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观音》今日过年

27、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

　　“王老板，您坐。”
　　虎叔堆着笑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恭恭敬敬地取了一支递到了王升的嘴边，却被王升拦住，“不抽，最近喉咙疼。”
　　“那还是别抽了。”虎叔收了烟，转头给王升满上了一杯热茶，“喝茶润润嗓。”
　　王升不客气了，喝了一口茶后问道，“我最近好像都没见到谢观音。”
　　虎叔支支吾吾地解释，“可能是最近谢观音太忙了。”
　　王升，“观音庙不是都要拆了么？他在忙什么？”
　　虎叔是村长的小舅子，年轻时生的人高马大，是村里的一霸，后来侄子当了村长后，村里的人更是让他三分，喊他一声虎叔，这几日村长去城里看望自己女儿生小孩，便把这村子暂时交给了虎叔。
　　虎叔朝身边人看了几眼，心里正盘算着该找个什么借口糊弄过去，也不知道这个王升中了哪门子的邪，刚来村里半个月，竟然关心谢蒲生关心的如此紧。
　　“等会儿我替你去问问。”虎叔说道，“谢观音喜欢安静，不爱往人堆里凑，有时候还爱一个人往山上跑，我们也不懂。”
　　王升挑了下眉，语气多了几分不正经，“你不会是想说谢观音忙着去修仙成佛吧？”
　　“真有可能。”虎叔顺口说道。
　　谁知，王升却敛了敞着的外衣，屁股往椅子里挪了半寸，腰杆儿挺直了，嘴上的笑也没了，板着张棺材脸，顿时多了几分大老板的严肃做派，“别跟我打哈哈了，谢蒲生的事儿我都听说了。”
　　虎叔脸色一下子变了，黑红交织，眼皮微抖，“什么，什么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别装了。”王升道，“你们村长想让我投钱给你们村修房子修水泥路是吧。这钱我答应给了。”
　　虎叔大喜，还没来得及拍手叫好，下一句被王升的话给砸了个懵。
　　“但我有个条件。”
　　虎叔迟疑道，“什么条件？”
　　“我要谢蒲生。”
　　“要谢蒲生！？”虎叔眼睛瞪得溜圆，有些结巴起来，以为自己听岔了，“这这是个什么意思？”
　　还有一半的话憋在了肚子里，难不成，王升也是个喜欢男人的？他看上了谢蒲生？可他的年岁足够做谢蒲生他爹了。
　　王升咳嗽了一声，“书记，你知道的吧，我有个女儿，以前经常来你们村里观音庙上香的。”
　　“是。”
　　虎叔确实记得王升有个女儿，叫王圆香，漂亮可爱，性格大方，就是生的时候是个早产儿，导致她天生身体不好，小时候就隔三差五的生病，长大后……
　　“后来啊，她就说她这辈子非谢蒲生不嫁。”
　　虎叔点了点头，下一秒却猛地反应起来，“可您女儿不是....”
　　“是，她病死了，那又怎么样？我就这么个女儿，你说我这个做父亲的，怎么能不替她做主，成全了她，我只想让她在底下过的高兴。”
　　“您的意思是…要替您女儿办个冥婚，替她找个相公？”虎叔后背已经渗出了冷汗，浸透了里头的薄衫，“这能办吗？”
　　王升笑起来，“有什么不能办？我看你们也不打算放过谢蒲生吧，是不是打算把人关几天赶出村去？”
　　“.........”
