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乐于助人的人外同桌》风见水

7、第7章

　　二楼静得吓人。

　　一阵风从两人面前吹过。岑汐一下按住飘飞的包装袋，低头搭上药箱锁扣。
　　声音从下边飘上来：“你怕鬼？”

　　其实向悠贺有些怵，平时看小说都跳过灵异题材，被拉去鬼屋也只能四肢僵硬深呼吸。
　　但对谁也不能对着同桌怂。
　　他很有骨气地摇了摇头。

　　“懂了。”岑汐慢条斯理地分析，“这部作品里情感高于逻辑，蜜叶的遭遇会激起人类的同情心和愧疚感。另一个Alpha给予的只是微不足道的关心，但可以通过对比，显得他更值得被选择。”

　　向悠贺：“……你上次语文考了多少分？”
　　岑汐：“101。怎么了？”

　　两人收工下楼，岑汐跟在他的后面。
　　路过一层时，向悠贺几步绕到畅销专区，指着《高中语文阅读训练五合一》的封面：“岑汐。”

　　这是他第一次主动叫人。
　　岑汐：“？”
　　向悠贺憋了会，说：“喜欢阅读理解的话，推荐拿这个练习。”
　　不要闲的没事干拿小说练手。
　　岑汐：“……”

　　同桌黑得瘆人的眼睛盯着他看了会儿，突然“哧”地一下笑了出来。

　　-

　　每日书店送的购物袋长得像小垃圾袋。
　　岑汐提着它，从右边转到左边，又转回来，百无聊赖地用手指勾来勾去。
　　教辅也跟着在里面翻来动去。

　　公交站旁边的向悠贺：“……真的买了啊？”
　　“年级第一推荐的，”岑汐微笑道，“肯定好用。”

　　年级第一把书包带紧了紧。
　　没话说了。

　　明澄等公交讲究一个随缘。
　　前年新上的小程序可以记录公交实时轨迹，然而数据不算精准，盲目听信只会错过太多。

　　直到太阳快落山，一辆开窗通风的公交才慢悠悠地晃过来。
　　向悠贺上了车，转眼看到岑汐也跟着一起，眼睛瞪圆了：“你也是11路？”
　　岑汐点头。

　　同桌之前没提过这茬。
　　向悠贺一颗心提起：“不会你也住月亮河对面吧？”
　　岑汐笑了：“我住老政府那边。”
　　那就是不在一起。
　　一口气还没松完，岑汐又说：“你要是有空来我家玩，我的母亲应该会很高兴。”

　　公交一个急刹，向悠贺这口气又提了起来，紧跟着踉跄了一步。
　　岑汐抬臂扶住了他。
　　车门打开，新的一波乘客又涌了进来。司机按着方向盘叭叭两声：“往里走！不要堵门口！”

　　两人被准备下车的人挤到角落。
　　小腿肚感受到教辅袋子的触感，向悠贺微微蹙起眉：“……你过去一点。”
　　岑汐表示爱莫能助：“人太多了。”

　　是真的很多。
　　放学高峰期，公交里塞满了中小学生，不同颜色的校服混在一起，俨然一副人挤人之景。
　　空气沉闷，散着汗水和辣条的气味。

　　向悠贺只能委屈自己，尽量贴近车身。
　　小腿处的教辅又轻轻碰了碰。

　　岑汐还在继续刚才的话题：“母亲希望我多交一点成绩好的朋友……”
　　声音伴随着吐气拂过，只隔着一层单薄的校服布料。
　　呼吸是热的。

　　从这个角度，可以清晰地看到同桌的脖颈。
　　除了白得扎眼，倒是很正常，没有半点伤痕……如同一个活人的正常。

　　向悠贺眨了眨眼。
　　话到嘴边，他改口：“那什么。”

　　岑汐侧耳，向悠贺神差鬼使地问：“你之前跟我说总有人看你……怕鬼的其实是你吧？”

　　岑汐轻轻地“啊”了声，诚实地点头：“是啊，我怕鬼。”
　　“特别怕。看一下就能吓得三天吃不下饭。”

　　向悠贺：“。”

　　像是怕向悠贺不相信，岑汐抬手勾出脖颈里的玉佩——之前一直藏在校服底下，以至于他没发现。
　　“因为我疑神疑鬼的，还考不好，我母亲就求了这个给我。戴上以后好多了。”

　　向悠贺：“戴上就没人看你了？”
　　岑汐把玉佩收回去：“可能真的有点心理作用吧。”
　　……至于是对谁的心理作用，就无从得知了。

　　后面人头攒动，岑汐又往这边挤了点。

　　“而且，”他弯了弯嘴唇，“有人看说明我好看，不是你说过的么？”

　　向悠贺嘴角绷着：“学校是不能戴首饰的，项链也不行。”
　　“是的。”岑汐问：“你要和虾头举报我吗？”

