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之后》王小能

31、花好月圆（4）

　　不知怎的，三锦抬手就给自己来了一个耳刮子，却也不十分用力。但是清脆巴辣的一声响，却让马国英吓了一跳：“打自己耳光做什么？”

　　三锦也不做声，推开马国英，看了看自己一塌糊涂的下-身，就扯过刚才用来堵嘴的枕巾使劲擦了擦——反正这房间是马国英住的，就算丢脸也丢不到自己的头上。弄干净了之后，他跟个小哑巴似默不作声地穿衣穿裤。马国英扒光他的时候居然没脱袜子，他摇摇头套上鞋，还把头发顺了几下。

　　期间马国英在床上伸手搂了他几次，都被他默默地推开了。于是马国英也歪着身子，一言不发地看这一场默剧。等到三锦穿好戴好，他转过身来，一脸严肃地看着马国英。

　　“小马，别的我也就不多说了，你搞了我这么一下，横竖也是我应该得的。就算我在北平的时候骗了你，把你丢下落跑了，那也是我没法子可想而又不得不做的事情——我怕你逼死老严和二格。现在仗也完了，军队也没了，我俩也不是以前那两个人了，这种种新仇旧恨，也就让他过去吧！在这个新的国土上，我要过新的日子，也希望你能够捐弃旧怨，重新做一个新人。你搞我，我不恨你，但是你要再想威胁我、软禁我，那绝不能够。反正这地方归英国人管，我们俩谁都靠不着，我不怕你，也不怕你对付老严和二格，人就这么一口气，逼急了，就算拼了头破血流，我也必然要跟你分争到底。何况这有意思吗？如果你愿意，那么我们就真的前事不记，大家大大方方地过去，不好吗？就这样，我想说的也就这些，你好好想想吧。”

　　一口气说完这么一篇堂皇的长篇大论，三锦甚至还微微地鞠了个躬，慢慢地退出房间，找到自己的书包之后，他一溜烟地跑出门，捂着自己被捅过的屁股，带着一颗稀里糊涂的心。

　　马国英呆呆地躺在床上，一时之间还没回过神来。怎么着？这个小兔崽子刚才还被自己捅得直叫唤，那下面的小嘴被插得一时还合不上，微微蠕动着朝外面一滴一滴地流着白色的液体，怎么说变脸就变脸，说走了就走了呢？最可恨的是，临走还发了这么一番宏论，跟个典狱长送犯人出牢门，希望对方改过自新的调调一模一样！枉费自己刚才一番轻怜蜜爱，却仿佛是想跟他长长久久过一辈子似的，就是犯贱！

　　什么爱，什么天长地久，什么如愿以偿，都是狗屁。

　　左边胸口仿佛被人用乱刀捅了十几下那么地疼，马国英慢慢地直起身子，唰一下就把床头柜上的台灯扫在了地上。印花的灯罩歪在厚厚的地毯上，灯座滚到了墙角，他坐在狼籍一片的床上，把脸扭成了一根狰狞的天津大麻花。

　　马国英人生中有很多的起起落落，有些他能克服，有些也只好徒呼荷荷，但是从来没有一个人像三锦那样给他如许的挫败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狡黠和奸猾，遇到多三锦这个丧门星就施展不开来——三锦总能把他的层次拉低到和自己一样低的水平，并且凭借无赖成性、没心没肝的泼皮经验打败自己。

　　在这一刻，马国英无比后悔自己当初莫名其妙的决定。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才放弃自己如日中天的前程，跑到这十万八千里远的地方来？像是被现实当面扇了两个大耳光一样，他气得腮帮子都疼了。

　　隐藏得极深却牢牢扎根在骨子里的姑娘脾气给激了起来，马国英霎时从颦颦变作了晴雯：你要撵我走，我偏不！你不许我和你纠缠，我偏要！你不许我玩你，我非得玩！你不想看见我，我还时时刻刻就在你身边晃悠！

　　“多三锦，你个五行欠日的小兔崽子……你个嫖完就跑的老骗子！我倒要看看，是你有耐心，还是我有耐心！我这辈子跟你没完……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