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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结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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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金花早就醒了,病床上躺了几宿,冷静了,睁开眼睛看见曲临水头发乱遭,神思疲累的模样,心里还是难受。
这是她的儿子,她的命。
她想让曲临水与谢蒲生分开,但曲临水还是那副样子,不听不动摇,只说,“我离不开他。”
简直荒唐!
许金花她躺在床上,拼命地想,从曲临水出生到送他离家读书再到曲临水回来,中间二十年的时间,所有的事都在她脑子里一遍遍的过。
她心里也怀疑过想过,曲临水怎么就天天要黏着谢蒲生?要天天去找他?
这肯定不正常,其实一切早有端倪,只是她不敢认而已,两个男人怎么能在一块儿?这比娃娃给亲娘喂奶还让人不敢想!
可这事情切切实实地发生了。
还偏偏就是曲临水!她的儿子!这要她怎么能缓过来?
她深吸几口气,闭上眼又记起谢蒲生。
算起来谢蒲生还比曲临水小两岁,在曲临水在外读书那几年,谢蒲生看她一个女人独自在家,也总会多照顾她些,有一回她出门干农活把腰闪了,谢蒲生路过,二话不说就找了个板车,把她拉回了家,手都被板车磨出了水泡,之后还天天来看她,给她带些清粥小食。
谢蒲生虽是观音,但那也绝不是谢蒲生份内的事,他可以不管,只不过是他心好,对谁都好。
她心里又想,要是谢蒲生是个女人就好了。
那她便绝不会拦着曲临水跟谢蒲生在一块儿。
日子一天天地过,许金花看见曲临水一天天地消瘦,脸色差得很,没什么精神,她知道自己儿子是心里记挂谢蒲生,她甚至好几次看见他站在窗边偷偷抹眼泪。
她心里恨死了,气自己养了个没骨气的儿子!就这么被个男人骗走了!还为他留眼泪!
但每每看见曲临水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她也忍不住跟着流泪。
许金花入院的第七天中午,她正在病床上睡午觉,病房门被人猛地敲响,嘟嘟嘟,催命似的,她被惊醒,睁开眼睛看见曲临水已经去开了门。
门口是个姑娘,样子狼狈,许金花记得她,是学校的老师,叫于丽丽。
于丽丽红着眼睛,抓着曲临水的胳膊,满头大汗道,“临水,你快去救蒲生。”
于丽丽她一晚上没停歇,搭上了辆拖拉机好不容易出了十里山,又一路奔波,四处问人才找到了曲临水说的医院。
“他怎么了?!”曲临水大惊,“出什么事了?”
“他要和人结婚!”于丽丽道,“是王升,王升看上了他,要逼他和自己女儿结阴婚!还说要是他不结,就要派人拆学校。”
“什么?!”曲临水脚步都快站不稳了。
他恨不得现在就要回去救人,他回头看了许金花,他知道许金花醒了,也肯定听见了他们的对话,曲临水回头走到许金花床前,扑通一声跪下磕了一个头。
曲临水没说话,却比说话更让人心痛。
许金花看见了曲临水眼里的哀求,她心里痛苦,针扎似的,她清楚曲临水是个一条路走到黑的脾气,如果是这样,她拦了他几乎就是在要他儿子去死………罢了罢了,曲临水自己选的路,让他自己走去吧,她不想管了。
“临水。”许金花哑着声音道,“你去吧。”
村里锣鼓喧天。
鞭炮声从村头响到了村尾,地上到处是红色鞭炮纸,好不热闹。
可又有谁知道,结婚的是一个男人和一个牌位?!或者说,表面上是一个牌位,实际上不过是王升那个狗东西落下的圈套。
他们实在是欺人太甚,明摆着要谢蒲生去死。
曲临水一手提着镰刀,一脚踹开大门,抬脚跨进了大堂里,大堂里围了许多的人,全都是来参加喜宴的,穿的都是一水的红色。
而正中央跪着的便是谢蒲生和一只系着红结的母鸡。
那只母鸡明显受到了惊吓,“咯咯”扑腾起了翅膀,惊起了一地鸡毛。
众人面面相觑,表情煞是好看,一部分是因为曲临水手里那把磨得噌亮的镰刀,一部分是因为来得人竟然会是曲临水,他可是村里唯一念过书走出过大山的人。
“临水?!你这是做啥呢?”有人劝道,想要把曲临水拉走,“今儿个是谢观音的大喜日子。”
“还拿镰刀,快丢出去,不吉利哩。”
“村长,虎叔,你们赶紧劝劝啊。”
村长看了一眼曲临水,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他一回村才知道村里闹了这么大的动静,观音庙被拆了不说,还有谢蒲生,怎么就被逼的要和个死人结婚。
村长跑去质问自个儿侄子是不是他掺和在里边干的好事,结果却被侄子怼了个无话可说,开口闭口便是“谢蒲生是个婊子,现在有人要他就该谢天谢地。”“王升出钱买了谢蒲生,我替村里留住了个大财神爷,你该来谢谢我才对。”
村长气得一晚没睡好,他本想去找曲临水聊一聊,却没想到曲临水竟然不在村里!想来也是,要是曲临水知道,断不可能让谢蒲生和别人结婚。
但他一个村长势单力薄,虎叔和王升沆瀣一气,他也不好明面上去拦着他们毁掉婚事,于是只好找人偷偷把于丽丽送出村去,想让她把曲临水寻回来,不然谢蒲生可就真要和个死人拜天地了。
“舅,你倒是说话啊。”虎叔催促道。
村长黑着张脸,看了一眼地上的谢蒲生,又盯着曲临水,最后收了收紧裤腰带,二话不说往人群里退了一步。
其他人皆愣住了,“???”
