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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2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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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更可怕的还在后面。
11路公交能直达他家小区。向悠贺和店长道完别,双脚飘忽地走回家。
夜深了,客厅却还给他留了一盏暖黄色的灯。他妈听到动静,探了个脑袋出来。
“吃香瓜不?”
向悠贺一脸菜色地摇摇头。
不愧是亲妈,一眼就看出异常。她用围裙擦了下手,问:“怎么啦,还难受?”
向悠贺不想让她纠结,只摸了摸鼻尖:“请了几次假,作业有点多。我先去补了。”
他进屋落锁,按了几次开关,才把房间灯打开。
缓了一会,向悠贺重新掏出手机,搜索:
“明澄、车祸”
想了想,又觉得不够精确,改成“明澄县、红林巷口、车祸”,并设置结果按照时间顺序显示。
搜索框加载一秒,瞬间弹出几十条内容——
【完结小说】车祸之后断了腿,本就阴郁的明澄第一总裁,性格也越发阴沉……
差裤视频:澄明接连发生车祸,难道是灵异事件再现?专家勘察看到惊人一幕!
明澄中学不为人知的历史:30年前的车祸,造成许多家庭一辈子的伤痛……
总之和这几天的事故没什么关系。
——这几天闹得沸沸扬扬的新闻,就像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凭空消失了。
这太诡异了。
如果说下午是他看错人了,那少年不是同桌。
那这些新闻算什么?
向悠贺敲开店长聊天框:
。:【你还记得红林车祸的新闻吗?就是今天我们刚说过的那个】
对面回得很快。
店长:【什么新闻?】
向悠贺几乎拿不稳手机。
他飞快地打字:
。:【红林车祸,同桌跟我说他感觉被人盯着,然后就出车祸了!】
店长:【0 0】
。:【就是昨天的事故。我们下午不是还说过吗?】
店长:【?】
店长:【你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下午我们聊过这个吗?】
向悠贺:“……”
。:【我们不是在咖啡店吗】
店长:【对啊,我给你带本子过去的嘛。】
店长:【这个作者的新刊我忍了好久没剧透,你看完没?看完可以涛一下】
向悠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咖啡厅放过的新闻,明澄人都知道,几个小时过去就没人记得了?
店长还在锲而不舍地聊口袋本内容,向悠贺却没有那个心情,找了个理由中断聊天。他不死心,又翻了下本地公众号和群聊,也没有任何聊过的新闻。
……
说起来。
同桌叫什么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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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翌日返校,后排坐着的英语课代表用书本捅他脊背。
“向同学。”
“……”
“向同学……向悠贺!”
“……”
“不好意思,你还好吗?”课代表看着他,神情从纳闷变成关切,“没事吧?”
向悠贺赫然对上对方的脸。
他的脊背有一瞬间的紧绷,彻底清醒了。
“没。什么事?”
课代表手一伸:“之前发的英语试卷啊,交一下。”
向悠贺:“……”
同桌的情况太过惊吓,以至于他忘了另一件事:
他把作业借给同桌抄,但现在卷子可能已经回不来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课代表:“?”
课代表:“你不会……忘了写吧?”
放在之前,都是他要,向悠贺立刻给。
期间交流不超过三句话,还从来没见过这么长的前摇。
向悠贺有点屈辱。
即使同桌不幸去世——又或者是死而复生,地球还是要转,作业还是得交。
“……没带过来,我下午交。”
课代表哦了一声:“那行,你下午自己拿去办公室啊。”
催收的被他打发走,向悠贺腾一下坐回去,往旁边看了一眼。
……身后的位置还是空的。
他有些怀疑自己了:那天看到的真的是同桌吗?
为什么他会忘记同桌的名字?
下节课是物理课,老师本地口音略重,在讲台上唾沫横飞。
向悠贺状似撑着下颔努力听讲,看起来很认真,其实已经涣散有一会儿了。
物理老师没怎么注意他,满意道:“你们班的同学,我一直都是很放心的。不让人操心作业,也不让人操心出勤。不像9班那群学生,上课上一半才进教室,偷摸不让我看见就算了,还跟我说‘报告’——”
“报告。”一个清凌凌的声音插了进来。
“…………不过,偶尔也有突发情况。”
老师慈祥地转身,给自己台阶下:“是不是请假了啊?”
那个声音携着笑意回答:“是的,老师。”
全班哄堂大笑。
老师这才满意:“就你贫。岑汐,进来吧。”
啪嗒。
笔掉下来的声音。
向悠贺手一打滑,水笔飞了一米远,正好落到对方的脚边。
在他弯身之前,岑汐帮他捡了起来:“给。”
岑汐个子很高,熟悉的黑白校服穿在身上,带着干净无暇的气质。上衣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露出一截脖颈,皮肤在夏日的光线下白得刺眼。
——那是同桌。
现在距离更近,向悠贺能看得更清楚。这个“同桌”比原来瘦削一些,但气质变了很多。
觉察到他的视线,对方抬睫微笑,表示友好。
向悠贺触电般地扭过头,手心里都是汗。
这人到底是谁?
