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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发大水了3 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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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远有了交换物,顿时多了三分底气来提要求:“最上面那个白色的,想要加三份。”看见于洋回头锐利的眼光,弱弱地加了一句:“请?”
巫远最终还是喝上了加了三份奶盖的草莓晶球,坐在椅子上咽下第一口,就开始讲故事。
于洋见也没有别的客人来,干脆也坐到旁边的椅子上去听。
“鱼城有一条街,叫做南长街,因为是长9里9的极数,再加上出的事多,阴气浓厚,吃人的恶鬼总是埋伏在那一带。
恶鬼本浑噩,偶有几个天生慧根的生了神志,知道这食人的地方待不了多久,一定会有天道来收,便把主意打在了神明像上。
鱼城的百姓纯善,供奉神明也是一个比一个的虔诚,。
但神明总不降世,恶鬼便附在各家的神像上,一边享受着百姓的香火,一边暗中吞食着他们的灵魂,把他们变成自己的傀儡和眷属。
……吴为就是这样一个人……然后……
最后,恶鬼食了全城百姓,神明才堪堪望见,把恶鬼变成了一条鱼。”
巫远一边喝着奶茶,一边讲完了这个故事。
于洋皱着眉听完了结局:“变成了,一条鱼?”
“是的呢,我可以再要一杯吗?”巫远右手背在身后结言灵印,星星眼看着于洋。
“不行,作为一个莫名其妙结尾的惩罚,我拒绝。”
巫远看起来是喝饱了,瘪了瘪嘴,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总之,故事的结局就是这样子。明天见啊!”
巫远一手抱着一个空杯子,晃悠着走到门口,突然想起来什么,将空杯子郑重地放在一边,从袖袋内掏出了一枚古铜色的振铃。
巫远回头将振铃往于洋手里一塞,带着两个空杯子,扭头高兴地跑了。
于洋刚想喊人回来,却听见巫远已经跑的老远的声音:“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振铃不足半个巴掌大小,应该是常常被摩挲,通体呈现古铜色的圆润光泽,铃身镌刻着忍冬和菩提叶,可以隐约嗅到一点香火和莲花的味道。于洋忍不住去抚摸,铃身微微晃动,却不发出一点声音。
好像是个哑铃铛。
再看时间已经是五点了。想起老板多次叮嘱的尊重传统,爱好劳动法,于洋处理了卫生,关了店门。
想起母亲早上说的要去向神明道歉,于洋一路快跑回到家。
外门没关,敞开一条细细的缝隙,于洋推门进去了。
先感受到的是一种特异的香味,不是常日里点的香火,而是一种更幽深更沉静的香味,带着一点点水腥味,像深深的湖底的味道。
接着再闻到的才是食物和香火的味道。
于洋没有注意,先去换了一身祭祀服,不同之前的深蓝色常服,这件祭祀服以黑色打底,配金色腰封,袖口和领口有几不可见的莲花暗绣,少年一身的朝气被衣服笼罩,神色漠然,身姿端正,倒有几分祭司的样子。
母亲早早跪在了神明面前,摆了三牲五果,香火长萦,依旧没有开灯,窗帘遮光到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地步,屋内暗的可怕,只能看见在燃的香火几个红点。
母亲闭着眼,依旧在一心一意地喃着歉语。于洋关上了房门,借着些许开门时的亮光和感知,摸黑跪在母亲身侧空的蒲团上。
空气安静的可怕,房子外像不存在一样,没有车声人声,只能听见母亲小声又模糊的呢喃声,还有自己的心跳。
那股幽深的水腥味越来越重,几乎充斥了脑袋,于洋只觉得头越发晕了起来,浑浑噩噩地听着经文。
母亲的歉语和经文念完了,于洋还是混沌的状态,母亲微微扯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于洋才仿佛突然清醒过来,那股水腥味消失了。
母亲拉着于洋行了三叩拜。
一叩拜,于洋觉得心中不适,从那种恍惚的状态醒来,身体发软,勉强皱起眉头。
二叩拜,于洋觉得眩晕感越来越强,鼻端的香火味越发重了起来,缺氧到轻微喘息。
三叩拜,于洋不得呼吸,身体摇晃,仿佛下一秒就要晕倒,突然一声钟磬声在脑海中响起,仿佛福至心灵,于洋猛地抬头,借着微弱的香火红光,他看见一个状若恶鬼的高大身影坐在神台上,阴鸷的气质森寒极了,然而那只是一瞬间。
母亲反应过来他没有好好作揖,把他的头强硬地按了下去。
那个瞬间,身影消失了。
于洋心中全是讶然,恐惧如潮水一般包围内心,他顿时想起来巫远故事里的恶鬼,藏匿于神像上,以人类供奉的香火和灵魂为食。
脑海中也浮现出在历史书上见到的海神像——青衣竹笛,潇洒又清秀,像出游的富家公子。
我们供奉多年的神明,真的是海神吗?
