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华之后》王小能

21、马国英先生来了（2）

　　但是马国英表面上还是笑眯眯的，甚至不问自取地就从桌上薅了一双筷子，一个小碗，端端正正地放在自己面前：“来来，都别站着，先吃饭吧，边吃边聊。”

　　三锦可不乐意了，放马国英进门本是无奈之举，这口饭无论如何也不能让他白吃了！咬了下牙，他一个反手把马国英手上的筷子打飞出去：“吃个屁！谁跟你有这么好的交情！有什么话快说，说完快滚。”

　　马国英本能地就要和三锦破口大骂针锋相对，却好歹忍了下来，把一口憋得带血的气吞进了嗓子眼：“这……老朋友叙叙旧有什么不对的。三锦，你别不识好丑，我这么远来看望你，就不能好好说几句话吗？”

　　“放你妈的屁！谁跟你是朋友！以前在中国那是无可奈何，虎落平阳被犬欺，你怎么欺负我和老严的，怎么拿他和二格的性命要挟我的，这帐我就不和你算了，现在这里是外国，外国！你要敢动一动我们就召警察来！我管你那么多，跟你没交情，快滚快滚。”三锦不依不饶，屁声滚声不绝。

　　二格和严云农都吃过马国英的亏：二格在他们的对话中想起了这个原本很漂亮也很惹人厌的马叔叔，严云农的心情则要纠结得多，起初这个漂亮的小副官还是自己送给三锦的玩意，后来对方势力渐长，逐渐跟他分庭抗礼，为了三锦两人当时还在林西用大炮对轰过，而结果自己落得一事无成半身潦倒，马国英却还这么神气着，漂亮着。

　　对于马国英的相貌，严云农没有多大的研究，但是从男人的角度来说，和自己差不多岁数的马国英看着就很体面堂皇。严云农凄惨地低下头看看那一身家居的粗棒针毛衣，还有腿上胡乱穿着的棉裤，再想想三锦被眼前这人欺负过，又抬起了眼睛，变本加厉地狠瞪着他。二格站在他身后，同样竖起眼睛瞪人，一时之间形成了个牢不可破的国共合作，齐齐摆出抵御外侮的姿态。

　　马国英被三锦骂了个正着，面前三个人算来都和他敌意大于友情。他早年隶属于严云农，但是在多年戎马中两人已经没有什么交情可言，二格则是个累赘小屁孩子，他一向都当对方不存在，顶多是用来制约三锦的筹码，而三锦么……三锦则是骂得最凶的那个。

　　心念电转，马国英知道自己今天讨不了好去，于是也不打算冒失，毕竟他人都来了这里了，好比定海神针捣在了实处，风平浪静总有个来日方长。他又是微微一笑，起身把摔在地上的筷子捡起来，好好儿地并做一双放在桌上，然后拿起自己的衣服帽子，走到三锦面前。“那我先走了，你送我一送啊？有几句话跟你说说。”

　　三锦原本又要直起眼睛骂人，但是他转念想到马国英以前的种种事迹，心里还是有几分害怕，顿时觉得不能和对方硬干，如果能够轻轻松松把这个瘟神请走了，还真是谢天谢地。三锦回头说道：“老严，二格，你们先吃饭，我把马军长送到门口，说两句话就回来。”

　　把马国英送到门口，反手轻轻掩上门，三锦冷得打了个喷嚏。他身上没有穿厚衣服，还是屋里套着的那两件，离开暖烘烘的地方就冷得发抖。

　　“没事了吧？没事那我进去了，您请回吧。”在心里加了个“别再来了”，三锦抖抖肩就要进屋。

　　“别动。”马国英却一伸手，直接把三锦拽进了自己的怀里。三锦要挣，却挣不脱对方的手劲，又要发火却怕被人看到，况且马国英身上暖烘烘的十分适意，三锦蹦了两下也就不动了，打算听听对方怎么说。

　　马国英叹了一口气，扯开了大衣，把三锦包了进来，手上也不松劲，紧紧地把他箍在当胸。“……你……瘦了啊。”他缓缓地说，低头看着三锦。

　　“……没啊，我吃得挺好的。没事了吧？”

　　“这一跑就是几年……你知道当时我急成什么样子，恨不得把全北京城都掀起来，结果你带着一个断腿、一个孩子，跟着那个老头插翅膀飞了。要不是我当时脱不开身，早就坐飞机来把你抓回去了，就算关也把你关一辈子！”

　　“……这不是没关着么，好了，都多久以前的事情了，别想了啊。没事了吧？没事我回去了。”

　　马国英发急了：“你他妈的，人家好好跟你说两句话，你就‘没事了吧没事了吧’，急着想走还是什么，屋里有什么等着你呢？吃饭还是挨操？！屋里两个的活就这么好？一个还是小毛孩子呢，另一个瘫子，能把你屁股干成什么样？”

　　“……马国英你别疯言疯语啊！我不爱跟你废话！”三锦见对方说着说着又歪回老路子上去，怒从心头起就要腾出手扇他巴掌，却不想马国英疯得厉害，二话不说就朝着他的嘴啃了下来。一个躲，一个追，一个咬，一个舔，好不热闹！

　　渐渐地，三锦没气力了，就由得马国英吻了去：亲就亲吧，又不会少一块肉！马国英和三锦就这么抱着站在街灯下，垃圾桶边，一口一口地吻着，结结实实地吻着。

　　喘着粗气，马国英一下子放开了三锦，朝他手里塞进一个小纸条儿。

　　“这是我住的地方，得空了来找我，真有话想跟你好好说。你进去吧。”

　　三锦看了看手里的纸条，用手背擦了擦嘴。

　　“好，没事我先回去了。”话音未落他就跑了进去，一句闲话也不多说，关门的时候看都不看马国英一眼。

　　马国英没了怀里的那个人，突然觉出了十二月异国街头的冷。“妈的！什么没事！就找你有事呢！跟你没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