就算同桌没有遇上事故,也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变化啊!
这堂课一下,课代表瞬间瘫倒在桌,边戳岑汐边嘟嘟嚷嚷:“汐哥,交作业……说起来,你家里的事解决了?”
“嗯。一点小事。”
岑汐从桌肚里摸出课本,头也不回地问:“什么作业?”
“……”对方无语了,“英语卷子,老高周二发的。你别说你也忘带了啊,我两节课都收不完一个班。”
岑汐:“‘也’?”
“哦,就大佬也——”
像是才注意到向悠贺也在这里,课代表卡了一下:“不过大佬下午就交!”
向悠贺多瞄岑汐几眼,像是终于下定决心。
“那个,试卷还我。”
岑汐眯了一下眼睛看他,还真规矩地拉开单肩包拉链,抽出两张卷子:“谢谢。”
向悠贺:“……”
如果是以前的同桌,会夸张地眼泪横飞,边“谢谢爹”、“能不能再借我点”边双手端上来。
这人到底是谁?
但是,只扫了一眼就知道,那确实是他的试卷。
他感觉有点喘不上气。
“之前……”
“之前?”岑汐了然,语调里带了歉意:“本来想一晚上结束,但结果有点超出预期。希望我没有耽误你交作业。”
向悠贺:“不是。我是想说,之前红林巷口不是撞死了一个学生吗?我们学校的。”
“是吗?”岑汐说,“我没有看到。撞死谁了?”
“……”
他想说“撞死你了”,但本能告诉他,现在不能说这句话。
课代表茫然的视线在两人面前巡回:“什么死?谁死了?”
岑汐把两张试卷放在他的桌上:“大佬现在就交。”
他轻描淡写,不客气地打断这个话题。坐在门口附近的女生高喊一句:“灰狼,老师找!”
“哎!”
灰狼本人——课代表孙辉抱着新收上的卷子,忙不迭地滚了。
向悠贺见他离开,脸色更白了一点。
他令自己镇定,翻开数学练习。印刷纸张清晰整洁,还散着淡淡油墨香。
向悠贺正式考试会认真写,练习就随意发挥了:选择题在答案上点一下,按出道痕迹,大题把大致知识点写出来就算过关。碰上步骤和草稿少的,会直接在空白处笔算。
现在拿在手里的卷子,也是熟悉的笔迹、熟悉的位置、熟悉的空白处草稿。
岑汐偏着脑袋看他:“有什么问题吗?”
“…………就是,觉得我写得挺乱的。”
向悠贺不敢抬头,只好搪塞他:“你抄起来一定很麻烦吧。”
这话根本不像他会说的。
岑汐挑眉。
岑汐:“这是你一贯的风格,不需要在意剽窃者怎么想。而且……”
他顿了顿,笑了:“笔迹把你的思路展现得一览无余,很有意思。”
不对。
不对不对不对。
他再怎么脸盲也不会忘记同桌长什么样,更不会忘记同桌是怎么跟他说话的!
岑汐的声音柔柔的,话语却在穷追不舍:“说真的,你到底怎么了?”
向悠贺屏住了呼吸。
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不能如实说清楚的感觉。
最后,他强压心中那股违和感,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没,没什么。当我没问吧。”
也许真的是他看错人了。
那个时候人那么多,死者又被撞成那样。隔着一道警戒线的距离,他凭什么能确定一定是同桌?
与其相信人死复生的邪说。
还不如信网上满天飞的v我50小广告。
就算同桌性格大变、黑眼圈也好了、也不在意有人看他了——这些都是好的发展。不用东躲西藏、不用总是躲在别人家里过夜。
一个萍水相逢的朋友产生了可喜的变化,他应该觉得高兴。
就算新闻消失了……
说不定还真是他学习压力太大,想太多了呢。
向悠贺终于说服了自己。
他一整天都处于一种魂不守舍的状态。
一直到晚自习结束,才慢半拍地反应过来,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打开一天没看过的手机,就嗖嗖地弹出十几条内容。
向悠贺的手指凝在他和同桌的聊天页面。
两人交流不多,同桌最后给他的发的是个表情包,一只猫在地上滚来滚去。
。:【猫猫倒下.gif】
回完聊天,又觉得有点莫名其妙。向悠贺熄灭手机,把新发的作业都装进书包里。
那张糟心的数学练习也一并被夹了进去。
他将它抽出来,突然动作顿了一下。
卷子左下角有一块暗红色痕迹。
痕迹不大,以至于他第一眼发现不了。但那绝不可能是红笔的颜色。
鬼使神差地,他将鼻尖凑了过去。
腥味。
或者说,铁锈味。
……他宁可自己什么也没闻出来。
桌沿上的手机“叮”地一声响,屏幕瞬间亮起。
岑汐回了他一条微信。
老公硬硬的,原来是亖了:【^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