人骂自己。
巫远连忙放下手中棋子,举起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我再也不看了,真的!你别生气了,对不起嘛。”
于洋心中欣喜,面上却淡然地问:“你知道我日志放在哪里?”
巫远还以为友人在逼问:“在书房,在你最常用的书房幻境,对不起,对不起嘛,我啥也没看到,你别生气了。”
那本鱼城志,终于有线索了。
天逐渐亮起来,远处翻着鱼肚白,是早晨。巫远松下一口气,总算是没那么生气了。
“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要给本日志设下那么复杂的问题啊?巫远城何时第一次年祭?这连我都不知道。”巫远把玩着棋子,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于洋不知道答案,巫远也不追问。
于洋说:“明日再下吧。”
巫远笑着抬头:“那我没输哦。”
随后又低下头,仔细地打量那枚白棋子:“我有点事得出门一趟,可能半年才能回来。”
白棋子被盯地一动,身体却被死死扣住了。
于洋怕说错话,梦境又毁了,干脆不语,朝着他轻微摇了摇头。
巫远鼻子一酸,原本长的就显小的少年眼眶红红的,柔顺的黑色长发被揉地乱七八糟,浅金色的眼睛水雾弥漫,视野一下子模糊了。
他站起来飞快地用袖子擦了擦眼睛,笑着喊:“我走了啊,回来给你带伴手礼!”
巫远不像往常一样,脚步欢快又碎乱,各处乱晃。他踏在鹅卵石扑就的地面上,步履沉静,少年的背影孤单又清瘦,一步一步朝竹林的深处走远了。
看见巫远消失,于洋心中不知为什么十分不安,心如火烧。
好了,已经是不知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就算再如何也改变不了结局。
于洋饮下一杯凉茶水,凉意顺着喉咙蔓延。
天空被乌云笼罩,云层摩擦,发出闷声的雷响。要下雨了。
当务之急还是找到《鱼城志》。
我最常用的书房幻境。于洋手中无意识地摩挲手中偶执的棋子,淡淡的微光迸发。
于洋进到了一片幻境里。
他的视角极高,在殿堂的高处俯视着信徒无数,一个个都在虔诚跪拜着。
近处是鲜花瓜果,香火无数。
他意识到自己是在神像上。
信徒们整齐跪着祈祷,淡金色的光点从胸口中冒出来,那是信仰,于洋心中有声音回答到。
等到庙祝敲了晚钟,三声长钟后,信徒们齐齐起身,来得齐整,去得也齐整,排着队陆续走了。
九声长钟后,信徒全离开了,神殿显得空空荡荡的,从最远端的缠仙柱后出来一个穿着巫祝样式衣服的高大男人。
他小心翼翼到了神像最前的地方,跪在了蒲团上。
神殿里的巫女和巫祝都出去了,整个大殿就剩下他一个人。
于洋看见男人的脸,略一惊讶,那是一张不久前自己还见过的脸,舍不得喝柠檬水的大熊。
谷子良不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是何种印象,他从两百里外的巫远城赶回来,一路连口气都没带歇的,马不停蹄地到了鱼洋神的神殿里,现在一身棕灰色的庙祝服被树枝划的破破烂烂,鞋子上全是干了的泥土。
胡子两日没刮,长出来一大截,又是自然卷,还是像大熊,于洋想到。
谷子良从怀中掏出三炷香,这几日都紧着先照顾香,所以贴身放着,靠着烛火点燃了香。
谷子良插上香,深深地磕头拜过神明,他磕得极为虔诚,于洋看见他满胸膛的光点,但却不像刚刚信徒那样溢出来。
谷子良喉咙干的可怕,断断续续地说:“鱼洋大神,求您帮帮忙,巫远大神失踪一个月了,祂从来不会消失这么长时间,求你帮帮忙去找下他!”
他边说边磕头,谷子良尝到喉咙血腥的味道。
“求您帮帮忙,我知道巫远大神与您关系好,特来打扰,求您帮帮忙。我们所有的地方都找遍了,实在是没法了。求您了!”
“求您了!”
谷子良每说一句就磕一次头。
“求您了!”
……
于洋想让他停下,却身制于神像无法动弹。
谷子良磕地怕是要头破血流,隐身在神像后的巫女终于看不下去了。
她走向前去,却刚好站在于洋看不到的死角处。
“别磕了,”巫女忍不住说到,“鱼洋大神此时不在神像。”
谷子良仿佛没有听到,一下一下继续磕。
“别磕了!”巫女大声喊,“鱼洋大神不喜见血。”
谷子良这才停下来,口中还在念道:“求您帮帮忙,求您了……”
“巫远大神没有消失怎么久过的,从来没有的……”谷子良念得哽咽,红血丝布满的双眼顿时就掉下泪来,还是不间断地喊“求您帮忙,求您帮忙。”
巫女叹了口气,忍不住放低声音同情道:“鱼洋大神现在不在,我今日守神像夜,若是鱼洋大神来了,我定然会告诉他的,你不要急。”
巫女前去拉他,于洋看见巫女的背影,觉得诡异地眼熟。
好像在哪里见过无数次一样,但却一直对不上人。
到底是谁,好熟悉,仔细听听,声音也十分耳熟,于洋翻遍了记忆里的所有人,却依旧对不上号。
巫女试图去拉他,但谷子良一米九多的身高,又长的极为健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