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乐于助人的人外同桌》风见水

3、第3章

　　隔天七点，伴随着运动员进行曲，高二年级像死狗一样，半死不活地在小操场晨跑。

　　早晨的日光灼人刺眼，卷着热浪袭来。林荫遮蔽的阴影只覆盖了很短的一小段，学生一旦感到凉快，步伐就会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一个接一个，越来越慢。
　　然后空出格外扎眼的距离。

　　年级主任拿着扩音器喊：“跟上跟上！坚持住！两圈就结束了！”

　　孙辉忍不了了：“操，还有两圈？！”

　　前面的女生扭头看他：“灰狼，你少说两句吧，等下没力气跑了。”
　　孙辉边跑边嘀咕：“还不是沟槽的校长上周出差，看到人家实验中学的制度，自己也想学。也不看能和人家比么。”

　　主任一横眉：“快点！现在的高中生就是缺乏运动，所以才要锻炼……”

　　孙辉闷头闭嘴。过了一会儿，他在前面看到了熟悉的身影，心里一乐，加速跑过去，勾住人家的肩膀。

　　“汐哥！周五晚上去吃烧烤吗？”

　　岑汐斜过视线，浅淡地扫一眼肩头的手。
　　不知道为什么，孙辉有种他不是很想被碰的感觉。

　　主任的喇叭也追过来：“前面的，不要勾肩搭背！不要影响同学跑步！”

　　等他悻悻地把手收回去，岑汐才不紧不慢地答：“周五晚上我有其他安排。”

　　“……汐哥。”孙辉顿然，“你最近在补语文课？”
　　“没有。怎么了？”
　　“那为什么你说话跟散文一样。”
　　“……”
　　岑汐歪头：“我的表达很奇怪吗？”

　　孙辉疯狂点头。
　　很奇怪啊！
　　他也不明白，怎么一天没见面，兄弟就变得有文化了。
　　想起他有个严苛的母亲，孙辉左右环顾一圈，压低声音问：“难道说，你妈……？”

　　岑汐含糊地“唔”了一声。
　　孙辉恍然大悟，拍了拍他的肩膀：“兄弟，节哀。”

　　兄弟看起来不是很哀，注视着斜前方的背影。
　　他顺着视线看过去。

　　转学生站在队伍末端，外套裹得严实，这个角度只能看到一点下颔线。
　　一副憔悴不已、极力想降低存在感的模样。

　　孙辉大骇。
　　他们什么时候变熟的？？

　　岑汐跑到向悠贺的身侧，垂眸看他：“不舒服吗？一副缺少睡眠的模样。”

　　向悠贺见他像见了鬼，闪电般地拉开了距离。

　　岑汐：“……”

　　他无辜地看着他：“怎么了？”

　　还能因为什么。
　　托那张试卷的福，两颗褪黑素都没把他药晕。向悠贺全身僵硬，表面上却佯装正常——甚至说得上乖巧。
　　他试图迅速结束话题：“可能没睡好。”

　　两根手指搭在他的脸侧。
　　微凉触感一碰，向悠贺一个激灵，步伐差点没稳住。

　　“这样啊，”岑汐唇角微弯，“这个也是因为没睡好吗？”

　　岑汐碰触的是一块染血的纱布。

　　昨夜向悠贺大概是不慎磕到哪里了，枕巾上沾了不少血。
　　他没什么感觉，他妈却看着心疼，捧着他的脸“哎呀”地直抽气，翻箱倒柜要给他消毒上药。
　　看起来确实有点吓人。

　　但是，比起受伤，他更害怕现在这个同桌。

　　岑汐叹了口气：“我没想吓到你。”

　　“……”

　　面对这种奇怪事件，最好的方式就是冷处理。

　　向悠贺一句话也不想回。
　　他抬手把那一小块皮肤磨得通红，一闷头钻进前排队伍里去。

　　后面课代表的声音还在幸灾乐祸：“汐哥，人家都不搭理你。”

　　……
　　课间时分，班主任也大骇。

　　明中的教学楼和办公楼被长廊连在一起，高二10个班共享一层楼，他所在的1班又离办公室最近。晨跑结束后，向悠贺绕到前门，敲了两下：“报告。”
　　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班主任是人才引进的高级教师，姓夏，人称虾头。
　　虾头正在批改试卷。见状搁下笔，笔尖落在他们前天的随堂测验上。

　　如果没什么要紧事，向悠贺不想进办公室。

　　等向悠贺说完来意，她诧异地扬眉：“你想换位置？”
　　他收回视线，点点头。
　　“换哪儿？”
　　“都可以。”向悠贺说，“我想换个同桌。”

　　“你和岑汐关系不好？”

　　向悠贺摇头，“我想把心思放在学习上。”

　　虾头不明白：“现在的座位不能把心思放在学习上吗？”
　　“……”

　　没有回答。虾头头疼地捏了捏眉心。
　　她找向悠贺谈心起码五次。
　　这孩子不是神游，就是飘忽。嘴上礼貌乖巧地“嗯”着，实际上在心里重播时代金曲。

　　对于成绩不好的刺头，她有一套成熟的处理方法。但向悠贺转校一来就拿了个无需让人操心的分数。

　　“再坚持一会儿。期中考要到了，那个时候座位就会按成绩排，”虾头最后劝他，“你们基础不一样，短期内应该不会再排到一起。”

