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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伺候一下(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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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医院直挺挺地躺了三个礼拜,严云农终于骚动不安了,按捺不住地对三锦提出抗议:他要挪窝儿!
严云农头上的伤口虽然阔,但是也只是皮肉伤的范畴,并不伤筋动骨;胸口处那根断掉的肋排没什么大碍,不过得耗上三数个月才能养好,现如今他在病房里躺了三个星期,倒养出了浑身的难受。三锦频繁来往于医院、家、学校三处,原本养圆了一点的脸又削了下去,下巴颌都尖了。他累成了个劳碌命的小耗子,把严云农心疼得要了老命,在医院里又无事可做,他的英语水平除了囫囵几句“Eat!”“Piss!”之外,远不足以和雪白皮子红脸蛋的小护士调个情,这种无益于金钱、三锦以及老严本身生活水准的疗养,不要也罢。
三锦和他一合计,也觉得这样颇为妥当:在老严身上花点钱原本是他不介意的,但是严云农住得不高兴,而且自己也受累,那就很没意思。于是严云农出“车祸”的三个半星期后,他正正式式的出了院。
回到家里,老严当然是高兴的。在这一个月里,三锦又想了办法,找人把严云农那间小房间粉刷了一遍,把床垫被褥都置换了新的,窗帘也换过了,蓝荫荫的煞是好看。床头柜上的收音机变成个新的——因为这个二格又挨了一顿说,被他撒娇耍赖地混过去了。三锦还斥资买了个赝品青花缠枝瓷瓶,白底蓝花儿衬着几枝娇嫩的玫瑰花,挨着床头放着,吐露着暮春气息。
严云农自从来了英国,闲来无事,已经潜心把后院的植物研究了个遍。他觉得英国玫瑰个头太小,不如中国月季那样美得豪放,但是看到这些花他还是很喜欢,尤其是这浪漫的玫瑰!仿佛是三锦对他有心多情的证明。“可惜没个大池子,清清静静弄一池子荷花,湃上一缸莲子羹,抱着小崽子边吃边看,那有多美。”他惋惜地想。
美中不足的是,回到家之后的严云农就必须面对一个现实:他和二格的问题。
住院的三个星期里,二格来的次数并不多,态度却极好,还要给严云农削个苹果喂个汤,每次都被他讪讪地挡开了。当二格立心要做一个甜甜的好孩子,那效果十分彰明显著。他日渐成熟的脸庞只轻轻一笑,仍旧有童稚的秀气。这微笑经常弄得几个小护士假借巡房和量体温之名,在严云农的床边巡梭流连。
这也让严云农仔细审视其这个经常被他有意忽视的孩子。他承认,从外观条件上来说,二格十分配得上三锦。年轻,漂亮,又未经人事,确实又对三锦一心一意。过去的严云农很看不上三锦交往的那些人——唐森,马国英,虽然也都是貌端体健,却都是花花肠子包着一肚皮屎的脏人。包括白晓峰在内,他对三锦的殷勤是个人都看得出,但是他也不配三锦。
潜意识里,严云农已经把三锦当成了自己的人,除了自己外,恐怕这个世界上找不到第二个能满足他这种亦夫亦父心态的对象,去放心交托三锦。二格同样也不是,因为他想要的东西里包含了性的因素,这就显得很下流,而且不像普通的父子亲情那么可靠。时移世易,现在的严云农保不了三锦,反而依着他、靠着他,深深觉出了自己的无力,同样的,二格的话点醒了他:按照正常规律,他总会先三锦一步去见上帝。他是不相信神佛的,并不畏惧身后的世界,可他得为被丢下的三锦做点什么!
所以,严云农也放低了对二格的敌意,变得十分和气,仿佛有意无意在培养一个接班人。但是这假客气中又有着十分的尴尬,仿佛是堂子里的老鸨姆妈,看着人小心大的红倌人女儿,并不耐烦,可是必须得敷衍。
当这种敷衍变成每天的例行公事,那就很够呛。三锦恢复了两点一线的生活,又把严云农和二格两人丢在家里面面相觑。大部分时间二格看书,严云农听音乐,原本可以帮叶妈做一点不费神的家事,现在因为养伤也暂时放下了。他俩的交流并没有增多,气氛却缓和了。虽然这和缓的空气也很是包含了一点尴尬。
但是严云农并不知道,在他看来很不以为然的性的因素,却已经在二格和三锦这对假父子的关系里发生了。自从三锦为二格亲手搓出了第一炮,就像被墨水弄脏的白纸,既然不能重新变得洁白,倒不如借着印迹顺势画出一幅淋漓的山水画。这里头有二格有心有力的趁热打铁,也有三锦漫不经心的将错就错。
三锦本不待和二格做出这样的事情:二格是他的儿子!不过毕竟这不是个亲生孩子,严格追究起来,并没有生物学的批判可以判定他们逆伦。即然这样,作为一对感情好的父子,两人又都有成年男性的健全需要,他给二格稍微帮帮忙是可以的,二格给他帮帮忙也是可以的。渐渐地,这个忙从用手帮,变成了用嘴。二格是聪明的,他不需要三锦为他做什么——要是这样,那种含混而肉感的性的意味就太强大了。在他给三锦用嘴弄的时候,都努力表现出一副坦荡、纯洁、理直气壮的天真。
在这种天真里,三锦有时候会迷糊:“这样算什么呢?二格是我一手养大的孩子……本来迟早也要用父亲的身份为他持办一个婚礼,找到一个妻子,再看他养出几个孩子……”可在这理直气壮却夹缠不清的破烂关系里,铺天盖地的快感也是真实的。□□的快意永远可以给三锦带来满足感,他并不那么持有道德性的洁癖。
于是在这快感带来的意识模糊中,一切都不那么重要了。媳妇和孙子都是很以后的事情,到时候再说吧!他和二格的关系总不会因此变坏的。
就这样,二格像一条看起来无害的蚕宝宝,用不被注意的速度,一点点蚕食了两个长辈的防线。固然,三锦和严云农本质上的缺心眼,让他们犯了年纪长在狗身上的毛病;可最关键的,二格无师自通地有一种狡猾的本能。他不能忘记三锦和严云农春风一度的画面,却很明智地没有在“帮帮忙”里跨越最后一道底线。亲吻和爱抚,这些都不会犯三锦的忌讳,但是真要找到动他屁股的机会,那就得慢慢来。
这个机会总会到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