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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王琳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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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琳的父母是包办婚姻,因为门当户对才凑在一起,自然是没有感情的,对于他们自己孕育的孩子更是没有什么感情。王琳的性格也就受到了影响,她很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戴着一张假面示人。
她没什么朋友,胡杨是第一个。
第一次见到胡杨,她因为父母又一次争吵,在屋外徘徊,隔壁的男孩注意到了她,热情地邀请她进去坐坐。
王琳一开始挺戒备的,但是不仅胡杨,他的父母也特别热情地欢迎她,她便逐渐和他们熟悉了起来。
“她那时候脸可臭了。”胡杨插嘴打趣。
王琳瞪了他一眼,没说话。
胡杨知趣地闭嘴。
总之,王琳和胡杨的故事就这么开始了,王琳性格的改变多少也有胡杨的功劳。
虽然身边总有个胡杨一样的小太阳,她至少不至于太抑郁,但她父母的情况依旧不可避免。
争吵还在继续,并且愈演愈烈。王琳不想听父母说的什么都是为了你之类的话,她只觉得压抑,她也不想懂事,不想默默隐忍,她想宣泄、愤怒、歇斯底里,但她是个好孩子,她像孔乙己被长衫束缚一样,她被乖孩子的标签所捆绑,她只会一味地忍耐,实在受不了就躲在胡杨家。但很快,她父母就发现了,他们脸上戴着慈善、担心的假面来带她回去,她只是瑟缩着挣扎,最后还是被抓了回去。母亲用恶毒的话语侮辱她,“待在一个男生家里,不知检点!”,父亲恨铁不成钢,眼神狠戾,咬着牙一言不发。
“那男孩一看就没什么教养,他家里人也一样,你倒好,学他们不要脸!”
王琳没有想到,自己的避风港在父母嘴里变成了这么肮脏的地方。她咬着唇,不发一言,只是自从这件事以后她再没去过胡杨家,好在私下里两人经常见面,王琳的内心才得以获得了些许救赎。
“这……我都不知道……”胡杨一脸担心。
“别露出这副表情,我就是不想你这样才不告诉你的。”王琳倒没什么,反过来安慰起了胡杨。
“哎呀真可惜,你看不到我现在一脸的姨母笑。”木槿轻轻说着。
“我可以想象。”在你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你的脸早就被我一遍遍地刻在我的脑海里了。我想象着她可爱的样子,嘴角微扬。
而这次王琳崩溃的”原因是她的父母已经决定离婚了,没有和她商量,连她也早已经被安排好了。
“我跟我爸……”王琳说道。
“你本来想跟谁?”我问道。
“都无所谓,谁都一样。”她很落寞。
“跟着哥得了,包你吃好喝好!”胡杨突然来了一句。
“瞎说啥呢?”王琳都气笑了。
不过气氛确实缓和了不少。
不过她的脸色还是不太好,我知道她的心情不会这么快恢复过来。
“要抱抱吗?”我不好意思地小声说。都是木槿的主意,她现在一定在躲着偷笑。
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黑了,少女一下子扑了上来,我忙不迭地抱紧她才不至于被她撞倒。
“哇!这么猛!”胡杨还在一旁开着玩笑,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小小的女孩在微微颤抖,肩膀一颤一颤的,我轻轻拍背,颤抖越来越明显,我的衣服好像被濡湿了,她哭了。
胡杨愣住了,他的眼里有心疼、担心。
“我们一直都在,你想哭就哭。”我安慰她。看了胡杨一眼,他才反应过来。
“嗯!哥永远挺你!”
“你最好是啦!”王琳好像一下子被逗笑了。
“胡杨真是会魔法,一句话就给人女孩子逗笑了。”木槿感慨。王琳已经放开了我,阴霾散了许多,和胡杨一起有说有笑的。
“因为喜欢啊,王琳喜欢他啊。”我也感叹着。
“那我也能一句话逗笑你吗?”木槿难得认真地问。
“不用,只要听到你的声音就够了。”我的声音好像又哑了。
“好啊,我就当个小话唠吧。”轻笑声像羽毛刮过耳廓,刮在心上,痒痒的。
情况似乎都在朝好的方面发展,但天算还是不如人算……
“她怎么请假了?”两天没见王琳,我问胡杨。
“好像是生病了。”胡杨猜测。
“好像?”
