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见观音》今日过年

17、我有喜欢的人

　　到了堂宴上，曲临水和谢蒲生分了两处坐，曲临水被亲戚推搡着做到了一姑娘的旁边，那姑娘皮肤白皙，嫩豆腐似的，穿了件玫红色的连衣裙，袖口和裙边缀满了花边，左右各扎了一个麻花辫，笑起来眼睛像月牙儿。
　　谢蒲生则坐了上座，他身上还穿着曲临水的外套，松松垮垮的大了许多，更显得他清瘦了。
　　他低头呷了一口高粱酒，酒气入肠，辛辣苦涩，并不好喝。
　　但他还是继续喝完杯里的酒，喝完了酒，站起来说了好些贺词，才有空坐下来吃些东西。
　　吃着没几口，眼神又忍不住落在了曲临水身上，看着曲临水吃饭，喝酒，和旁边的姑娘讲话聊天，不知道聊的什么，脸上还都带着笑。
　　但虽然有笑容，其实心里是不是真的高兴，谢蒲生也吃不准，只是觉得曲临水真正高兴的时候，眼尾会微微的挑起来。
　　谢蒲生低头再喝了一口酒，今晚他确实有些放肆了，他瞅着杯里的光影，然后闭上眼睛心道，这酒酿的还是酸了些。
　　下了宴席，许金花和人聚在一起唠嗑，有人夸许金花有个好儿子，还夸曲临水一表人才，就想给他说媒，还故意用眼神示意给许金花看晚上坐在曲临水旁边的姑娘。
　　曲临水没在旁边掺和闲聊，先一步跑去找了谢蒲生，问他，晚上要不要和他一起回去？
　　谢蒲生抬眼瞧他，不知怎的，心里就有些莫名其妙地不高兴，“不了，我自己回去。”
　　曲临水却硬是坚持，“夜路不好走，我和你走一道，你要真一个人走我不放心。”
　　谢蒲生余光瞥见那个邻座的姑娘也正巴巴地瞅着往曲临水这边看，小声道，“不用了，你还是送别人去吧。”
　　说完，谢蒲生就先和主人家告了辞，先走一步。
　　外头野风大，树影更是斑驳，谢蒲生走得慢，他今日摔了一跤摔得后腰还在隐隐作痛，他边走便揉了揉眼睛，心想着今晚的风真不听话，总要卷了沙子迷他的眼睛。
　　“蒲生。”背后有人喊他。
　　谢蒲生脚步一愣，心中分明欣喜雀跃，脸上还是淡淡的，只问，“你怎么跟来了？”
　　曲临水轻声道，“我不放心你。”
　　谢蒲生扭头继续往前走，嘴上却硬，“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总不会再摔第二回了。”
　　曲临水也加快了脚步，“你是不是不高兴？”
　　“没有。”谢蒲生回得很快。
　　“这个给你。”
　　“什么？”
　　曲临水忽然侧身，拉着谢蒲生的手，偷偷把今晚得来的喜糖全塞给了谢蒲生，“别不高兴。”
　　“你怎么都给我啊？”谢蒲生攥了一手心的糖果，鼓鼓囊囊的，仗着黑夜看不见，嘴角不自觉地翘起来。
　　“我吃不了甜的，腻的慌。”曲临水随口说道，但他其实也不是不能吃，只是记得谢蒲生爱吃甜。
　　“哦。”谢蒲生点头，默默地剥开一颗塞进嘴里，是芝麻糖，村里人都会做这种芝麻糖，白芝麻炒香混上油和糖，一咬开满嘴都是浓郁的芝麻香。
　　“好吃吗？”曲临水余光瞟见谢蒲生鼓鼓的腮帮子，原本在宴席上烦躁的心情舒缓了许多。
　　“好吃的。”谢蒲生回答。
　　“城里有一种叫太妃糖的，是用红糖和牛奶做成的糖，喜欢的人很多，说是国外进来的洋货。”
　　“国外？”谢蒲生问，“你去过国外吗？那边是怎样的？”
　　“没去过，但读书的时候学校里有个英国人，和书里写得一样，是金头发蓝眼睛。”曲临水道，“以后有机会和你一起去国外见见，也看看那边的地方到底和十里村一样不一样。”
　　谢蒲生想，这都到以后了，可以后的事情谁能说得清呢？曲临水总给他无尽的希望和美好的幻想，弄得他也要被想象中的蜜糖似的未来生活所俘获了。
　　可是不行的，他得清醒着，曲临水以后总要结婚生孩子的。
　　谢蒲生说，“今晚坐在你旁边的姑娘我认识，是林正叔家的女儿，叫林小露，她很漂亮，读过书能识字，听说人也贤惠善良，年纪还跟你差不多的。”
　　“嗯？”曲临水神色不明地看他。
　　谢蒲生深吸了一口气，慢慢道，“和你挺般配的。”
　　曲临水笑了，借着月色瞅着谢蒲生低垂的眉眼，“观音不做了，改行做月老了？”
　　谢蒲生不说话了，只安静地放慢了脚步，特地避开了地上的影子，不急不缓地跟在曲临水后头。
　　嘴里的糖吃没了，剩下的甜味犯了苦，他的心麻绳似的拧成了结，从今晚看见曲临水和那个姑娘挨坐在一块儿的时候就不舒坦，像潺潺流淌的溪水被树枝拦腰挡住了去路。
　　他在想，要是曲临水和林小露在一块了，会不会带她去城里看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会不会给她买牛奶做的太妃糖？
　　“谢蒲生。”
　　“—嗯？”
　　谢蒲生抬头，发现曲临水竟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跟前，他们两人的距离靠的是这样近，只要曲临水略微弯点脖子，嘴唇就能碰到曲临水的眉心了。
　　“怎么了吗？”谢蒲生不知所措地呆站在原地，呼吸快了些，心里的溪水掀起了狂暴的浪花，忽然间，他的手指一热，是曲临水牵住了自己的手，两个炙热的手心相对，彼此的脉搏相互贴近。
　　“你这是做什么.....”
　　“谢蒲生，我不喜欢什么林家的女儿，就算是天仙下凡也没用。”说完停了片刻，然后贴近了谢蒲生，猝不及防道，“我有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