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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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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连堂英语课上,始终没有出现向悠贺的身影。
直到两节课结束,他才闷头进了教室,坐在位置上。
神色阴晴不定。
课代表孙辉瞄瞄汐哥——他看起来很好奇,但又诡异地没有多问;又瞄瞄脸色不虞的前桌。
本着兄弟一场,终于替他开口:“向大佬。”
向悠贺扭过脑袋。
孙辉:“就算高老师得不到您的心,也把身体留给她吧。这两节课她听说您不在,脸拉得好长好长。”
向悠贺无语了:“日语测验。我被虾头叫走了。”
他是明中唯一的日语生。
在学校,“唯一”不是件好事。所有人都在劝他改英语,尤其是在英语成绩没有烂到发指的情况下。
他铁了心不改,年级主任和虾头都为此愁破头,因此时不时就会叫他过去一趟。
两人一左一右,活像索命的黑白无常。
黑无常张嘴开劝:“你的英语又不差,为什么非要执着日语?如果是对日语感兴趣的话,也可以大学考日语专业。”
向悠贺说:“嗯。”
白无常虾头手里的粉笔一折。
又开始“嗯”了!
黑无常继续问:“和家长谈过吗?”
向悠贺不是科班出身,即使基础好,对真题和命题结构也仍需一定的理解。
和其他地区不同,明中没有日语班和日语老师,教学跟不上,只能自费报名教学机构,去外地培养。
这不是小事,因此他们也想了解父母的意见。
向悠贺转头看了看窗外。
三层楼高的树,枝叶在风中小幅度摇摆。日光穿透树影,落在面前的瓷砖地面上。
办公室大门掩着,却掩不了扩音器的喇叭从隔壁的教室传过来。
声音潮汐似的,一会儿涨、一会儿退。
他突然感觉兴味索然。
还不如被同桌威胁呢。
“不需要。”
主任没听清:“什么?”
“我说,不需要谈。我自学就好。”向悠贺掀了掀嘴唇,嗓音冷淡,“而且我爸也不会在意的。”
……
煎熬的九十分钟过去,脸色当然不好看。
孙辉:“……哦。”
他在心里嘀咕:知道的是被叫去做日语测验,不知道的还以为高老师又参了一本,叫他过去怒叼一顿。
岑汐却落眼在他的手腕,伸指碰了碰上面的一小块皮肤:“老师打你了?”
向悠贺被疼得“嘶”了声。
下意识闪了一下,没闪开。
他只好背过手,试图掩盖那道伤痕:“没有,我不小心撞的。”
协调性不好的人,就容易磕这磕那。
一不小心撞到桌角也是常有的事。
不被碰到的话,一般也注意不到这种伤,没几天就全好了。
“是吗?”岑汐支着颔骨,像是随口一说:“你好像总是不注意自己。”
向悠贺动作一滞。
他不知道该对这句话做出什么反应。话到嘴边稍微停顿,岑汐就恢复如常,缄默地翻开了课本。
嘈杂的人声也随着上课铃响,渐渐退潮一般地安静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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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日书店二楼,置着两张小茶几作为简易阅读区。
茶几上有几册读物。包装拆了一道,腰封一半被压着,另一半则随风飘扬。
店长趁着放学天气好,决定给自己犒劳一杯手冲奶茶。
当然也不忘捎给新来的熟客:“喏,尝尝这个。小心烫。”
岑汐颇有礼貌地接过:“谢谢。”
向悠贺:“……”
向悠贺伸出一根手指,悄悄指了指他,又指了指店长:“为什么他也在?”
店长惊讶状:“你们认识啊?”
当然认识。
向悠贺睨着店长,试图从他的神色找出什么端倪。
在“车祸”之前,他应该也记得同桌的脸。
然而他一副见到生面孔的模样,表情不似作伪。
店长被他看得毛毛的,摸了一把自己的脸:“看什么。我长皱纹了?”
岑汐瞥着他,微笑接话:“我是他同学。”
店长感动了:“哦哦。难怪呢。我就说,除了你朋友,还有谁会喜欢看这种小说。”
两人磨叽一会,终于落座。
然而既然能成半个忘年交,就意味着店长是个不省心的中年人。他边搅勺子边纳闷:“你坐这么远干嘛?”
向悠贺又连人带奶茶往岑汐那边挪了一点点。
或许早上的尴尬还留着余韵,他一直在出神。
直到岑汐掏出那本名字超长的不幸Omega故事,真诚地发表感想并觉得40买它十分划算——向悠贺才反应过来。
不对啊。
他付了70!
向悠贺把茶杯一磕:“你怎么杀熟?”