　　“……嗯。”

　　“对了。”既然逮到了新鲜出炉的向悠贺，虾头便说起正事：“你的成绩很好，没什么需要我担心的地方。平时的卷子可能比较简单，我给你推荐几本教材，有不懂的问题随时来办公室问。我不在可以问其它老师。”

　　“嗯。”
　　她翻阅着手上这份随堂测验。向悠贺的分数是最高的，基础十分扎实，字迹也清晰漂亮，一看就专门练过。

　　最初接到这个学生时，她也很诧异。
　　重点高中的学生为什么会转学来明澄？

　　“高老师也跟我说了，你的英语基础不差，能考一百来分。而且现在才高二，再提分也完全来得及。你父亲之前说的……”

　　向悠贺终于给了点像样的反应。
　　“我不改。”

　　她顿了下：“你父亲也是为了你好。你看啊……”

　　“……”

　　这就是为什么他非必要不找老师。

　　虾头的声音也越飞越远。

　　“……英语生比日语生的选择面多很多，你这样的成绩，实在没必要把自己的路走太窄。还有时间，也可以再好好多考虑考虑，嗯？”

　　“嗯。”

　　“还有，”她屈指敲敲桌面，“即使不考英语，也不要在英语课上看课外书。高老师和我说了几次，下次她再发现，就不跟你客气，直接没收了。”

　　向悠贺应声的嗓音，像是又开始魂飞天外。

　　虾头：“今天没带什么日语课外书吧？”

　　笑死，当然带了。
　　但向悠贺乖巧地“嗯”了一声。

　　临走前，虾头把这份随堂成绩塞给向悠贺，让他帮发一下。
　　一提起岑汐的成绩，她也是十分不省心地拧起眉，“你看这第八题，上周我刚讲过，他还给我乱写。你回去吧，下节课我非抽那小子一顿。”

　　同桌写答案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能填的就填，做不出来就空着。

　　字丑不说，还会在空白处卖惨。
　　解：
　　实在不会写了。求求老师高抬贵手，大人有大量，看在我写了很多字的份上。

　　老师当然不会看在卖惨的份上给他分。

　　但是，这是向悠贺熟悉的“同桌”。
　　哪怕是在他感觉到异常后，还是这个写试卷的风格。
　　和现在这个“岑汐”完全不一样。

　　向悠贺右眼跳个不停。
　　他按着眼皮，把不祥的预感强压了下去。

　　-

　　回去路上，隔老远都能听到男生们的谈话。
　　前后旁边目前没人坐，就暂时占了他的位置。

　　其中一个圆脸对着岑汐，上下比划了一下，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靠，你回来一趟挺拔了好多，还会把下摆扎裤子里了！”

　　“你懂什么，这样扎显腰。”孙辉在旁边插嘴道，“这是帅哥的特权，对吧，汐哥？”
　　岑汐安然受之：“是的。为了衬托校服的美学，我去整骨了。”
　　圆脸：“艹，好冷的笑话。”
　　“还真是。汐哥，你长恁高。有一米八吗？”
　　“必须有。”
　　孙辉又说：“有这张脸，考不好还可以去做主播。以后一定给您砸游艇。”

　　他们热热闹闹地一团乱挤，向悠贺边发卷子边围观。

　　不止一个人觉察到岑汐的变化。
　　他比之前开朗了一些、皮肤变得更白、长得还更高了。当然没有明说的是——还变帅了。

　　虽然不少人感到奇怪，但只惊讶了不到半个小时，就都接受了。甚至还有余力调侃，问他去哪里整容的。

　　向悠贺扫过岑汐的随堂测验。

　　那张试卷，写的名字是“岑汐”没错。
　　只是用完全不同的笔迹，写下了这两个字。就像被什么东西覆盖住一样。
　　同桌之前，真的叫这个吗？

　　“……”

　　向悠贺发到圆脸的试卷。
　　圆脸立刻没余力在意岑汐，一拍大腿大叫：“爽！考了72！”
　　“72分有什么好爽的？”
　　“你不知道，”圆脸有点感动，“我上次考了20。”
　　孙辉：“……”

　　在一连串的交谈中，闹哄哄的男生终于鸟兽散了，只留岑汐一个人在座位上。
　　对着那道身影，向悠贺做足心理建设，缓步走回去。

　　期中考一过，以同桌的分数，很快就会换位置。
　　——只要不坐一起，时间一长，应该就没关系了吧？

　　向悠贺把他的试卷压平，放在桌上，尽量让自己显得平静：“你的。”

　　岑汐似乎低头在看什么，没反应。
　　向悠贺也跟着低头。

　　之前店长塞给他的口袋本在书包里滑了一半出来，露出半截封面。
　　标题是设计过的日语艺术字，配上纯洁无暇的晚霞背景。

　　乍看十分正经。
　　仗着没人能读懂，向悠贺也不怎么遮掩。
　　顶多偶尔被虾头叼一顿。

　　向悠贺心里倏地一跳。
　　他终于明白右眼为什么狂跳了。

　　不清楚他看了多久，向悠贺光速去抢救自己的课外书，但岑汐的动作更快。
　　他用带着些微磁性的嗓音，念出了标题的——
　　中文版。

　　“本以为自己是个不幸的Omega，却这样获得了幸福的事……”

　　向悠贺：“………………”

　　向悠贺眼疾手快地把口袋本塞回书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