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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血。
目之所及都是暗红色的血。
伴随着血一并落在旁边的，还有一点碎屑，看不出来是不是属于人类的肉，同样粘附在一辆轿车的轮胎底下。
车的一角撞瘪了进去，凹了一个大坑。事故现场被警戒线围起来，周围传来不断拍视频的声音，还有喧杂的人声，闹嚷嚷地交叠喊着：
“出车祸了！”
“好像是撞了个学生？”
“天啊，碎成这样，当场死了吧……”
维护秩序的警察驱赶着挨肩叠背的人群：“不要挤！不要挡住通道——！不能拍这边！”
受害者倒在地上，已经面目全非，残肢和试卷散落在一旁。
黑白色的校服粘了血，几乎看不出本来的面貌。
“红林路口发生一起严重交通事故，一辆轿车与电动车相撞，导致一名高二学生当场身亡。据悉，死者为附近某中学学生，目前，事故原因正在调查中，警方呼吁市民注意交通安全……”
咖啡店的自动门向右侧滑开，灯光显得有点扎眼。
服务员趁着没客人，正在看窗台小电视播出的车祸新闻。
这算是明澄县这半年来比较大的事故新闻，微信群都传遍了。
见到客人，她立刻摆出营业笑容：“欢迎光临——”
话说到一半，卡在了嗓子里。
那是个约莫十六七岁的男生，校服白得仿佛能发光，穿得又十分规矩，长指轻弯，袖口露出一截明晰腕骨。
整个人气质挺干净的。
就是脸色白得像看到了死人。
“……向悠贺，向悠贺！”
耶？
还有隐情？
店员竖着耳朵偷听。
男生身后还跟着个戴眼镜的文雅中年人，金牙在说话间璀璨夺目。
他语气有些急切：“我知道你伤心，但这不是和你没什么关系么？生活还是要继续，也不能就这样一直请假下去。”
两人在桌边落座，那个被叫做“向悠贺”的男生垂下眼睫：“他之前跟我说过。”
“……真的没可能是他杀吗？”
这就是执拗了。中年人摊手：“要等警方调查结果出来，我说没用。而且，你自己也清楚的吧。”
向悠贺将指节按得“咔”一声响。
他当然知道。
就因为知道，所以才觉得害怕和懊悔。
后悔没有早一点把同桌说的话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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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前。
“有人在看着我。”
九月末的明澄，淅淅沥沥地下过一场雨，将深色的柏油路洗得发亮。
一个难得的周末，向悠贺和同桌翘了自习，走在林荫路上。
他刚转学来不久，对这里的一切都不熟悉，因此入眼都是新鲜景色。
他们所在的高中——明澄中学纪律严格，但对优等生多有优待，有许多空子可钻。
比如像只有40号人的重点班，查手机就不会查到他们头上。美其名曰“相信同学们”，实际上——
向悠贺狂打手机自带的俄罗斯方块。
他很擅长这类小游戏，好不容易把分数刷到新纪录9589。
冷不丁被抛来一句话。
手一抖，放错地方了。
Game Over。
“什么？”向悠贺郁闷地熄屏。
同桌脸色凝重：“……我觉得，一直有人在看我。”
向悠贺回头看了一眼。街道上到处是人：遛狗的、散步的、逛街的，男女老少一应俱全。
同桌长得不差，又善于收拾自己，一身潮流服饰，还偷偷戴耳夹。在明澄这地方，擅长打扮的男生不常见，回头率高也是人之常情。
“这么多人，也正常吧，”向悠贺敷衍道，“说明你好看。”
“不是！”
同桌眉间急躁，表达几乎要乱套。他强压了一下自己的情绪，开始辩解：“爹、大佬！我是说真的。这都持续好多天了。在房间的时候，总觉得有人在看，但走出去却什么也没看到。当时就我一个人在家，怎么可能有人看着我？”
这一个月来，他一直觉得很奇怪。
仿佛一双无形的眼睛粘在身上，潮湿、黏腻，带着令人胆寒的气息。一旦疑心地拉开窗帘，也只有冷色的月光散下来，窗外的巷子空无一人。
然而，无论是在哪里——哪怕是洗手间，那道视线都无孔不入。
他还做了个梦。
在梦里，一双冷白纤长的手掐住了他的脖颈，怎么也挣脱不开。他竭尽全力地抬眼，对上一双血红色的窟窿。
同桌呛出迄今为止最剧烈的惨叫，冷汗淋漓地从床上蹦起，心跳不止。
一觉醒来，视线的感觉还在。
同桌顶着两个沉重黑眼圈，相较于向悠贺的放松，他的精神显得格外紧绷：“我说的都是实话。如果能知道为什么，我也想知道！踏马的好好读着书，感觉被什么脏东西缠上……求神拜佛试了，香火钱交了，P用没有，还是有人盯着！”
这段时间，同桌成绩一路下滑，老师也找他谈心好几次。
总不能说“有人在看我，我学不了习”。
同桌甚至焦虑到写不下卷子，整天借住在别人家，不敢回自己的房间。只有把门窗关严、窗帘也拉得死紧，才能得到一点点的安全感。