店长啧了一声:“什么话。这不是小朋友帮过我忙吗,我看他感兴趣,又是你同好,就便宜卖了。你要是周末来给我帮工,我也给你打折。”
书店就店长一个人在。
一楼还好,二楼都是私藏的宝贝,还真不方便请人打理。
“前几天整理货架,差点推倒柜子。还是他正好在店里,帮我扶住了。还帮忙收拾落在地上的漫画。”
店长打量岑汐的胳膊,感慨道:“看这细胳膊细腿的,没想到力气这么大。年轻人营养也太充足了。”
岑汐笑得温顺:“哪里。”
向悠贺:“……”
难道“同桌”还吃了大力菠菜不成?
至于为什么他会出现在书店二楼,向悠贺不想知道。
楼下的风铃“叮——”地响了一串,楼下飘来新客人买教辅的声音。
“老板,有人找!”
店长得闲没一会儿,又活鱼般地蹦了起来:“来了!”
临走前,他还嘱咐沙发上的两人:“你们不是同好吗,正好一起聊聊。聊完就回去学习啊,不用等我。”
聊个球。
加上店长还行,他一个人真应付不了同桌。
向悠贺一口干完奶茶,撩了撩书包带,打算找个借口乘机溜走。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岑汐从后面扣住他的手腕,“向悠贺。”
他发现了。
同桌特别喜欢动手动脚。
向悠贺手腕挣动:“什么事?”
“我很吓人?”岑汐偏过头望着他。
“不吓。”
“那为什么不和我对视?”
气氛倏然安静。
向悠贺手上力气一松,岑汐便从身后的书包里取出一个小药箱:“坐下吧。我帮你处理一下伤口。”
既有猫罐头,又有小药箱。
同桌的书包里除了作业什么都有。
向悠贺作出最后的挣扎:“放着也会愈合的,不麻烦你。”
“我不觉得麻烦。”岑汐弯了一下唇角,眼睛却很黑,凝在他的身上,“让我看看,好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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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的时候,向悠贺已经乖乖地把手腕交了出去。
同桌自带的小药箱,意外地很齐全:创可贴、纱布胶带、碘伏酒精,还有常用的药品。向悠贺无法理解他特意拎过来的意义,看了一会儿,又收回眼。
手上的伤口从手背起始,沿着腕骨一路向内,覆着两块青紫的印记。
岑汐一手夹着棉球,一手捧着他的手腕。
视线沿着伤口一寸寸扫过。
他感觉自己变成了佩佩,或者霸王酱。
登时不自在地抽动手指。
岑汐没抬头:“很痛?”
“……还行。”
向悠贺有些拘束,岑汐便轻抚他的指骨,将沾了酒精的棉球往伤上蹭。
边蹭边开了另一个话题:“你有读那本书吗?”
“哪本?”
岑汐流利地念出原文:“不幸的Omega变得幸福的那本。”
他怎么这么在意口袋本?
向悠贺闷闷地答:“读了。”
“那正好,我有个问题,”岑汐撕开包装,用眼尾瞥向悠贺,“蜜叶明明被Alpha伤害过,为什么会轻易地爱上另一个Alpha?”
蜜叶是这本口袋厕纸小说的主角。
作为一点儿闪光点没有的普通Omega,他一路平凡地度过了毫无波澜的人生,突然爱上了从天而降的超美型Alpha一号。可惜一号是个玩弄他人为乐的恶劣男人,不但几次诋毁蜜叶,还在标记之后故意冷落他找别人。
蜜叶流着眼泪忍耐痛苦,一号还嫌他哭得不够漂亮。
经历了半本书的暴力行径,蜜叶终于无法忍受这一切。万念俱灰之际,离家出走了。
那天大雨倾盆,蜜叶浑身湿漉漉的,碰巧遇到了另一个超温柔且更美型的Alpha二号。
Alpha二号朝他微笑:“前辈,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吗?”
岑汐:“这两个种族是很明显的权力关系。但Alpha只需要足够温柔,就可以消解他的恐惧。”
向悠贺沉默。
读了这么多年厕纸,他还是第一次听到这样认真的别致感想。
“Alpha只要一笑——这个生命就会忘却疼痛。”
岑汐给他的手腕贴上一片创可贴,“人类在受伤的时候,会本能地藏起来,避免被天敌察觉。他却把自己的伤口送上去,只要一个微笑,或者一个吻。”
旋即,抬眸朝向悠贺微笑:“好了。”
“……”
向悠贺看了看处理过的手腕。
还是粉色的创可贴。
“……谢谢。”
静了几秒,他说:“没人会在小说里找现实。”
“被伤害只是为了让他后悔辜负蜜叶,把他拱手推给了别人。后悔了大家就舒服了。”
向悠贺吐出一口气:“至于合不合理……就像这个世界上没有鬼,但大家还是喜欢看鬼故事一样。不能太较真。”
话音刚落,他就觉得例子找的不对。
……等下,真的没有吗?
尤其是岑汐还挑了挑眉:“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