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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发大水了4 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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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衣湿答答粘在身上的滋味不好受,于洋在床上坐了好一会才说服自己下来。
换下衣物,于洋习惯性地开门往外走,想把衣服扔进洗衣机。
家里都熟,于洋没开灯,还半沉浸在梦中,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已然晚了。
他抬头发现面前有光,一个人影站在打开的冰箱面前,不是母亲。
那人身形修长,暗红衬衣敞开,露出从胸膛直到脖颈的密密麻麻的莲花刺青,宛如半面封印的咒语一样,浅褐色眼眸不含一点感情地盯着于洋,阴鸷森寒。
于洋一眼就认出来,是祭坛前的那个恶鬼,现在他捧着一臂弯的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苹果。
于洋抱着一手的衣服,像是生活在同一片屋檐下的室友一样。
他们对视着眨了眨眼睛。
第二天,于洋用力按了按太阳穴,试图缓解复发的偏头痛。
特意记得换了身祭祀服,为神明上了三炷香。窗外雨淅淅沥沥地在下,屋子里弥漫着一种浅淡的水腥味,线香摸起来有点潮湿,但依旧点燃了。
于洋撑着伞,今天起得早,不着急,干脆慢悠悠地走过去。雨珠轻碎地打在竹伞上,空气潮湿,路上可以闻到水腥和苔藓的气味,让人安心。
水洼翻在马路上,于洋倒不担心弄湿鞋子,绿化树叶子洗得油的发亮,苔藓蓄满水。
路上没有什么行人,天气预示着这是悠闲的一天。
回到奶茶店里,于洋仔细地擦过伞面,直到油纸竹伞像新的那样干净。
店里安静了一天。
中午吃过饭,于洋在自己带来的包里看到了一本线装古书,抽出来一看,居然是《鱼城志》,上次在晚上看过后,这本书就一直不知所踪,原来是放进包里了。
还好,毕竟是妈妈的书。
不过再翻一遍有新发现,《鱼城志》后半面虽是空白,但上次好像落了两篇没看完。于洋坐在店里读了起来。
“记于神历三四二二六月二十五
阿巫昨晚说宜卜卦,今日却不见人了。
估计是看见什么了,他每次看见不开心的东西都要藏起来。
……找了一天,最后在我家小兔子的窝窝里找到的。
他哭的满脸鼻涕眼泪的,还试图拿小兔子擦。
我问他怎么了,他只是哭着摇头,不说话。
是看见我身死,鱼洋城亡了吗。
那是我自出生以来的宿命,怎么哭的那么伤心。
我也曾做过人间闲散人啊。
鱼城安好。”
“记于神历三四二二年八月
(备注:喝酒时写的,记不清是哪天了)
阿巫会死。
我讨厌我的眼睛,总是看到一些不该看的。
阿巫千叮咛万嘱咐地让我小心一个长头发的,“如果对面走来一个长发男子——不对,卦象上只说长发,没说男女,那好,如果对面走来一个长发人,你该怎么办?”
“视若无睹。”
“对啦!啊不对,你还应该抱有提防的意思。”
“明白的。”
阿巫是个傻子,我明明喝了好多酒。我明明看见他会死。
他为什么不知道,他卜卦一直那么厉害。
……
鱼城安好。”
“记于神历三四二二年九月三日
阿巫对不起,我不能去看我的祭典日。
我和它的灭亡,总有一个会到来,我离它越远,我们越是能相安无事。
于洋城安好。”
……
字依然不长,于洋看完放进了袋子里,准备带回去。
阿巫,那是怎样一个人?
是叫做巫远吗?
店里开到四点半的时候,巫远如约而至,和往常不同的是,他带了朋友。
于洋一直以为他是流浪汉,回不了家也没有地方可以去,没想到他居然会有朋友,还是个十分忠诚的朋友。
谷子良背着个吉他包,包面外细心地包裹着红色塑料纸,应该是怕下雨淋湿吉他,但除了吉他被照料到,谷子良确实是个真正的流浪汉,头发和满脸胡子缠在一起,身上的衣服还是春季的,运动鞋一只狂脱皮,一只掉胶,不过身上没有什么气味,一米九多高的个子,壮壮的,像一只大熊。
只是有一点不好,他是个过激推巫远。
巫远请他坐下的的时候,他的反应好像巫远请他坐的不是某个街边奶茶店的凳子,而是皇宫里金丝编织的椅子,还专供贵妃的那种。
他特意拍了拍灰黑色的衣服,端端正正地坐下:“谢谢巫远大神!”最后有点炫耀地看着于洋。
于洋内心吐槽,真的好像争宠的后妃啊。
于洋这次问:“喝点什么?”
巫远做了一天的功课,闻言从凳子上跳了起来,兴奋地站在了点餐区前:“我想要一杯落跑小娇妻之甜甜蜜蜜草莓晶球,再加三份奶盖。”
只面对巫远一个人还好,毕竟也不觉得他是个正常人,现在加了个谷子良,那种羞耻感真的让于洋抓烂桌子。
好丢脸。
但于洋面上不显,依然是温文尔雅地问:“那一位要喝点什么呢?”