两人不算太熟，向悠贺只是个转学生，被特意叫出来，是为了周二布置的试卷。
明中的卷子没什么难度，进度更是慢得令人发指。搁之前的学校，早就学完开始模拟考了，而他们现在还在上课。
向悠贺运笔如飞，一天写完四张，还有闲心援助一下失意的同桌。
如果不是因为走投无路，估计也不会特意和他说。
向悠贺边思索，边掏卷子。
“别的地方呢？也有人看着？”
“只在我家这样。”同桌头痛地捏眉心，把手里的饮料瓶压瘪，“总不能搬走吧，那是我家。”
看来他的精神衰弱真的很严重。
向悠贺安慰他：“也不用想那么多。说不定是房间有东西，你对这方面比较敏感吧。……像微型摄像头之类的。”
说着，还给他微信转发消息。
。：【[网页链接]我才知道手机可以这样检测偷拍摄像头】
最近灰色产业猖獗，也确实会出现这种情况。但它们更多出没在不规范的酒店民宿，而不是一个青春期男生的家里。
家里家教严格，这种状态也得不到理解。
他妈愁掉了很多根头发，他自己看着心里也难受，索性躲得更远。
同桌苦笑一声，调侃自己：“还好已经滑到吊车尾，没有向下的空间了。不然我妈非得亲手撕了我。”
顿了顿，最后回他个感谢表情：“谢谢爹，我回去检查下。真是摄像头就好了，反而没这么怕。要查半天发现有人在整我，我肯定打死他。”
向悠贺说：“实在不行就住宿舍吧。跟老师申请一下。”
“也只能这样。”同桌叹气，“再住下去，朋友该看我烦了。”
跟向悠贺借完卷子，说好周一还他。
同桌便一脸倦容地回去了。
……谁知道，下次见面，就是亲眼目睹他的死状。
于是，睡不好的变成了向悠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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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年人也是唏嘘。
他和向悠贺算半个忘年交——两人都有同样的爱好，看巴掌大的文库本。
他开了个书店，当店长的同时兼职海外代购，向悠贺转来明中半月，一口气订了十几本。两人拼团省运费，他也不多收钱，一来二去的，拉了十几页剧情讨论聊天记录。
然而今天，聊的却不是爱好，而是新鲜出炉的新闻。
还是事故新闻。
“……就算是这样，”店长又劝他，“车祸和他之前说的话没什么关系吧，我们这里一年也好几例电动车事故。尤其是晚上车多的时候，我看着都捏把汗。”
向悠贺低头，不说话。
正是傍晚，一丝凉风拂过脸颊。为明澄紫中带橙、瑰丽至极的天色带来些微的惬意。
与之前的高中不同，明澄中学大半学生走读。校服又是统一黑白色调，因此每逢放学高峰，电驴大军就会迅速占领马路，看起来一片黑云压城城欲摧。
这帮学生不爱戴头盔，更是一等一的逆行，抄着小道躲着人跑。近年抓车变严，小道上也蹲守了一批值班交警。此时正截获一批新鲜电驴，一路上闹哄哄的。
隔着一扇玻璃窗，对道交警的声音也如雷贯耳：
“你们知道自己违规在哪了吗？”
“三个人，三个人挤一辆车，屁股不难受啊？不知道多危险吗？”
“还有你，看到让你停了还跑？也不想想跑得掉吗？过来这边登记！”
“我第二次逮到你了吧？惯犯了，你这电动车别想要了……”
服务员微笑着给两人上了咖啡。
店长把玻璃杯往盘上一磕，“咔”一声响，点评道：“行车不规范，亲人两行泪。所以还是要注意安全。”
向悠贺：“……”
气氛终于被盘活了一点，两人的话题也滑向了见面的目的。
店长从背包里摸出口袋本，推给向悠贺：“核对一下，是这个不？”
向悠贺打起精神、把心里的不安硬压了下去。
然后才一翻，露出扉页的标题。
他点点头。
“那就行。第十册我也给你订上了，海运回国应该一个月。”
店长交待完，又怀疑地皱起眉，“你不会之后上课看吧？”
向悠贺沉默两秒，作势起身。
“嘿！”店长笑了，“扣留了啊！”
他当然没走成。两人掰扯一通，向悠贺的目光落到窗外的巷子，倏地一顿。
随即，捏紧了咖啡杯柄。
对道的巷子有些年代了，楼房低矮，被撕了一半的广告纸失去粘性，在卷帘门边迎风飘扬。煎鸡蛋的摊从早卖到晚，排着一截歪歪扭扭的学生队伍。
向悠贺当然不是想吃什么煎鸡蛋。
一个黑白的身影站在巷口。他穿着明中的校服，却比之前更加挺拔，正仰头望着楼房上的广告纸。
像是觉察到向悠贺的目光，少年转过头来。
很轻地笑了一下。
向悠贺几乎从椅子上跳起来。动作幅度太大，把店长吓了一跳，咖啡差点洒了：“怎么了？？”
店长也跟着看过去，但少年的身影已经消失了，回过头，缓步走进了楼道里。
向悠贺：“那、那个……”
虽然只对视了很短一瞬间，但他不会认错对方的脸。
那少年是同桌。
是他刚出车祸、死无全尸、还上了新闻的同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