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不在高》牧豆树

7、试样 “那挺好，

　　晚上十点半，许观言的办公室还亮着灯，办公室的主人此时坐在电脑桌前拍脑门：“你就签了？你都没问一下我你就把合同签了？”

　　“他把样布给我了，说还剩这份订单没找到工厂。”庄凛指了指放在合同旁边的样布。

　　许观言拿起样布从边缘抽出一根丝来，抻了抻，捻了捻，眉头越皱越紧。

　　“我刚刚看了，这个用的应该是网络丝。”庄凛看了眼许观言的脸色继续道，“我们厂里虽然做不了，但是我认得后浦头的园区里有做网络丝的，给他们加工费，让那边去做。”

　　许观言明白他的意思。这笔订单他们签下，虽然自己做不来，但是中间差价还能赚不少。

　　可就是时间上要的是真的紧。三月一号就要货，现在已经是年末了，各处工厂都快准备停工了。新年过完再开工也要等到初十之后，初十已经是二月十八号了……

　　庄凛：“他也是诚心想做这笔生意。他也知道我只是员工不是老板，给了我一个电话，说是他们在广东那头的分公司，到时候货直接发到那边去。既然都是诚心的，就签下来做。以后生意总还有的要谈。”

　　许观言的舌头把牙齿来来回回舔了好几遍，终于开口：“你刚刚说哪里有做网络丝的厂，明天把样布带去，去看哪家能做。至于明天上班的事情……我让老蔡找别人顶你的班。”

　　许观言办公桌上放着一本台历，台历连着笔筒、明信片槽是一体的，左上角还有个小型的地球仪。

　　许观言看了眼日历上的行程：“明天上午，我看看，我上午要去趟袍江见客户，下午有空，到时候你打我电话，我过去谈价钱。”

　　“好。”

　　庄凛走后，许观言还没走。

　　他点着合同上的价格，拿着计算机按了好几个来回，脸上的笑越来越绷不住。

　　看着计算机上显示的数字是实打实的：“好家伙，赚的还真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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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庄凛带着样布去了后浦头的工业园区。

　　之前跟着陈明军去跑过两次货，所以他知道那里有做网络丝的工厂。

　　“这个我要看一下。”吴水生拿着样布走进办公室，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副眼镜，给庄凛解释道，“眼睛有点花了，看远的还好，看近的就不行了。”

　　他年纪看上去不大，大概三十多不到四十的模样。

　　吴水生带上眼镜后，从样布上抽出一根丝看了看网点。

　　随即他用拇指食指的指腹一搓，捻开了网在一起的两根丝：“一根是锦纶，另一根应该是长丝FDY。这个网点……估计稍微有点难做，我要去试样试试。”

　　庄凛：“现在能不能去试？这批货要的急。”

　　吴水生把眼镜中间横梁往下一按，吊着眼睛往上看庄凛：“什么时候要这批货？要多少？”

　　“总共80吨，做多少发多少，发到广东去做布。三月一号就要全部交货。”

　　吴水生为难地笑了一下：“三月一号？今年年里头是做不来了，工人都要回老家去了。到明年一般都要初十之后开工，就十日不到，实在有点赶啊。”

　　庄凛也陪着笑了下：“所以最好今年年底能做的做一点，赶一点是一点。”

　　吴水生对他的提议未置可否，又看了一眼手上的丝：“这个原料的话，是我们自己去拿，还是你们有送过来？”

　　“这个得要问我们老板，等会下午他会过来一趟谈价钱，到时候可以一起说。”庄凛说着，眼神往样布上带了带，“这个先帮忙试个样出来吧，其他下午总好说的。”

　　“长丝FDY我这里有，就是这个锦纶我现在拿不出来，”吴水生停顿了一下，“要么我去隔壁厂问问，去借一颗过来。你在这里坐着等一下，我给你泡一杯茶？”

　　庄凛赶紧摆手：“不用不用，我不喝茶，我跟你一起去。”

　　吴水生从隔壁厂里借来一小颗锦纶回来试样。

　　庄凛跟在旁边，看着吴水生操作。他之前接触的基本上都是加弹机，对于网络丝的运作并不太熟悉。

　　他边看边学，还在旁问两句。

　　车间里机器的声音非常大，要交流就得扯着嗓子说话。

　　吴水生大声道：“这个丝要重网。”

　　“什么？”庄凛右耳不太听得清，于是站到了吴水生右边去。

　　吴水生看了他一眼，又重复道：“重网。这个要重网。”

　　“我把喷头直接换最大的。”吴水生换了颗喷头，上了压片，穿好丝，然后去开机器调气压。他看庄凛跟在旁边还看着，于是顺便解释道：“气压也调大，3公斤，不然抱不住。”

　　庄凛回应着点点头。

　　网络丝就是要利用压缩空气气流使丝束中的各根单丝交络，形成抱合。

　　吴水生拿着试出来的丝看了看，摇摇头：“还是抱不紧。”

　　他去拿来了一个洒水壶，在FDY长丝上浇了几圈水。

　　“给它加点水，软化一下，一会抱得住一些。”

　　“这个跟样布上的比，网点不够密……”

　　“等我把车速调慢一点，调到390或者380就差不多了。”

　　“这次差不多了。你对比看看。”

　　庄凛接过吴水生手里的两根丝，对比看了看，基本上看不出差别了。

　　“那行，谢谢谢谢。能做就好，我回去跟我们老板说一声，下午他过来。”

　　吴水生笑着把庄凛送到门口。

　　庄凛问他：“样布要不我给吴老板留一半？”

　　“试样已经试出来了，你只管拿走也没事。”

　　庄凛：“有没有剪刀？我剪一半。”

　　吴水生给他递了剪刀，庄凛裁了一半留在吴水生的办公桌上。办公桌上立着个笔筒，旁边排着个卡槽，放着吴水生的名片。

　　于是，庄凛走之前找吴水生要了张名片。

　　下午许观言过来跟吴水生谈好了价格。

　　吴水生手头还在做其他客户的单子，想把许观言的单子排到年后。

　　许观言一向来是风风火火的脾气，说什么都不同意，在那边跟吴水生硬话软话说了半天。说到最后吴水生无可奈何地答应他在年里先交20吨货出来，许观言才勉强点了头。

　　做这批丝的几日里，许观言都会跑来盯几眼，在车间里转转。他没空的时候就喊庄凛来盯。

　　一是盯进度，二是盯质量。

　　毕竟这批货是许观言承包的，质量问题要自己把关，否则就是砸自己招牌。

　　庄凛一来，吴水生就忍不住跟他吐槽：“你们许老板上辈子真是麻雀投胎的，说话真的不断的。”

　　庄凛笑笑：“那挺好，麻雀招财旺宅。”

　　吴水生就跟着乐。

　　做生意的哪有嫌财多的，哪怕只是吉利话也爱听。