　　听他的语气，不像是“不要举报我”，更像是“好精彩啊你快点去举报”。

　　向悠贺不能遂他的意，偏过了头。
　　这其实是一个试探。
　　如果车祸、上新闻都不是真实发生过的，那同桌之前说过的话是不是真实的？

　　事实证明，这是真的。
　　同桌甚至还记得他随口一句调侃。

　　岑汐低眸看看垂下眼睫的向悠贺。小扇子似的，在眼底坠下一片阴影。
　　“你不怕我了？”
　　向悠贺攥紧扶手：“我本来就不怕。”
　　岑汐不可置否：“那你还不回我消息。”

　　十分钟后，公交车终于到站。向悠贺站在站台边上，几次按亮手机。

　　同桌的微信昵称格外长。
　　也格外显眼。
　　半晌，他终于无言地戳了戳屏幕。

　　。：【^_^】

　　-

　　月亮河对面一带都是旧区。
　　老小区设置不齐全，但胜在干净漂亮，小区地面上铺满了落下来的桂花。

　　向悠贺绕过碎花，一抬眼，楼下门口停了辆轿车。
　　特别惹眼，也特别眼熟。

　　他径直回去，车窗瞬间落下，传出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向悠贺！”

　　向悠贺脚步一顿，继续往楼上走。

　　驾驶位车门一开，他爸跟着追了过去：“呦呵！叫你了怎么不听？这是你对长辈的态度吗？！”
　　呦呵是他的小名。

　　向悠贺终于没什么表情地应：“我晚上还要上课。”

　　他爸像听到什么笑话：“我打听过了，就这破普高，晚上全是自习，哪来的课？”

　　向悠贺在心里“啧”了声。
　　他不咸不淡地答：“这‘破普高’，不是你答应我去的吗？”

　　“……”

　　他爸——向华茂常年不在明澄，急三火四驾着车就杀过来了。

　　向悠贺摩挲了一下指节，默数几下。
　　数到三，向华茂果然开口：“我听你们班主任说了。你要是非得日语高考，就转到国中去。”

　　向悠贺：“就这？值得你跑明澄一趟？”
　　向华茂：“……”
　　向华茂怒了：“我又联系不上你！”

　　向悠贺在黑名单里找到了几条短信。他手指一划，把手机收回口袋：“不转。我在明中挺好的。”

　　“好在哪？”向华茂无法理解，“就这生源师资？”

　　“好在我可以清净清净。”
　　向悠贺露出一个嘲讽的笑：“你要是把霸王酱还给我，我就跟你回国中。”

　　气氛一时凝固。
　　树上的桂花“啪嗒”一下落到地上，一声明晰的响。

　　俩男人的声音都不算小。
　　加上一辆看上去就是进口的黑色轿车，已经有好奇的路人频频驻足。

　　向悠贺不想被人围观，趟进步梯：“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

　　向华茂在后面捏了捏眉心。
　　语调也软和了点。

　　“等你高中毕业，读大学了，到时候我也不会拦着你，想养什么宠物没有？就不能好好收收心吗？就为了一只猫……”

　　向悠贺垂下手臂。
　　伤口那里突然火辣辣地疼。

　　他撕下那片创可贴：“我先回去了，不然我妈要问。你也早点回去，别忙太晚。”

　　转学的事，确实不值得向华茂大费周章跑一趟明澄。
　　如果不是正好在这里应酬，他应该还不会这么快过来。

　　向华茂顿了顿：“呦呵，你妈妈她——”

　　向悠贺飞快地跑上了楼，后半截话也越来越远。

　　等黑色轿车的影子总算消失，他才半倚在墙边，蹲了下来。
　　轻轻地抹了一下发热的眼皮。

　　……

　　他大概安静了十五分钟，才翻出手机。
　　两条未读消息。
　　原以为是刚解放的黑名单，向悠贺拧起眉，点开一看。

　　老公硬硬的，原来是亖了：【(*°ω°*)?"】
　　老公硬硬的，原来是亖了：【你回家了吗？】

　　同桌见缝插针，关系一改善就发微信。
　　向悠贺抿了下嘴唇。

　　。：【还没。什么事】
　　老公硬硬的，原来是亖了：【我想起来一件事，创可贴要及时更换。你要是撕了，记得换新的。】
　　和说话风格一样，岑汐的标点总是输入得很规整。

　　。：【。】
　　老公硬硬的，原来是亖了：【。是什么含义？】
　　。：【你怎么知道我撕了】
　　老公硬硬的，原来是亖了：【哎呀。难道没撕吗？】

　　向悠贺的手凝在半空中。
　　一段令人尴尬的静寂。

　　老公硬硬的，原来是亖了：【开玩笑的。你看一下书包侧边口袋。】
　　。：【口袋？】
　　老公硬硬的，原来是亖了：【对。左手边，放水杯的那个。】

　　他满腹狐疑，抬手一掏——
　　掏出一把花花绿绿的创可贴。

　　全是带图案的，向悠贺单手握着这一把分量明显超出一人用的创可贴。
　　又往深处掏了掏，摸出了小瓶碘伏和医用棉签。

　　另一手飞快戳了个语音条：“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他明明把东西都放回了药箱里！

　　岑汐也回了个语音条。
　　向悠贺手忙脚乱地按开，免提的声音亮得穿耳。

　　语音里，岑汐笑了一声，才说：“就刚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