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观音》今日过年

8、这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死了呢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
　　十里村的日子本就是平淡无奇，但没想到，在入夏的前几日，村里发生了件大事。
　　“不好了！村里死人了！”
　　月宝着急忙慌地过来拍谢蒲生的房门，把谢蒲生从睡梦中吵醒过来，村里死人可是大事，容不得马虎。
　　“怎么回事？”谢蒲生立马穿上衣服开门，表情凝重。
　　“是陈家的翠芳！”月宝道。
　　“什么？”陈翠芳，谢蒲生也还记得她，是那个求子的女人，不过离上次见面说话才过去了半月而已，怎么就死了呢？！
　　“她是跳河了！发现得晚，人都快泡烂了。”
　　谢蒲生听见是跳河自尽，瞬间脸色惨白起来，不知是想到了什么。
　　等到谢蒲生和月宝赶到河边时，已经围聚了许多人，村长见谢蒲生来了，让人替他让开跳路，好让谢蒲生能往里走。
　　她身上仍然穿着那件蓝白碎花褂子，脚上的鞋子没了，全身的皮肤发白发肿，像是被泡烂掉的白馍馍，但那双眼睛却瞪得浑圆，令人触目惊心。
　　“菩萨，她，她不会成了鬼吧？！”
　　“菩萨，这好端端的人怎么就死了呢？”
　　“怪不得我这两天没见到她！”
　　“快把她送走吧！不吉利啊！对十里村不吉利啊！”
　　“菩萨，菩萨，菩萨....”
　　女人意外死亡在十里村视作为大不吉利，众人皆站在谢蒲生的背后，一双双眼睛猫似的盯着他，像是无数的丝线缠绕着，束缚着他。
　　村民手里拿着大蒜和锄头钉耙，又开始催促，“菩萨，你快去看看呀，你不能把她放在这儿不管啊，太吓人啦。”
　　谢蒲生没说话，后背早已凉透了，手心里全是汗，门外的野狗吠得厉害，他也怕，怕死人，尤其是怕见着那些泡得腐烂，死不瞑目的尸体。
　　他娘当年被捞上来的时候，就是如此，不成人样湿漉漉地躺在地上，脚上没了鞋，一双没有血色的苍白的脚露在外边，比田里种的玉米还大。
　　“我——”谢蒲生张了张嘴。
　　“我和你一起去。”
　　一道有力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来。
　　是曲临水！
　　谢蒲生心头一震，扭头就见曲临水从后头挤开了人群站到自己旁边，还伸了手去抓自己的手指，把冷成冰棍的指头捂在手心里，“你别怕。”
　　曲临水声音极小，却字字落在谢蒲生的心上，曲临水知谢蒲生怕鬼，虽然不知为何怕鬼，怕何种鬼，但无论如何，在此情此景下，曲临水是独独站出来告诉他别怕的人了。
　　“怎么样啊？”村民问。
　　谢蒲生脚步虚浮，手脚冰冷，缓缓朝前走了几步，他半闭着眼睛不敢细看，只囫囵吞枣似的扫一眼，太像了，太像了，和他娘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他胃里泛起一阵酸水，直叫他恶心想吐。
　　曲临水捏着谢蒲生的手，发觉谢蒲生的不适，于是自作主张替人回了话，“菩萨说，她就是失足落水淹死的，把人好好葬了吧，就不会成鬼的。”
　　“哎。”村长点头，略放了心，“那就好！”
　　村长正准备让人把尸体抬回去，却见女人的丈夫金牛猛然窜出来，表情狰狞地吼叫道，“不能葬！不能葬！”
　　众人看过去，村长也不解，“为什么不能葬？”
　　金牛脖颈涨红，眼珠子转了又转，“她，她没能给我家生个一男半女，不能入我家的祖坟，会让我家的祖宗不安息啊。”
　　“那也是嫁到你家的人！”旁边曲临水听得心里发紧，活生生的女子平白无故跳了河，丈夫毫无痛苦之色，却一门心思要连具尸首都要赶出去，真是荒唐！
　　“你要让她抛尸荒野吗？！我看分明是你心里有鬼，小心她真变了鬼晚上来找你。”曲临水不信鬼神之说，却在此刻编了鬼神的噱头出来吓唬。
　　“你是什么东西？我家的家事，还轮不到你来说话。”但话虽这么说，金牛面上还是露出恐惧之色，朝谢蒲生伏首，想要寻求菩萨的帮助，“菩萨，还是一把火烧了干净是吧！”
　　谢蒲生攥紧了拳，嘴唇轻轻颤抖着。
　　“可以烧，但墓要建，法事也要做，该有的一件也不能少！”
　　至少让她留一处安息的所在，别真成了孤魂野鬼。
　　金牛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村长挡了回来，“菩萨都发话了，你还是听菩萨的话吧。”
　　金牛咬牙切齿，表情恨恨，说完又不由自主地盯着谢蒲生，“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