于洋被母亲按着作完揖,总算站了起来。看着身着暗红色祭祀服的母亲,长发盘起。
那母亲还是母亲吗?
为了不让母亲担心,于洋装作稳重地一步一步出了房门,实则手都在抖。
在走出房门的那一刻,仿佛有看不见的规则整顿了他的记忆,历史书上的海神像,也变成了双面威严的样子。
于洋一动不动,许久后突然想起自己身在何处。
母亲仍然跪在神明面前。
好奇怪,刚刚是不是在台子上看见了人影,看错了吧?
祭祀完全结束了,母亲恭敬地退了出来,看见站在门口等的少年,柔声安慰道:“洋洋,没关系的,神明宽宏大量,不会计较这些。”
于洋听出那是在说自己作揖到一半抬头的事情。现在回想起来也觉得不对,怎么能随便直视神像呢,太失礼了。
换下祭祀服,于洋像往常一样洗漱睡觉。
拉上窗帘,褪下拖鞋,身体怀念了一天的床铺柔软又舒适,开着空调,于洋慢慢睡着了。
“鱼洋,今日海神祭诶,你不去看看?”
于洋被身侧友人推醒,午后阳光透过窗棂,洋洋洒洒铺了一地,灵鸟偶尔叫两声。
友人在旁边心不在焉地玩着九连环,原本摆放精致的糕点盘子空着,巫远坐的蒲团前还留着糕点屑。
没有问友人连吃五盘噎不噎。
“好像做了一个梦。”于洋慢慢地说着,像是在回想着什么
“哦?”巫远没有抬头,随口一问,“梦见什么有趣的东西了吗?”
“不记得了。”于洋觉得心中不爽,像是梦见了什么烦躁的东西,不过梦境的影响很快就变得微乎其微。
于洋随着心意泡了茶,顺手给巫远倒了一杯。
“哈,果然小鱼鱼最好了。”巫远牛饮了一杯,接过公道杯给自己又倒了几次,一口气全部喝掉。
“话说,能给我配个大点的杯子吗?”等着于洋行下一轮茶,巫远摩挲着手中的杯子问。
于洋沉默了一会。角落的小香炉静默燃烧,散发着竹林一般的味道。
“你刚刚说什么?”于洋问。
“给我换个大点的杯子?”巫远九连环解到最后几环,环与环之间轻轻碰撞,发出清脆好听的声音。
“上一句。”
“哦哦,你说海神祭吧?”最后一环,巫远只分出半分心来回答。
“往年你也不去,明明我的神祭日你都去了。自己的反倒不去。”简单地解掉最后一环,巫远又晃悠悠地拼上去。
“我去看看。”
“唉没事,不去也成……等等,”巫远反应过来,一把丢掉了手中的玩意,抬眼望着他“你说你要去?”
他站起身来拉着于洋就走:“走走走,我告诉你,你的祭典可有意思了,他们会在乌水源头放花灯,下游百姓去取,谁要是拿到了装着灵鱼画纸的花灯,就可以好运一整年。”
“还有神祭舞,跟你说,我品味了少说五十城,没有一个跳的比你的好。”
……
友人激动地厉害,滔滔不绝地说着,明明应该是自己最熟悉的祭典。
自己为什么不去呢?可是,好像想不起来为什么不去看了。
才堪堪过申时三刻,于洋被巫远拉着坐在鱼洋城内的一家馄饨铺子。
店家高兴的很,一边喊着女儿端餐,一边热情地招呼客人:“阿吃小馄饨啊?带囡囡来嘛,不要钱!”
过了一会才仿佛看到两人,也是热情地上前:“小郎君阿吃啊,今日海神生日,不要钱!”
