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之后》王小能

5、老严的心事，还有被争夺的三锦（2）

　　原本二格和他就不对路，二格厌恶他分走了三锦的神，让这对假父子不能真相依为命。他厌恶二格的冷漠如蛇、表里不一，也不喜欢三锦把心思花在这个狼崽子身上。两人在三锦面前还能勉强周个和气，为的是不让他伤心，平时独处则爱答不理，互不干涉。有时候仆妇搬弄不动他，就必须麻烦二格加以援手，而二格那种亟欲从鼻孔里喷出一腔浊气的嫌弃表情，总让严云农意识到自己的残疾，因而十分恼羞成怒。除此之外两人倒没有什么。

　　二格开始肆无忌惮对他表示出刻骨敌意之时，严云农很为这种无根之恨摸不着头脑，却没有想到，某个雷雨之夜趁着三锦半夜来房间里看他一眼，却被他拉着狠搞了一晚，两个混球偏偏精虫上脑，忘记在苟且之际锁门，正好让二格瞧个正着。这档子事二格不会说，严云农也想不到，只能假想二格是天性凉薄而视自己为粪土。

　　“又不是我要麻烦你！小杂种……不知道三锦犯了什么浑了，这样的小杂种一养就是十几年。要是换了前些年，老子就一枪崩了他，省得看了堵心！要是换了前几年……”只有这时候，严司令的鬼魂又会阴恻恻的漂浮出来，胆大妄为、任性胡来、权高望重、英俊倜傥，可不多会儿他又会深觉这人生的荒谬和凄凉——他竟只剩下在思想里应付个孩子的能耐了！

　　幸而三锦还是美好可爱的，还是那样淘气，对自己也确实无微不至地好。在性上面也是如此，只要开口，就算三锦不是特别乐意，也总能逮着他胡来胡弄地搞上一会。严云农的腿部神经被炸坏了，命根子却好使，假如找个大姑娘小媳妇，传宗接代也不在话下。可他已经不再想传宗接代的事了：在这种贫乏环境里找不到勇于献身的中国姑娘，这地方统共就没有几个中国人！也不知道这镇子有没有长三幺二，即便有，英国小婊-子肯不肯服侍华人也成问题。而这些他都不愿去想了，他只剩下个三锦，虽然年纪还轻，也不像急着要找女人的样子，就这么和他厮混一辈子吧，等到他要找女人了……到时再想。

　　严云农就这么再一次糊弄过了自己的满腹心事，这是个五月的周三下午，天气晴朗如洗，空气里仿佛闻得到玫瑰花儿的芳香。广东妇人在后院晒衣服，他不愿意去碍手碍脚，就在厨房里活动了两下，喝了一杯不加糖的红茶，觉得嘴里如同被过了一遍肥皂水，无线电里又恰巧没有音乐节目可听，只有怪口音的英国男人在里面絮絮叨叨。正当意兴阑珊之时，被门前的太阳勾引着想要出去走走。

　　门口原本是几格阶梯，三锦拜托麦克文说动房东，又使了好些钱，改造了一条平缓的坡道出来，还加了个铁扶栏，靠他的臂力也能慢慢上下。严云农就这么慢慢地把轮椅转到了门口。一长列的砖石房子紧紧的排列在一起，就是个英国中下层社区的样子。微风吹拂着严云农的短发，他被太阳晒得舒服地眯着眼睛，在这刹那觉得就是神仙也不过如此，故此也不介意邻居走过时假装不在意的注视眼神：大爷最好看的时候，你们还没见着呢。

　　在不远处的空地上，二格正在和邻居孩子玩儿。与严云农不同，他不是个中国人的长相，黑发绿眼白皮肤，与隔壁几个小爱尔兰也没什么两样。再加上他聪明，虽然半心半意学着英文，但是进步飞快，日常对话没有问题。在中国的时候，他被三锦捧在手心里，由巴达荣贵带着，好吃好看好玩的都见识过，而且现在三人同居，人口简单，三锦也不是个不舍得给他使钱的，牛奶没有停过，家里常备饼干面包和糖果，他吃不掉的随手撒一些给孩子们，可不把隔壁的孩子们乐疯了——他们原本也就是底层人，家里穷，孩子又多，每天吃麦片粥汤，清汤寡水之下骤然得了甜头，早就尊二格为孩子王。只不过二格脾性孤僻，也并不想融入进去，只是看着他们玩儿，聊做消遣。

　　远远地，二格发现了严云农，这个瘫子居然还自己跑出了门，能耐！他看着严云农的黑色短发，以及削薄的面相，还有那两片薄唇——那是吻过阿玛的嘴，甚至咬过他……他的那个的！一想到这个，二格就觉得一阵邪火从心头冒起。他不是一个压不住情绪的孩子，更多时候，他像老谋深算的成年人一样，善于计算和拿捏分寸，可是严云农却把他的火气激起来了：还眯眼睛！

　　看了看玩得头都不抬的孩子们，二格慢悠悠地朝严云农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只脚轻轻地点着地：“呵，挺舒坦的嘛，严叔叔。”

　　抬眼看了看遮住阳光的二格，严云农连表情都不变：“你要是从我面前让开，我更开心。”

　　二格笑了一声，晃了晃身子，却没有让开。“也是，你看到我有手有脚，能跑能跳，不是个废物，自然是不开心的。我怎么忘记这点，刺激到了严叔叔，真不好意思。”

　　这小崽子竟然是要开战。以往并不曾听二格说过这样重话的严云农，心下疑窦大生。

　　突然地，二格俯下身来，在他耳边轻轻柔柔地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洋文：“Fuck Yo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