村长这是个啥意思?是摆明了不想管吗?
曲临水拨开人群,一脚踹开前来阻拦的媒婆,上去就去看谢蒲生,一张白净菩萨相成了张唱戏大花脸,但嘴唇却是苍白的,和石膏般,他颤颤巍巍地伸手要去探谢蒲生的鼻息,心快提到了嗓子眼。
幸好,还有气,只是昏过去了,可摸着谢蒲生的手腕和腰肢,明显瘦了一大圈,自己不过走了几天,他们竟敢这样对谢蒲生。
“你们对他做了什么?”
众人静声,曲临水伸手拽住了正准备往外躲的媒婆,镰刀直抵上腰间,“你说!”
“饶命啊,别杀我。”媒婆瞬间脸色惨白,腿脚发软,跪在地上,“我就喂了点神药,让他能安静会儿。”
曲临水气极了,一脚踹开了媒婆。
有个好事的上来抓住曲临水的衣角,“曲临水,你这是大逆不道啊。”
曲临水扶起地上的人,朝满屋子的村民放话道,“今日这道我就是要逆了!如果老天要劈死我,尽管来!我不怕!”
村民们被这番话惊住了,他们似乎从未想过平日里温和的曲医生也会变得暴戾乖张,情绪奔溃,可曲临水接下来的话又让他们觉得羞愧难当。
“在座的各位受过我医治的不在少数,当初喝了谢蒲生血的人更是数不清,他在村子里呆了二十年,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们都不清楚吗?你们这么做对的起天地良心吗?”
“我是喜欢谢蒲生,但他从没勾引我,我们在一起到底碍着你们什么事了?那个金牛害他欺他辱他,往他身上泼脏水,你们听了他娘的几句哭嚎,还就当真了?”
“还有观音庙后院的火。”曲临水死死地盯着王升,咬牙切齿道,“王升,你敢说这里面没你的事?!真把我们当好欺负的吗?”
曲临水一句一句的质问像无数的尖刀向村民们丢来,他们被这尖锐的话语扎的鲜血直流,却又哑口无言。
可他们却也觉得自己没做错,是替天行道!一切都是为了十里村!
虎叔道,“十里村把谢蒲生养大成人,没我们的供奉祭拜,他能活吗?现在就是他报恩的时候!我们让他和王老板的女儿结婚是害他吗?王老板有钱,至少能让他衣食无忧。”
曲临水拽着虎叔的衣领,直截了当地将人揍趴下了,“你要觉得这么好,那你自己做新郎子。”
说完,就把母鸡捉过来,压着虎叔的脑袋,“来,一拜天地,二拜高堂,送入洞房。”
虎叔气的脸色涨红,嘴角还溢出血,但他的后背被曲临水死死地压着,让他无法动弹。
“好了,礼成。”曲临水冷笑道,“王老板,他现在是你的好女婿了,你记得好好照顾他,别让他残废了。”
王升脸色扭曲,他精心打造的喜堂就这么被毁了,他的谢蒲生也飞了。
可他又知道,曲临水此刻已经是个不要命的疯子,谁上去和他抢谢蒲生,就等于去送死。
曲临水从地上扶起谢蒲生,将人背到了背上,他扫视了一圈众人,手里仍旧抓着那把镰刀,在一众人震惊恐惧的眼神里一步一步地往外走。
然后在门口时一脚踢翻了火盆,火星和纸灰满天飞舞,像飘了一场黑雪,曲临水在黑雪里扯掉了门上贴着的大红喜字,揉成了一团扔掉。
他的声音柔和却富有力量,“蒲生,别怕,哥来了,哥不会让人欺负你。”
意识昏沉的谢蒲生像是感受到了曲临水的到来,伸出了指尖紧紧抓着曲临水的衣襟,脸颊贴在曲临水温热的后颈,在一颠一颠中睡得香甜,梦中听见有人在唱小曲,唱得不是别的,是他的临水哥最喜欢的那首——“红杏深花,菖蒲浅芽,春畴渐暖年华,竹篱茅舍酒旗儿叉,雨过炊烟一缕斜。”
山上杏花正盛,漫天遍野的红色,与谢蒲生身上的红喜服遥相呼应。
在春夏交接的时候,他们终于离开了十里村。
【正文完】
后记:
三年后,一本小说横空出世,人人都为书里主人公的经历感到揪心,不少人猜测作者最后会写出个怎样的结局,希望是个好的结局。
谢蒲生放下笔,合上了那本好不容易写完终章的《观音记》,起身朝卧室走去,结果竟发现曲临水正抱着报纸看最新的《观音记》连载,正好是主角被人讨伐那段,他眼睛红通通的,像是哭过。
“你怎么这么爱哭?都看哭好几回了。”谢蒲生笑道。
曲临水一把搂住谢蒲生,将人紧紧抱在怀里,吸了吸鼻子问,“蒲生,会是好结局的吧?”
谢蒲生笑了,拍了下曲临水的脑门,“你说呢?曲大医生,当然是好结局,就和现在的我们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