“昨天她家里就没人,一个人都没有,问了其他邻居,说是在医院。”
“明天就是周末,去看看她?”
“嗯,我本来明天就要去,我问了医院的地址。”
我们就这么约好了。
我们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她。
“不是,你探望病人不问床号?”我恼了。
“别生气,人家也是着急。”木槿耐心地安抚我。
“太着急我给忘了。”他急得挠头。
我平复心情正要安慰他。
“诶!那是小琳的妈妈!”说着就跟了过去。
我们一直跟到ICU的门口。
“不会吧……”我俩对视了一眼。
还是我反应快,拉着胡杨躲到一边。
医生和王琳的母亲在交流着什么。
“……情况暂时稳定了,但还要观察几天……小心她再做出什么事。”听不太清,但大概是王琳想不开干了什么。
我的心揪了起来,转头看胡杨,他低着头,看不见他的脸色,但一定不比我好受。
“阿姨,王琳她怎么了?”我的身体比脑子快,已经冲到了王琳母亲面前。
“你是?”
“她朋友。”
“她提到过你,唉,这孩子,吃坏东西来洗胃了,没多大事的,很快就能醒。”她面露尴尬。
“大人总是死要面子。”木槿冷声说着。
“没事,我陪她。”
“不用了吧,你也是个孩子……”
“明天就是周日,还不上课,来得及,我等得起。”我坚定地看着她,甚是有谁也敢不走我的意志。
见拗不过我,她给了我她的联系方式。
“有事打我电话。”
“嗯。”
终于走了,我招呼着胡杨出来。
“明明前几天不都已经安慰好了吗,我以为她……”胡杨有些哽咽。
“肯定有什么刺激到她了。”我冷静分析。
“最近她有说什么奇怪的话吗?”
“嗯……我想想……”他开始苦思冥想。
“最近我爸妈都没听见隔壁的吵架声,应该不是这件事刺激的。”
“是因为和我这种人当朋友被人报复了吗?”我想到了一些可能性,莫名不安、愧疚。
“不可能,他们最多嘴上说说,怂的很。”胡杨果断摇摇头,否认了我的想法。
“对了,我记得她好像和她小姐妹说过一句奇怪的话。”木槿突然开口。
“不要随便交朋友,特别是网友……好像是这样。”
“这样的话就要查她手机了……”这涉及隐私,我陷入思考,最终还是告诉了胡杨这个可能性。
“网暴?不会吧!”胡杨惊讶得睁大双眼。
“还是等她醒了问问她,征求她的意见吧。”
“嗯。”
等待的时间是焦灼的,但我很平静地坐着,看上去一点也不急。
“你怎么做的这么安然处之的,我根本坐不下去。”胡杨惊讶。
“你敢信,我曾经像这样等过一个人两年。”我平静地回答,“习惯了。”
胡杨不再说话,他是个聪明人,不再提起伤心事煞风景。
倒是木槿。
“你……真的这样等了我两年?”她的声音好像在颤抖。
“怎么可能?”我逗逗她。
“别闹了,我说真的。”她的声音已经染上了哭腔,我连忙正经。
“嗯,我愿意等,因为里面是你,我心甘情愿,我想你的第一眼就是我,我总是偷偷亲你,哪怕只是手背。我想就这样也挺好,像个睡美人一样,至少只要我想,就能触碰到你。可我没想到,你离开的那天来得这么快,快到我还没来得及告别。我知道你听不见,但还是很难过。我等你,是我自己的选择,你别哭啦,乖乖。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会等你,因为我喜欢你。”我真恨我不能把她抱在怀里擦掉她的泪珠。
“没哭……”尾音都抖成什么样了还假装坚强,我无奈地惯着她,谁让我喜欢她呢。
“嗯嗯,你没哭。你只是有点不太开心。”
“醒了醒了!”胡杨兴奋地叫我。
“嘘!这是医院!”我小声提醒。
