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观音》今日过年

28、我不会亏待你的

　　王升正坐在家中喝茶抽烟，眯着眼看着挂在床边的新衣，那是前几日请了外头的裁缝师傅特地做的，大红的中式喜服，连盘扣都是揉了金丝的。
　　这是谢蒲生的喜服，他甚至已经幻想着谢蒲生脱去衣裳，露出白皙光滑的腰肢，然后穿上这大红色的喜服。
　　他想的周身发热，手心发汗，他等这天等了许久，他从见到谢蒲生的第一面，心里就生了要把这人纳入自己屋下的念头。
　　可谢蒲生太干净了，不抢不偷，不嫖不赌，甚至连点坏心思都没有，简直干净到他王升无从下手。
　　于是他撺掇金牛母亲把事情闹大，再给谢蒲生身上泼脏水，又特地在众人面前故弄玄虚地说了那句“老天爷会开眼的”，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观音庙的火是他偷偷放的。
　　火烧起来的那瞬间，他的身心从头到脚都兴奋得不行，简直要放声大笑起来，他的谢蒲生也将一样在这场火里被重新锻造，成为他王升的囊中之物。
　　他还有一瓶珍藏的女儿红，是他短命的女儿出生时酿造的珍品，他绝不介意在谢蒲生和他女儿的洞房花烛夜，以“丈人”的身份与谢蒲生共饮交杯酒。。
　　王升想得越发燥热，杯中的热茶一杯杯地下肚，更似火里加碳，要将他烧起来，忽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石块砸缸似的碎了他的幻想。
　　“不好啦，王老板，谢观音他跑了！”
　　“什么？！”王升晃了下身子，手上的茶洒了半杯，“他娘的，你们都是吃干饭的！连个人都看不住！”
　　外头下着雨，瓢泼大雨打得谢蒲生眼睛睁不开，再加上两三天没吃饭，腹中饥饿让他腿脚无力，但他知道如果今天走不了，他可能就再也走不了了。
　　“蒲生哥，穿过这片地，我让赵山在那头等你了，他从外头找人借了辆自行车，能带你走。”月宝喘着气道。
　　谢蒲生拉着她，“你跟我一块儿走吧，离开十里村。”
　　月宝笑着摇头，“我在这儿替你守着，要是他们追来了，我还能拦着点，再说了，我不能把赵山一个人丢在十里村呀。”
　　谢蒲生还在犹豫，却被月宝推了出去，“快走，别磨蹭！”
　　谢蒲生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抬脚往田野的另一头跑去。
　　但王升一行人来得很快。
　　谢蒲生看见月宝被一群男人扣在一块断裂的石碑上，狠狠甩了两巴掌。
　　月宝从七八岁就跟在他屁股后边，比亲妹妹还亲，他谢蒲生都不曾舍得打骂过她一回，旁人怎么敢动手，他作为一个哥哥，一个男人，又怎么能就这么不管不顾地走了呢？
　　谢蒲生自暴自弃地想，或许他的命运已经注定了要和十里村绑在了一起，扯不开，撕不烂，他挣扎过努力过，最后是一样的结果，还连累了别人。
　　“赵山，我不走了。”谢蒲生喊道，伸手拽住了赵山湿透的衣衫，“你把我放下来，我回去后，你就继续往前走，别让人发现你，你也当今天没见过我。”
　　“不行的，蒲生哥——”赵山声音也哽咽起来，他一路上都不敢回头看，就怕见到月宝受苦的样子，他心里始终记着月宝的嘱托，她说谢蒲生是她的再生父母，是大过于自己命的恩人，要赵山死都不要回头，“我答应了月宝的，要带你出去。”
　　谢蒲生却似听不见，见赵山不停车，于是咬牙直接从车座上跳下来，在地上连滚了几圈，然后不顾赵山的阻拦，爬起来朝月宝他们的方向跑去。
　　“谢蒲生！谢蒲生在那！”王升一眼瞧见了远处朝这边奔来的黑影，即使隔着厚厚的雨幕，他也能分辨出那个黑影绝对是谢蒲生！
　　王升高兴了，得瑟了，张着嘴笑起来，雨水落进嘴里成了甜滋滋的糖水，他早就知道谢蒲生心软，不可能会丢下身边的人自己跑掉，那会良心不安的。
　　“蒲生，只要你不跑，一切都好说。”
　　“你们先放了月宝。”
　　谢蒲生终于跑到了王升一行人的跟前，他浑身已经湿得透透的，雨水打得他眼睛都几乎睁不开，“不然什么就都被谈了。”
　　虎叔大晚上被叫起床追人已经十分不满，此刻看见谢蒲生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更是怒火中烧，他个不要脸皮的东西，还有什么资格来谈条件，“谢蒲生，你别不识好歹，王老板能看上你做女婿，已经是老天开眼了。”
　　“不识好歹又怎么样？”谢蒲生问，“我还要感谢你们把我卖了是吗？”
　　虎叔顿时脸拉长了，“你咋个说话呢？你败坏村里风纪还有理了？你勾引金牛，还贴着曲医生的事情村里哪个不知道？放在以前那都是要浸猪笼的！”
　　王升见虎叔越说越激动，恨不得要上手揍人，生怕再把谢蒲生弄得逃跑，到时候他再到哪儿去找人呢？
　　于是王升好言好语劝道，“虽然要你娶我女儿是委屈了你，但我做丈人的绝不会亏待你的，你说你要是现在跑了，王老板就不给咱村里建校舍、建食堂了，你忍心看着孩子们吃苦吗？”
　　月宝一听完就在旁边唾骂道，“他凭什么要替别人家的孩子着想？你们这群白眼狼，脑子被屎炸了，在这里唱什么大戏？你们当年喝他的血，受他的照顾还少吗？有本事先把欠的债还清了再说，别演得还真跟个人一样了。”
　　虎叔气得脸绿，却被怼得哑口无言，上来就要捂住月宝的嘴，“你这小妮子，嘴太不干净。”
　　谢蒲生立马大喊，“孙虎，你再敢碰月宝一下试试！”
　　王升看着谢蒲生，看着他发怒发威，像看一只尖牙没长齐的小喵咪在张牙舞爪。
　　谢蒲生从开始放弃逃跑往回走的时候，王升他就明白，眼前这人已经板上钉钉成了他的猎物。
　　所以他愿意好好地劝慰，“我不会亏待你的，你以后想做什么，想离开十里村都可以。”
　　虎叔看了一眼王升的神情，心里的火刷地熄了，忙跟着说，“王老板有钱有势，能把整个十里村买下来，你干什么死脑筋，跟谁不是跟呢？”
　　王升见谢蒲生沉默了，知道谢蒲生动摇了，“你要答应，我就出资给村里盖卫生院，设备药钱我都出了，连病床我都给买好了，至于院长，就让曲临水来当，怎么样？”
　　天上一道惊雷后，雨停了，隐约地听见几声猫叫鸟鸣，谢蒲生站在树下，树叶上的雨水直直地落在他的身上脸上，看上去像泪。
　　他抬手抹了一把脸，“好，我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