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人人有饭吃，人人向前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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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三锦一溜烟地从马国英处逃了回家，正正经经地老实了一段日子。他甚至不愿意再冒险空身出门，便忍着憋屈动用了些老本，花钱向人买了部八成新的二手小汽车，每天鬼鬼祟祟地出门，四顾无人之下嗖地一声坐上车子，一路紧赶慢赶开到大学，又像耗子一样窜进办公室。他连菜市场都不大去了，只让叶妈帮忙买菜做饭，还特特关照严云农和二格紧闭门户。假如不是现在拖家携口不方便移动，他甚至恨不得搬一个家。
铿锵有力砸给马国英的那番话固然不假，但是他心里也知道，马国英是个疯的——即便他已经无法掌握自己和老严的生死大权，可万一他狗急跳墙了呢？他舍得一身剐，敢把三锦一家杀！
如此过了个把月，马国英那处是没有什么动静，三锦却首先憋不住了。这种偷偷摸摸的日子简直像惹了官非的逃犯，吃饱了撑的，爱谁谁，大不了和马国英拼个鱼死网破。三锦做了一个破罐子破摔的决定，下定决心要贯彻难得糊涂的人生宗旨，好嘛，心头一下子又轻松起来。
于是他如常生活，该吃的吃，该喝的喝，该出门也不闲着。严云农和二格自然是跟着他一如往常。转眼过了元月，又到了二月初，天气冷了，又回温，雨是照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三锦看着日历，掐指算算，就禁不住发呆：如果在中国，这差不多也是过农历新年的日子了。杀鸡宰羊，张灯结彩，阖府扫除，下人在穿堂里端着各色年货奔走，还要给大格做上十几身新衣裳，买些璎珞珠宝，而自己则会眯在炕上，烧几个烟泡，再披衣出去检查一下各处准备得如何，还要发个帖子给族里的各位长辈亲朋，预备一聚，严云农是纵然不发帖子也会来的……想着想着，三锦不禁笑起来。
那大概是三锦的最好时光了，经过这么多层岁月的冲洗，它身上肮脏腥臭的一面都被冲刷掉了，只留下那虚化过的美好。在当时的多王府，战争和变故纵然横梗在眼前，那也是很之后的事情了；在当时的多三锦固然充满了陈旧和残缺，但是没有失去的青春让这一切都还挺好的。
都过去了！无论什么都会过去，在日脚的偷换，秒针的疾走中，慢慢地过去，无人可以幸免。
那就不想了吧！三锦结束了自觉没有益处的追忆，却又豪情万丈地动起了脑筋：去！买点什么东西，我们也置备一下年货，好好地过个富年，顺便也冲冲喜洗点晦气。
他早年一贯手头宽松，花钱大方，骨子里的大爷腔调还是没有被全部磨灭。坐而论道不如立而起行，三锦抽了个下午，就先去市场凑凑热闹，买了几颗水仙花打算回家种上，这英国的黄水仙和中国种气不同，个头大大，养出的花朵颜色澄黄可爱，看着就十分喜庆。“花也长得不一样！这年肯定是过得不一样了。”三锦想了想那将要盛开的花摆放在屋里的情景，心里十分喜欢。
在菜场里没有看到什么可买的，他灵机一动：要吃饭，找老王！这老王就是隔壁唐人区的中餐馆老板，严云农的老鳖补汤和大出血也正拜他所赐。同为中国人，又身而为中餐馆的老板，三锦寻思着应该能从他那里买些好料。何况他也不铿啬，打算多多贴补对方钱钞，不怕不能吃顿像样的年夜饭。想着想着，三锦就装着一袋子水仙花球根，袖着手，缩着脖子，趁天还没黑遛弯儿去了老王的饭馆。
走到那熟悉的铺面门口，三锦却又瞠目结舌了：只不过个把月没来，这门面可是大大不同了。连匾额都换了新的！“上海菜馆”四个金漆大字龙飞凤舞。原本这王老板本着沪人的精细，心想自己不过做个本小利薄的生意，为的是将来另谋打算，也算是个过渡中，一切都十分的从简。而现当街门面粉刷一新，玻璃窗子、门框都换了新的，两边还挂上了两盏不伦不类的宫灯，红彤彤的却也颇能唬人。
“老王发财了？”三锦摸不着头脑，也只好抬脚就朝店里走去。乖乖，连里头的陈设也都装设一新，十分像模像样，有几桌已经坐上了客人，铺陈了一桌的饭菜。一进门，就有服装整洁的小伙计迎上来，面孔看着陌陌生生，不是老王从前用的那些个人，也不像这唐人街里普通的中餐馆招待般腻声腻气，反倒颇为乖觉：“您好，几位啊您？”
“我找你们掌柜的王先生，我是他很相熟的朋友，姓多。”三锦也客气地回答。
那伙计楞了一下：“我们掌柜……不姓王啊。”
“唉？”三锦这下有点儿恍神，“不能啊，这儿是上海菜馆吧……”
话音未落，就听到楼梯上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小陈，把多先生请上来吧，他是我的客人。”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人人有饭吃，人人向前看（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