“哦哦,对不起。”他捂住嘴,压低声音。
她还很虚弱,我们决定明天再去问她。
我回家了,而胡杨留下来守夜。
“别被她爸妈看见了。”我提醒他。
“放心,医生说病人家属明天中午送饭才来。”
很难想象,王琳身处在什么样的家庭,什么父母对于自己女儿的这种情况态度还会这么凉薄。
“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这样了。”这是我下午见到王琳时她说的第一句话。
“喂,你欺负她了?人好歹是女孩子,说话好听点。”
“冤枉啊!她好像是想到了洗胃的过程有点难受。”胡杨忙连连摇手,大喊冤枉。
“他们(医生)把这么粗的管子插进我喉咙里,我醒的时候迷迷糊糊的,看见从管子里流出的液体都变粉红了,那是我的血,太恐怖了!好难受!”她颤抖着。
胡杨一把抱住她。
“结束了,我们在呢。”他小声安慰。
等她情绪稳定下来,我们问起了她说的那句话的意思。
“今天不管你说不说,我都会查你手机保证你的安全,你选吧。”我不留情面地说着。
“哎呀,人刚醒,你这……”我瞪了他一眼。
“不想她以后再出事就来帮我忙。”他知道我是没办法。
“你就说吧,我们也想帮你,你一直憋着会得病的……”
“我已经得病了。”王琳打断了他。
“抑郁症。”她补充到。
并不奇怪,这样的家庭环境不得病才奇怪。
“不止吧。”我压抑着,“你是交了什么网友吗?他们干什么了?逼你了?”
突然我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性,显然木槿也察觉到了。
“蓝鲸?”木槿猜测。
“应该没这么严重,可能就是普通的约死群。”我恨恨地咬咬牙,那也已经很过分了。
果然不出所料,王琳说的和我的大差不差。
没有犹豫,马上报警。
王琳全程一言不发,她已经认识到她的错误了。胡杨默默陪着她,坚定地站在她那边,即使她的父母也赶到了医院。
“啪!”发生得太突然,胡杨被王琳的父亲扇了一巴掌。
“就是你这小子害的她变成这样的吧?”他们不分青红皂白地骂。
“要不是他,你们女儿就不一定能救回来了。你们知道她这状况多久了吗?你们知道他为了她帮了她多久,抵挡了多少压力吗?你们呢?你们眼里就只有自己,王琳好不容易找了像他一样的避风港,你们做了什么?你们侮辱她,辱骂她,甚至连带着她最重要的避风港!你让她躲在哪儿?你们争吵的空间里有她的位置吗?你们身边有她的位置吗?不爱她为什么要装作在乎?装给谁看?”我忍不了,直接回怼。
他们也知道问题,一时语塞。
木槿还在我的脑子里发电报,都能写一篇论文了。
没办法,这种人话都不一定听得进去,骂归骂,守护住王琳最重要。
好在约死群被制裁,王琳也接受了心理医生的治疗,她的父母重新审视自己,决定担负作为家人的责任。
虽然休学一年,但是我们还是会时常去看望她,她和父母的关系在变化,父母之间也稍微好一些了。
也就胡杨总是会神游。
“好想她……”他总是嘟囔这句话,像个小怨夫一样。
“哟,又想了。”每当这时我总是会在一旁调侃。
“嗯,我喜欢她。”胡杨总会笑着承认,没有了第一次的扭捏,当然也没有犹豫。
就像那天王琳来办理休学时拉住胡杨时说的话。
“我喜欢你,胡杨。”少女羞红了脸。
“小琳,我也喜欢你。”少年虽然没什么表情,耳朵却像熟了。
“真好。”我感叹。
“我喜欢你,我爱你。”
“!”脸在发烫,“木槿!”
小提琴音色的笑声萦绕耳边,连风都吹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