巫远笑得傻兮兮地回答:“两碗泡泡小馄饨。”店家得了令走了。
巫远回头对于洋解释道:“这家店的泡泡馄饨简直一绝,只是包的太少了,早上六点就能卖光。”
“那么早,完全——完全——起不来啊!”巫远长叹一声瘫在了木桌上,少年鼓鼓的脸被“只有到祭典这天才会包够,还说不要钱,简直是天大的好事!”
祭典日四处吵吵闹闹,和卖灯笼的商户讲价的,闹着要买小木偶的,吭吭哧哧驻个拐杖四处走的,都充满了独特的祭典的快乐。
于洋被节日的氛围感染,眉间带着点笑意,轻摇折扇。
“你不要吃点什么吗?”直到泡泡小馄饨上了,巫远才问于洋。
看着明晃晃摆在面前的两份馄饨,于洋禁不住发问:“不是有两份吗?”
“啊,”巫远笑着喝下第一口汤,“因为我刚刚吃了不少点心吗?所以只吃两份就够啦。”
没有我的吗?于洋合拢了折扇,决定还是自己动手。
片刻后,巫远泪汪汪地又要了三份。
“明明是我的小馄饨,你怎么能抢走我的小馄饨。”巫远看着友人,小声地谴责道。
于洋只抬眼看了他一眼,眼里带点不明的笑意,巫远就连忙低下头去。
泡泡小馄饨是江南一带的特产,小馄饨重饮汤,常是以猪骨熬汤,吃的时候将一大勺热汤淋在铺有小葱花、猪油、细盐的碗底。
热气被浅浅的一层油膜包住,用勺子舀出一个,香味扑鼻,小馄饨皮极薄,馅极鲜嫩。
店家还上了两杯冰镇酸梅汤。虽然结果是巫远又要了十来杯,事后于洋不好意思,在碗底留下了不少银两。
偷得浮生半日闲。
和友人走在鱼洋城的小市中,于洋这样想。
街市熙熙攘攘,叫唤的商户,游走的行人,已近傍晚,华灯初上,灯火从城里生长,一直蔓延到乌河的尽头。
商户大多没关门,换了身新衣出了门,人们陆陆续续往城外走。
一路把守的小兵,乐乐呵呵喊人群中的亲友帮自己拿一盏灯。
明明是一派祥和的景象,于洋却觉得心中不安,好像要发生什么大事。
巫远在一旁絮絮叨叨,说喜神阿葛正在一盏一盏地赐福河灯。
城里越来越寂静,天一下子全暗了下来,友人的声音越来越弱,最后全部听不见了。
一声鞭炮声在身后响起!于洋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回头看。
“鱼洋!发大水了!”友人少见地严肃下来。
身后居然是河边,一股幽深的水腥味,长长的乌河蔓延到远方,天黯淡无光,唯能见到河上一盏盏抖动的河灯,借着河灯微弱的光,于洋看见河边游人惊恐地后退,像是看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河流里的水无征兆地填满河道,甚至还在逐渐攀爬,大水转眼间没过了脚面。
百姓尖叫着四处逃散,接触到大水的人比接触到铁水的人还要害怕。
他们在于洋震惊的眼里变成了一条大鱼。
一条条大鱼铺满了道路,河边,草里,甚至于洋的脚边,全是睁着白眼球一动不动的大鱼。
友人已不知身处何处,于洋麻木地一步步走回城里,鱼,全是鱼,大的鱼,小的鱼,全部躺在在那里,死白的鱼眼睛盯着于洋。
于洋一步步退着步子,在长满鱼的城里狼狈地走着。
终于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于洋转头去看,是来时的馄饨店,友人曾经坐过的位置上,还鲜活地跳着一只大鱼。
说不出是惊喜还是惊吓,于洋赶忙伸手去碰他,那条鱼顿时不动了,于洋的心一下子又沉下去。
随即看见一道恶鬼似的黑影从那条鱼身上窜出来,尖锐凄厉地朝着自己哭喊着,像有无穷的怨气要抒发。
一道道恶鬼从大鱼的身上窜出来,全城的恶鬼朝着于洋哭嚎,仿佛一场只朝他而来的磅礴黑雨。
“啊——”于洋从床上一下子跳起来。那种凄厉恐怖的鬼叫声犹在耳侧,他死死捂住耳朵,好一会才反应过来只是做梦。
夏夜里的蝉鸣逐渐从捂住的手里透进来,浅淡的月光穿过窗帘的缝隙,盈在床前的书桌上。
于洋逐渐平缓下呼吸,才反应过来衣服已经全湿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