谷子良满怀希望地看着巫远。
巫远若有所思地摩挲了下下巴:“这杯多少钱呢?”
“加三份奶盖一共是二十四。”
“二十四啊,我还有,”巫远从兰草钱袋里拿出一把细碎的零钱,五块十块的少,大多是硬币,“十八…二十五,还有三十!有什么六块钱能喝的东西吗?”
于洋本来想请他喝的,奶茶店的工资也不低,而且没什么事,但看这样子他还要请大熊喝。
于是干脆地推荐道:“柠檬水吧,只要五块,你还剩一块可以吃个冰淇淋。”
“冰淇淋?”巫远浅金色的眼睛睁大了。
“嗯,很好吃的,店里有囤,我请你?”
“好!”他自然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奶茶和冰淇淋到巫远手里的时候,他突然抬头问:“于洋。”
“嗯?”
“你有没有喝过你自己做的奶茶。”
于洋回头看着他,浅鸢色眼睛微微睁大:“是不好喝吗?”
“不是,奶茶超级好喝的,我只是问问你有没有喝过?”巫远想了想,补充道“你自己做的。”
“最近的,没有。”
因为工作的原因,于洋确实需要喝掉一些奶茶,但是看在他技艺高超的份上,他到店做的第一杯奶茶就是店主喝的,店主一口下去惊为天人,马上断定自己不用培训了。
而卖给客人的奶茶也是一次成功,所以于洋最近确实没有喝过自己做的奶茶。
于洋不明所以。
巫远却早就坐在位置上安慰谷子良:“不好意思啊,下次我们找个好点的地铁去唱歌,没有人赶的那种,争取比今天赚的多个二十块。“
谷子良本来就颇为激动地喝着柠檬水,这一下听得直接呛到,边咳嗽边解释说:“不…不用了… 巫远大神,要是再多赚就给您买两杯。”
“我喝这个,已经是够够了的。呜巫远大神,我没能让你过上好的生活。”谷子良双眼逐渐湿润。
“您填的词作的曲都那么好……”
在谷子良进一步夸下去之前,巫远连忙出声打断道:“于洋?”
“嗯在。”一直站在柜台后,查客人问自己有没有喝过奶茶是什么意思的于洋应到。
“额,额,这里可以卜卦吗?”巫远想不出什么话题,挑了个没头没尾的问。
于洋愣了一下,放下手机:“可以是可以,你有道士证之类的吗?”
巫远没听懂,于洋换了个问法:“你有度牒吗?”
巫远:“有!我特意去办的。”
于洋没有说千年前的度牒过没过期这种话,毕竟这段时间又是鬼又是神的,来了个千年前的人也不奇怪吧。
“那你可以试试。”于洋认真地建议道,算命生意再怎么差也比被地铁站安保赶出去好。
五点钟,谷子良磨磨蹭蹭地喝着那杯还没怎么喝动的柠檬水,巫远坐在椅子上发呆。
于洋握着那枚震铃,手心微微发冷汗,他犹豫着开口:“巫远?”
“嗯?”巫远转头。
“恶鬼有什么畏惧的东西吗?”
巫远瞳孔微缩,笑了笑:“恶鬼极阴,忌阳气,忌米忌豆忌桃木,《南华真经》有言:插桃木于门上,令孩童不惊,让鬼邪不敢入。”
于洋垂着眼,细细听着。
“还有,忌铜。”
于洋握着铜质的铃铛,眼皮一跳。
“民间常见的‘照妖镜’,就是用铜制成的,铜性刚,五行属金,用来化解恶鬼的阴气煞气再好不过了。”
巫远似乎知道于洋要问什么,两只眼睛笑眯眯地回:“你的那枚震铃更是杀鬼利器,天底下没有哪只鬼敢对上的。”
“所以,不要怕。”
于洋赶到家中,门前母亲的拖鞋还在,于洋松下一口气,母亲还没回来。
穿着一身深蓝色祭祀服,于洋站在神坛前,在黑暗中望着神像。
他仿佛用的不是眼睛,而是某种直觉,在一刻一刻一点一点地看过神像。
巫泽被瞧得不爽,居高临下地坐在神坛上,一只脚踏着神坛桌,从虚空中掏出一只苹果,咬了一口。
于洋只能听见半空中传来的清脆的啃苹果的声音。
他抬头,虚虚地看着上空,视线却恰好对着巫泽的眼睛。
巫泽有点惊讶,咬了一大口苹果。
于洋终于能确定祂的存在,这才开口说:“我能保证四时八节,一日三次准时上香,日日供奉新鲜的苹果,但要求是。”
于洋顿了一下:“不能伤害我母亲。”
巫泽打了个哈欠,吃东西的声音只在听见苹果两字时停了一下,又咔嚓咔嚓起来。
于洋将桃子果盘换上鲜苹果,然后站着点燃了三炷香。
香灭了。
于洋复点。
香再灭,甚至连打火机都打不出火。
于洋往半空中看了一眼,最后强硬地按下打火机,将三炷香死死地插到底,半空中传来莫名的钟磬声。
巫泽皱了皱鼻子,挥袖子将风吹大,三炷香燃的很快,马上就到底了。
这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