　　“那我还算是做了桩大好事啊，既帮他找了个好去处，又帮了村里做基础改造，你说是不是啊，书记？”王升说完，从包里拿出码的整齐的一沓钱来，朝虎叔怀里递过去，“自古以来男女婚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他谢蒲生无父无母，就得听村子的吧。”
　　*
　　庙里漏风，村里人也没给些避寒的衣物，谢蒲生饿着肚子只能躲在墙角缩成一团，迷迷糊糊地想要睡过去，却突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响，像猫爪子挠门的声音。
　　“蒲生哥——”
　　顺着门缝，月宝的声音传过来了，谢蒲生一惊，从地上爬起来，站到了门边，月宝借着月色也瞧见了谢蒲生的落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们怎么能这么对你？”
　　“我没事。”谢蒲生安慰，“不用担心我。”
　　“你都这样了，怎么能没事？”月宝哽咽道，“我就不该去赵山家的，我该守着你的。”
　　“没事的。”谢蒲生又道，“只要你和赵山好好的就成。”
　　“成什么成。”月宝趴在门板上，隔着木头板子对谢蒲生说话，“蒲生哥，你快逃吧！”
　　谢蒲生摇头，“他们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蒲生哥，你听我的吧！”月宝着急道，她偷偷趴在村支书门口听见王升说的话，他们沆瀣一气，势必是要把谢蒲生往火坑里推。
　　“他们要让你娶王升的女儿，让你和一个死人结婚！我看这就是个借口，王升他是想借着这个名头把你弄到他们家里，干那些下贱勾当。”
　　谢蒲生如何不知王升的心思，那绝不是岳父看女婿的眼神。
　　月宝见着谢蒲生分外平静的模样，像极了一尊真菩萨，超脱世俗，无惧生死………猛然间，她心里起了一阵寒意，莫不是，莫不是谢蒲生心里早已经打定了主意，想寻死求个干净？！
　　不，她不能让谢蒲生死，谢蒲生没犯任何错，也绝不可能有什么晦气，他是她见过的最纯净善良的人，从未有过什么坏心思。
　　“蒲生哥，你想一想，想一想曲大哥，他还在外头，你舍得让他伤心死吗？”
　　谢蒲生透过小窗的栅栏缝隙里看见了初升的弯月，低低地压着门口的槐树枝桠，“伤心，只是一时的，总会过去的。”
　　“！”月宝脑门渗出了汗，“蒲生哥，你这是说的话？！”
　　谢蒲生盘坐在墙角里，月光在他身上镀了层金，那一瞬间，月宝似乎真觉得谢蒲生是观世音转世了。
　　可这观世音不作也罢，太苦了，最后竟然落得个被囚禁辱骂的下场。
　　谢蒲生平静道，“我会和他们说，一切都和曲临水没关系的，是我鬼迷心窍缠着他，但他从未接受过我，也没和我在一起，那天只是我强亲了他，所有都是我的错。”
　　“你想做什么——”月宝哭道。
　　“你让曲临水再找个好的，以后别记着我了。”
　　月宝慌了，“曲大哥不会同意的，他走的时候还让我好好照顾你，他还偷偷和我说，他以后要把你带出去，离开十里村，要和你成亲结婚——”
　　“男人怎么能结婚？”谢蒲生小声道。
　　“他说只要你心里有他，总有办法结婚在一起，他还说了，他这辈子心里已经认定了你，如果你要出什么事，他一定跟你去。”
　　“胡闹。”
　　“我可没瞎说，曲大哥的脾气你是最了解的。”
　　的确，谢蒲生知道曲临水的脾气，可他又想，没有什么是熬不过去的，当年他母亲跳河自尽，他起初是看见河水就要晕倒，但到现在也能正常的坐在河边赏一夜的月亮。
　　“蒲生哥，我求你了，你跟我走吧，你别就这么放弃自己行吗？他们想折腾你你就情愿被他们折腾吗？”月宝哽咽道，她的发丝凌乱不堪，脸上浸满了泪水。
　　谢蒲生扭头望了一眼身后的观音。
　　点的那几柱香已经烧完了，香灰在桌上堆成小山。
　　他起身朝那观音虔诚地拜了拜，接着从身上翻出仅剩的一枚铜钱，抛到了半空中，若是正面他就走，若是反面他就留下。
　　铜钱翻滚了几圈，落在了地上，谢蒲生伸手按住那枚铜钱，停顿了片刻，才将手挪开。
　　正面。
　　菩萨也愿意给自己一个离开的机会吗？
　　谢蒲生心里松了一口气，拾起铜钱塞进口袋里，从屋里地上的砖石下找到了他之前留着备用的钥匙，然后从窗户缝里递给了月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